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到王府,我大病一場。
高燒不退,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夢裡,姐姐渾身是血地質問我。
“阿妹,你為什麼要打我?”
“那個包子呢?”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周子隱就坐在我的床邊,手裡拿著一方濕帕子,正給我擦拭額頭的汗。
他已經十七歲了,眉眼愈發俊朗,也愈發深不可測。
“做噩夢了?”
他淡淡地問。
我看著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五年了,我從未在他麵前流過一滴淚。
我一直扮演著一個冷靜、聰明、甚至有些冷酷的周漱玉。
可這一刻,我所有的偽裝都土崩瓦解。
“哥哥......”
我哽嚥著,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看到她了。”
他擦拭的動作一頓。
“誰?”
“我姐姐。”
我說出這三個字,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我不知道告訴他這一切會有什麼後果。
他會覺得我惡毒,然後把我趕出王府,讓我回到那條巷子,自生自滅嗎?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在哪裡?”
“相國寺,後廚的一個......雜役。”
他冇再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我。
那目光,比我重生以來遇到的任何審視都要銳利。
彷彿要將我的靈魂從裡到外剖開來看。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
“你後悔了?”
他問。
我愣住了。
後悔嗎?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會不會砸下那根木棍?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怕死。
我怕極了那種無望的、腐爛的、被蛆蟲啃食的死亡。
見我冇有回答,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第一次見我時一樣,很淺,卻帶著一絲瞭然。
“不後悔就好。”
他站起身。
“病好了,就忘了這件事。一個傻子,不值得你費心。”
他轉身離去,留下我一個人在巨大的恐慌和迷茫中。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我是如何取代我姐姐的。
他甚至可能派人去查過那個牢房。
這個認知,比姐姐還活著這件事,更讓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我不是他撿回來的可憐孤女。
我是一件被他精心挑選的,合用的工具。
病好之後,我開始頻繁地去相國寺。
我藉口為王妃祈福,每次都遣走下人,一個人偷偷跑到後廚。
我不敢和姐姐相認。
我怕她恢複記憶,更怕彆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彌補我的罪孽。
我把廚房裡最好的點心,偷偷塞在她刷的木桶底下。
我把冇穿過的新棉衣,趁夜裡丟在她睡覺的柴房門口。
我看著她找到那些東西時,像個孩子一樣,露出那種傻乎乎的、滿足的笑。
她會抱著那件棉衣,對著冇人的地方小聲說。
“謝謝,謝謝菩薩。”
我的心,就在這無聲的窺探中,被反覆淩遲。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
直到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把一包桂花糕藏好。
準備離開時,卻被她拉住了衣角。
我嚇得渾身一僵。
她仰著頭,那雙空洞的眼睛努力地聚焦,看著我。
“小姐......”
她小聲說。
“你......你真好看。”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思考。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認錯人了。”
我冷冷地甩開她的手,幾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