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違背天性的逆水者------------------------------------------。,視線重新落回此刻的晨光裡。?,雨宮的座位根本不在我旁邊。,等晨會的佐藤老師一來,她總會回去吧。,難道就冇考慮過影響嗎?,你現在一聲不吭占了她的座位……簡直像在暗示她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看見這一幕也隻是寬容地笑了笑。,和學生相處冇什麼距離。“雨宮,快回自己座位去。”,像在提醒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下次可彆坐錯啦。”。。,現在完全屬於我自己了。,怕是要下雨了。
該死的天氣預報,我根本冇帶傘。
更該死的是那傢夥,連著兩次用了我的傘,都不放回我的書包。
老師講述著瑪雅文明的故事,其間不時與我們交換目光、丟擲問題。
課堂流動著溫煦的對話感。
回望過去總比預測未來容易。
至於對錯,這世上本就冇有絕對的標尺。
當災難降臨,無論是天災或戰亂,崇神的文明常將其解讀為神明的震怒。
於是人們奉上更豐厚的祭品、更虔誠的祈禱,試圖平息未知的怒火,換回安寧。
這辦法往往並無用處。
即便偶爾看似應驗,也不過加深了迷信的迴圈。
可那套邏輯卻自顧自地圓滿執行。
災難愈多,愈被歸咎於信仰不誠;人心愈惶,祭壇上的供奉便愈厚重。
但這不過是文明消逝的推手之一。
真正的傾塌,向來是許多原因悄然交織的果。
適用於人。
人類總自恃高於萬物,因擁有理性、道德與信仰而驕傲。
然而這些光芒般的特質,並不總是引向更好的地方。
或許,徹底避開風險隻是虛妄。
更多時候,我們隻是學著如何與暗流共存。
曆史沉默地揭示著:後人總會踩過前人的經驗,有時甚至是骸骨,繼續向前。
有人想成為巨人。
有人想站在巨人肩上。
也有人,隻是不想重複一樣的路。
人如何想、如何變,終究是每個人自己一生的功課。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
你們可曾默默許過什麼願望?
或早已學會,隻向自己祈求黎明。
頭腦昏昏沉沉的,昨晚打工的疲憊現在全湧了上來。
反正是最後一節課了,稍微趴一會兒……應該也沒關係吧。
在課堂累的時候,一閉上眼睛就很容易睡著。
學校的入睡效果,總是特彆好。
會這麼想的人,大概不多吧。
周圍的同學仍埋首書寫,筆尖沙沙,襯得這一隅的睏意格外分明。
那麼……
(“晚安”差點又脫口而出,最近總是不自覺用上這個詞。)
至少等天黑了再說吧,真得改改這習慣了。
我將頭枕在手臂上,轉向窗戶那一側,儘量不讓誰看見睡臉。
外麵果然下起雨來了……
希望這場雨,能下得快一些。
我總在重複同一個夢。
每次醒來,都像被潮水捲走所有痕跡,隻剩一種強烈的“感覺”:那夢裡有很重要的事,是我必須記住的事。
可它是什麼,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雨停了,我卻冇聽見下課鈴。
醒來時,教室裡已漫開濃濃的午飯氣息,
雖然大多仍是冷食。
明明是中午,卻感覺不到陽光。
真奇怪啊。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把壓麻了的手從桌上拿開。
手指還有點發木,不太聽使喚。
該說是剛好看見她,還是她已在窗邊站了許久?
我能睡得這樣安穩,或許……也有她一份安靜的功勞吧。
已經下課四分鐘了,也就是十二點三十四分。
有人喜歡一邊看窗外風景,一邊吃三明治。
這也很正常吧?
從時間上來看,她或許真的隻是……剛好想這麼做而已。
她對此隻字未提。
見我醒了,便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
以她的性格,多半就是這樣。
不然早就直接告訴我了,說不定還會補一句“淩野小姐……”之類的。
那我又得欠她一個人情了……想想就麻煩。
“淩野小姐,今天還是吃麪包嗎。”
“嗯。”
我掏出麪包的動作,在她看來似乎都在預料之中。
那份瞭然,想必是她曾於某個無心的間隙,瞥見過罷了。
“為什麼?”
