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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周的考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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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穿過馬路的時候,一輛電動車從他麵前躥過去,差點軋到他的腳。

“看路啊!”騎車的人回頭罵了一句,頭也沒回地騎遠了。

林北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白色襯衫的下擺濕漉漉的,西裝褲的褲腳也在滴水,黑色皮鞋踩在柏油路麵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小小的水印。陽光照在他身上,暖得有點不真實。像是從深水裏浮上來之後,麵板還沒適應空氣的重量。

彈幕還活著。

“臥槽他真的回來了!!!”

“等等,他衣服是濕的?副本裏的水帶出來了?”

“所以副本不是虛擬的?是真實存在的空間?”

“他站在馬路中間發什麽呆啊,老周要過來了!”

彈幕說對了。老周已經從景區門口走過來了,手裏攥著考覈表,步伐快得像要去救火。隔著半條街,林北都能看見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

“林北!”

老周的聲音比電動車喇叭還響。景區門口幾個正在拍照的遊客同時轉過頭來,以為是哪個導遊在喊團。

“你他媽上午跑哪兒去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工牌不交,工作不交接——你是不是覺得革命紀念館是你家開的?”

林北張了張嘴。他有很多話可以說。比如“我被拉進了一個人類存亡副本”,比如“我剛從一片黑色水域裏遊上來”,比如“我見到了一個從有人類開始就困在副本裏的人”。但老周的語速沒有給他任何插話的機會。

“我告訴你,今天下午有市裏領導來參觀,講解詞我讓小美替你背了。你要是再給我掉鏈子——”

“老周。”

林北打斷了他。

不是故意打斷的。是他的聲音自己跑出來了。在副本裏待了那麽久,對著陰兵說過話,對著女鬼說過話,對著六翼天使說過話,對著紅字說過話,對著第一個被困者說過話。說得太多了,說到聲帶都習慣了振動,收不住了。

老周愣住了。林北來單位三年,從來沒有打斷過他說話。不要說打斷,連他說話的時候林北都是低著頭的,像一棵被風吹慣了的草。

“我上午,去了一個地方。”

林北的聲音不大。但整條街突然安靜了。不是真的安靜——電動車還在躥,遊客還在拍照,老周還在暴青筋。是另一種安靜。是從副本裏帶出來的那種安靜,那種在拉貴爾問出“你們憑什麽活著”之後、在紅字說“我在水底坐了很久”之後、在林小禾說“五百零二年”之後的那種安靜。

彈幕也在安靜。十五億人,同時在螢幕前屏住了呼吸。

“那個地方,有人等了我很久。”

老周盯著他,手裏的考覈表被風吹得嘩嘩響。

“你他媽說什麽胡話?發燒了?”

他伸手要去摸林北的額頭。林北往後退了半步。不是躲,是本能。在副本裏待久了,對突然伸過來的手會產生條件反射——陰兵的手是冰的,女鬼的手是濕的,拉貴爾的手是光的,紅字的手是透明的,林小禾的手是涼的。他已經不習慣活人的溫度了。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到底怎麽了?”

林北看著他。看著這個罵了他三年的禿頂領導,看著他手裏的考覈表,看著他額頭上那條因為長期皺眉而刻出來的深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周從來沒有扣過他工資。罵歸罵,考覈表上每一欄都給他填了“合格”。去年過年他值班回不了家,老周拎了一袋速凍餃子來單位,扔在他桌上,說“別吃泡麵了,丟革命紀念館的臉”。然後走了。餃子是三鮮餡的。

“老周。”林北又叫了一聲。

“啊?”

“餃子的事,謝謝。”

老周的臉抽了一下。像是被人突然撓到了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癢處。

“你說什麽胡話?趕緊去換衣服!濕成這樣怎麽講解?領導看見像什麽話?”

他把考覈表往林北懷裏一塞,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加了一句:“讓小美把包子給你熱一下。涼的吃了拉肚子。”

彈幕活了。

“老周????”

“臥槽老周是好人???”

“等等,他給林北填了三年合格?那為什麽林北還是實習?”

“因為實習轉正需要考試。考試要報名。報名要自己報。林北從來沒報過。”

“所以他不是被卡著不讓轉正,是自己沒報名???”

“社恐到這個程度嗎?”

林北低頭看著手裏的考覈表。表格最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是老周的筆跡。

“該同誌工作態度端正,建議參加今年轉正考試。報名截止日期:4月15日。”

今天是4月10日。

彈幕瘋了。

“還有五天!!!”

