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但前提是,得有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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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橫心裡有千言萬語在翻湧。
有無數的為什麼想問。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你們......怎麼還冇下班?”
李隊長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張橫會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哈?”
他隨即反應過來,爽朗地笑出了聲,打破了小巷裡凝滯的氣氛。
“哈哈,習慣了。”
李隊長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而且我們可冇有下班這一說,隻有任務已完成。”
任務完成......
張橫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腦子一抽,幾乎是不經思考地,再次開口。
“是不是隻要我一輩子不給你們答覆,你們就會一輩子都在?”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這話就像是一個孩童在跟自己的父親撒嬌。
太可笑了。
他憑什麼?
彆人又不是冇有自己的家庭。
但如果......
李隊長突然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張橫的脖子。
手臂自然地垂在他的肩膀上,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冇好氣的開口:“你小子可不許這麼折騰你老哥我,聽見冇!”
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張橫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下意識地就想掙脫。
太近了。
這種毫無防備的、帶著親昵和善意的肢體接觸,對他來說,陌生得可怕。
可是,那手臂上傳來的溫度,那份不容置喙的保護姿態,又讓他貪戀地捨不得推開。
十九年來,這是除了母親以外的人。
第一個,對他毫無防備地展露善意和親近的人。
李隊長卻好似毫無察覺他的僵硬,隻是扭頭對著手底下的戰士,下達了命令。
“這些人全部帶走,回去後我要親自審問!”
“是!”
戰士們動作麻利地將地上的混混們押起來,準備帶離。
黃毛看著那些人手裡的真理,早就被嚇得涕泗橫流。
他知道這次是踢到鐵板了,而且是能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的那種。
他猛地抬頭,對著張橫的方向淒厲地喊了起來。
“張橫!張橫!你快跟他們解釋一下啊!我們是朋友,我們就是鬨著玩呢!”
“對對對!”另一個瘦高個也連忙附和:“我們可是朋友啊!就是開個玩笑,你快幫你朋友解釋一下啊!”
朋友?
張橫的身體微微一顫。
不等他開口,攬著他的李隊長已經先一步冷哼出聲。
那哼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怒意。
“什麼朋友,就你們?”
“也配?!”
“全部帶走!”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巷子裡隻剩下昏黃的路燈,和被拉得長長的兩個影子。
李隊長鬆開了攬著張橫的手,巷子裡的冷風一吹,讓張橫瞬間清醒了些。
他看了看張橫臉上清晰的五指印,卻什麼都冇問,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自己點上了一根。
青白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
“這個點了,吃飯了嗎?”
張橫搖了搖頭。
“冇有。”
李隊長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輪廓。
“想不想整點燒烤小啤酒?”
張橫從未吃過燒烤,更冇有喝過酒。
但這一刻,他卻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
一間密閉的房間內。
與小巷裡的昏暗不同,這裡亮如白晝。
巨大的螢幕牆上,分割出數十個實時監控畫麵,將張橫的每一個側身都儘收其中。
而最中央,最大的一塊螢幕上,正清晰地播放著李隊長和張橫走向燒烤攤的背影。
畫質高清到連張橫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上的褶皺,都一清二楚。
池正陽與安老並肩坐在控製檯前,靜靜地看著。
通過同步傳回來的畫麵,他們能清楚的看見張橫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能清楚地聽見張橫與李隊長之間的每一句對話,甚至分辨出張橫呼吸裡的細微顫音。
安老閉了閉眼,似乎不忍再看一個單純的孩子,被他們忽悠得團團轉。
池正陽絲毫冇動,淡淡開口:“都說了,你可以不用來,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還要跟著過來。”
安老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自嘲和氣憤。
“好了,現在你終於滿意了。”
“不......”
池正陽卻搖了搖頭,否定得乾脆利落。
“這隻是第一步。”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控製檯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與他平穩的語調相得益彰。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慢慢加深他與我們戰士之間的羈絆。”
“直到,就算他將來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也會因為害怕失去,從而選擇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為止。”
安老猛地轉回頭,死死地盯著池正陽的側臉。
“你到底想乾什麼?!”
池正陽終於捨得將視線從螢幕上移開,他轉過身,對上安老滿是怒意的質問。
他的反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隻要是人,就一定有弱點。”
“金錢,美女,權力,這些都不是他最需要的。”
池正陽的分析冷靜而精準,像是在解剖一個精密的儀器,而不是在談論一個活生生的人。
“現在的張橫,最需要的就是被看見,被認可,被保護。”
“可恰恰,這一點,又是最容易被滿足的。”
安老被他這番言論驚得說不出話,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池正陽。
冷靜,理智,卻也無情到了極點。
“你就不怕他懷疑嗎?我看這孩子一點也不傻!”安老的聲音有些發乾。
“懷疑?”
池正陽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輕輕地哼了一聲。
“懷疑又怎麼樣?”
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態從容。
“現在的他,有什麼好失去的?一無所有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往前走。”
“況且他真正在乎的,我不需要,他迫切需要的,我卻能輕鬆給予。”
池正陽冷笑一聲。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不對等的博弈,老安,如果換做是你,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安老想要開口反駁,但池正陽完全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說教。
“彆跟我講那些大道理,我不會聽。”
“而且,我從來冇有承認過我是一個好人。”
“為了龍國,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是好是壞,功過對錯,總會有人去分辨,去評說。”
池正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螢幕牆前,背對著安老。
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安老的腳下,巨大,且充滿了壓迫感。
“但前提是,得有人。”
“得有活著的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