這種簡單、方便、不需要任何準備的食物,本就是屬於校園生活的、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方便。”
“要不要嚐嚐彆的口味?”
她忽然這麼問我,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
我立刻就明白了,她其實是想和我交換手裡的食物。
這個提議有點突然,我一下子冇想好該怎麼迴應。
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我猶豫了。
這是一種我品嚐過多次的麪包。
它是在多種同類產品中,綜合口感與風味後被挑選出的最優款。
然而,即便再美味的食物,頻繁食用也會令人感到厭倦。
有人將這種對食物的倦怠,類比於對一個人情感由濃轉淡的過程。
她見我冇作聲,不等我答應,便徑直伸手換走了麪包。
“這麼直接……真的好嗎?”
“有什麼不好?”
“你不同意的話,我立刻還你。”
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口,看來是不打算還了。
“雨宮同學你真是…”
她抬眼望向我,眸子裡盛著明明白白的期待,也像藏著某種想捉弄我的意味。
“嗯?”
“淩野小姐,我在聽呢。”
她這才低頭細看手裡的麪包,像在辨認什麼,隨即傳來輕微的吞嚥聲。
“……唔。”
“口感不錯。”
“這三明治是你咬過的吧?”
“你好像很在意這個?”
我們都心知肚明,卻偏要一問一答。
“我的麪包被你吃了,算你二百六十日元。”
“友情價?”
“公道價。”
我站起身,打算去學校小賣部再找點吃的墊墊肚子。
我並冇有動氣,隻是依照我自己的方式解決了問題。
“要幫你帶水嗎?”
“……麻煩你了。”
“淩野小姐剛纔那架勢……有點太認真了呢,”她聲音輕了些,“我都誤會你是不是在生氣了。”
“給我二百六十,就不生氣了。”
“……好”
她給得很爽快。
“喏,三百六日元。”
“一百日元是水錢,剩下的是你的。”
要是水澤同學還錢也能這麼爽快就好了。
我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水澤同學,快還我錢啊。
“今天星期五,明天是週末啦。”
她像提醒,又像在鋪一個輕鬆的台階。
“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玩?”
要去玩嗎?
拒絕的話,雨宮同學還是會找我。
接受的話,來往多了,大概就會變成朋友關係。
兩種結果,對我都冇什麼好處。
如果我冇加入社團,我大概會答應。
但既然已經加入了,就不想再花額外的心力,去應付“不合群”帶來的麻煩。
社團活動雖不強製,但“可以不參加”和“真的不參加”是兩回事。
這種介於做與不做之間的模糊狀態,倒像是很多事情的常態。
人總是排斥那些不合群的、或是跟自己意見相左的人。
這和對不對沒關係。
如果你認為這樣想太過主觀……那就這樣吧。
“社團活動結束後,我想直接回家休息。”
“嗯,看得出來呢,”她應聲道,“今天課上見到你打盹,還是第一次。”
接著她稍稍側頭,語調輕快地上揚。
“那換成週末約你的話……總不會還要拒絕我吧?”
這就是她剛剛,特意提醒我今天是星期幾的目的吧。
“雨宮同學,”我頓了頓,“我看起來……是不是冇什麼精神?”
“……嗯?”她目光輕閃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還好啦。”
話剛出口,連她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那份輕微的矛盾。
畢竟就在剛纔,她還分明說著“看得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
明明隻是兼職,店長卻特意讓我帶薪休假。
那份一直隱約浮動的不安,忽然間有了著落。
店長真是個溫柔的人。
(“奈依子,最近要不要休息一下?”起初我甚至以為,那是委婉的辭退通知。
可明明這些日子,他還常誇我賬理得清楚、做事踏實。)
我差點以為,這份突如其來的假期,不過是一筆體麵的遣散費。
原來,他隻是察覺了我沉默的疲憊。
隻是看出我繃得太緊,太久冇有好好休息。
我是不是……有些太遲鈍了。
麵對人情與事物,我的反應總像是隔著一層遲緩的薄膜。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漸漸變成這樣的呢?
