我媽說,我這張嘴,遲早把全家害死。
所以她送我去了那個地方。
那裡教會了我父母也不過是可利用的資源。
有用的時候用他們,冇用的時候保持距離。
三年後,我爸的晉升是我搞定的,顧家的門是我敲開的。
他們終於以我為榮。
我爸手術那天,我在顧家的酒會上敬酒。
我媽又打來電話:“晚晚,你爸醒了,他想你。”
我說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繼續敬下一桌。
後來她來參加顧家的宴會,站在角落,遠遠看著我。
那個笑和她當年隔著培訓班窗戶看見的一模一樣。
她紅著眼對我說:“晚晚,媽錯了。媽不要你有出息了,媽就想你回來。”
我笑著問她:“回哪去?那個會哭會笑的周晚,不是被你親手送走的嗎?”
……
我叫周晚。
我媽說這名字起得好。
晚了才懂得多,晚了纔不會吃虧。
可她後來最恨的,就是這個“晚”字。
高考完那個夏天,我在自家客廳裡,把我媽單位的辦公室主任給得罪了。
那天他來家訪,說是關心職工子女高考情況。
我媽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買了最好的茶葉,還特意去燙了頭髮。
她端著水果盤站在廚房門口,緊張得手心冒汗。
主任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問我:“小晚啊,考得怎麼樣?想報什麼專業?”
我說:“新聞,我想當記者。”
“新聞好啊,有前途。”
“我要做調查記者,專門曝光那些當官不作為的。”
客廳安靜了。
主任臉上的笑僵住,茶杯停在半空。
我媽手裡的水果盤差點掉地上。
“這孩子,”我媽乾笑兩聲,聲音都在發抖,“不會說話,您彆往心裡去。”
主任放下茶杯,說單位還有事,站起來就走了。
我媽追出去送,他頭都冇回。
門剛關上,我媽的巴掌就扇過來。
“周晚!你是不是缺心眼?!”
我冇躲,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爸的轉正報告卡在他手裡兩個月了!你一句話,你爸這輩子彆想轉正!”
我愣住。
我爸在單位乾了二十年,一直是臨時工。
冇有編製,冇有公積金,冇有退休金。
我媽求爺爺告奶奶,到處托人送禮,好不容易輪到轉正名額。
“我怎麼知道……”我聲音小下去。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媽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就會說真話,就你正直,就你乾淨!我們這些當爹當媽的,為了你在社會上當牛做馬,你看不見!”
那天晚上,我聽見爸媽在裡屋吵架。
我爸說算了,孩子還小,不懂事。
我媽說還小?十九了!上了大學怎麼辦?進了社會怎麼辦?得罪了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爸說慢慢教就行了。
我媽說你教?你教了二十年,教出個什麼?就會說真話的傻子!
以後進了單位,一句話就把領導得罪了,一輩子彆想升職!
我爸沉默了很久:“那你想怎麼辦?”
“我有個同事,她女兒上過那種培訓班,出來後特彆會來事,現在混得可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媽把一個信封拍在我麵前。
“情商速成班,封閉式,三個月。”
我開啟信封,是一份宣傳冊。
封麵是一個女孩前後對比照:
左邊土裡土氣、眼神畏縮;右邊笑容得體、氣質出眾。
標題寫著:“不會說話,註定底層——三個月,重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