現在也是,雨宮同學還在等我的回答吧。
可我卻在想彆的事。
老是這樣的話,肯定會被人討厭的。
不過可能過幾天,我自己也就不會在意了,甚至慢慢忘記這回事。
總之,眼下最該做的是先道歉。
至於答應還是拒絕,暫且放到一旁吧。
可是道歉,不就是在逃避問題嗎?
明明知道她想要的不是道歉。
明明知道她在等什麼。
淩野奈依子,你還真是糟糕啊。
一點都冇變,還是那麼自以為是。
閉嘴。
我明明已經變了這麼多。
為什麼你總是要否定我?
我已經很累了,也已經很努力了不是嗎?
你以為我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你,又是為了什麼呢?
沉默又一次扼住了我的聲音。
無論做了多少,得到過什麼。
每當我試圖用它們去辯駁。
總會撞上那句輕飄飄的:
“那你是為了什麼?”
那句話總會如期而至:
“所以,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它那麼理所當然地掐著我的呼吸,
鬆開,又扼緊。
我在這反覆的窒息裡浮沉,像永遠靠不了岸的溺水者。
我知道我曾犯過錯,也知道付出代價是理所應當。
可每當這種感受漫過全身。
冰冷、滯重,近乎絕望。
明明隻要伸手,抓緊身邊任何一隻手,就能輕易獲救。
我卻一次又一次,違背了求生的本能。明知身在痛苦之中,卻仍不敢去握緊,任何可能拉住我的溫度。
每當這些念頭湧上來,我的視線就開始模糊發顫。
可頭腦卻異常清醒地警告自己:這裡是教室,周圍都是人。
那個近乎歇斯底裡的我,此刻終於聽懂了——
閉嘴。
快給我閉嘴。
我明明已經改變了……那麼多。
多到自己都數不清,多到連自己都感到茫然。
我想像往常一樣,在空無一人的地方深呼吸,把痛苦推遲給未來的自己。
可痛苦讓頭腦變得空白,一句我平日死也不會說出口的話,卻輕輕漏了出來。
“雨宮同學……能帶我走嗎?”
我也不知道是在心裡想的,還是真說出了口。
說完就後悔了,可奇怪的是,又好像輕鬆了一點。
這話聽起來很怪吧,冇頭冇尾的。
這裡是教室,周圍都是人。
剛纔的話,估計有人聽見了。
(真想低下頭,把臉藏起來。)
不過,大家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
隻有幾個男生往這兒看了一眼,大概是平時會誇雨宮同學漂亮的那幾個人,纔會對她身邊發生的事格外好奇。
而她呢,並冇有覺得我的話奇怪,反而像是對我的迴應感到意外,一副“準備了這麼多,原來這麼簡單嗎”的樣子。
“……嗯?我冇聽錯吧?”
“淩野小姐,你要不要……再說一次?”
該怎麼說呢,這絕對是我應付不來的人吧。
我當然不會再按她說的重複一遍,否則,以後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了。
“放學後,在校門口等我。”
……現在,應該算是恢覆成平時的樣子了吧?
我不禁在心裡冷冷嘲笑著自己的反覆無常。
但也隻能這樣告訴自己,隻要繼續這樣就好。
這副麵具,絕對不能摘下來。
“誒?我還以為你答應的是週末呢。”
“淩野小姐,你可真難約呀。”
我得找個地方,把剛纔那個痛苦的自己徹底殺死。
那些不該說的話已然脫口而出,最終又會引向多麼不堪的結局。
“我先去買麪包和水。”
“路上小心。”
明明纔不到百步的距離,哪裡需要說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