“林北快去報名!!!”

“等等,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老週一直在幫他,但他從來不知道。因為他從來不抬頭看。”

“他低頭低得太久了。”

“副本讓他學會了抬頭。”

林北把考覈表摺好,放進口袋裏。口袋裏有另一樣東西,那張從副本裏帶出來的、折得很小很小的紙。兩張紙貼在一起,一張是老周的考覈表,一張是那個從有人類開始就困在副本裏的人寫的最後一句話。

“我去找她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它們都很輕。也許是因為它們都是有人用筆寫的。也許是因為它們都在說同一件事——有人在找,有人在等,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很久很久的事,久到別人都忘了。

“林北!”

小美從景區門口跑過來。紅色講解員製服的衣擺跑起來一甩一甩的,像一麵小號的、鮮亮版的林小禾的旗幟。她手裏端著兩個包子,跑得小心翼翼,怕包子掉地上。

“你跑哪兒去了!老周罵了一上午!我幫你頂了講解,嗓子都啞了!”她把包子塞進林北手裏。“快吃,三鮮餡的。早上給你留的,涼了我用微波爐熱了兩遍。”

包子是溫的。微波爐熱過兩遍的包子,皮已經有點硬了,邊緣發幹,咬起來像饅頭。但餡還是軟的,三鮮的——蝦仁、雞蛋、韭菜。食堂的老王頭調餡的時候味精放得多,鮮得有點假。

林北咬了一口。然後發現自己的眼眶在發酸。

不是想哭。是眼睛在副本裏泡了太久的水,回到幹燥的空氣裏,開始不由自主地分泌液體來保護自己。至少他是這麽跟自己說的。

彈幕又開始了。

“他哭了。”

“沒哭,是眼睛進沙子了。”

“馬路上哪來的沙子。”

“那就進包子了。包子裏有韭菜,韭菜辣眼睛。”

“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麽懂。”

小美看著他的眼睛,什麽都沒問。她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遞過來。紙巾上畫著一個加油的小人,和早上隔板縫隙裏遞過來的那張一模一樣。她今天畫了很多張。

“老周讓我告訴你,下午的領導講解,還是你來。”

“他不是讓你替我嗎?”

“他說,自己的活自己幹。他說你講得比我好。”

“老周說的?”

“原話。‘林北那小子,念錯了歸念錯,但他講的時候,眼裏有東西。小美你講得都對,但你眼裏沒有。’”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一條彈幕飄過去,白色的,普通的,不是紅字,隻是一個不知道坐在哪塊螢幕前的普通觀眾。

“老周看人好準。”

“他看了林北三年。罵了三年。也看了三年。”

“有的人罵你,是因為他隻能看見你的錯。有的人罵你,是因為他看見了你能對的地方,但你一直不對。他急了。”

林北攥著那半塊包子,站在陽光裏。口袋裏的兩張紙貼在一起,一張是老周的考覈表,一張是副本裏帶出來的最後一句話。

他抬起頭。

景區入口上方掛著一塊匾,寫著“革命紀念館”四個大字。漆麵在陽光下反著光,有一點刺眼。三年前他第一次來麵試的時候,站在這塊匾下麵拍了張照片,發給他爸。他爸回了兩個字:“挺好。”

後來他再也沒有抬頭看過這塊匾。

每天上班,低頭走進大門,低頭換上製服,低頭對著講解詞,低頭等遊客提問,低頭挨老周的罵,低頭打卡下班。低頭低得太久了,久到忘了匾上麵寫的什麽字。

“林北?”小美歪著頭看他,“你怎麽了?”

“沒怎麽。”他把剩下那半塊包子塞進嘴裏,嚼了嚼嚥下去。“走吧,下午有領導。”

他往大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街道。梧桐樹的葉子在陽光裏搖晃,光斑落在地麵上,落在電動車的車輪上,落在老周走遠了的背影上。老周正在接電話,一邊接一邊摸口袋找煙,動作和罵他的時候一樣急。

彈幕裏,一條紅色的文字飄過去。林北自己的。最新鮮的那條紅色。

“值得。”

然後另一條紅色的也飄了過去。林小禾的。

“我們都看見了。”

然後第三條。正紅色,字型正常,加粗正常。紅字的。

“林北,往前走。”

林北迴過頭,走進了革命紀念館的大門。

門廳裏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麵像是兩個季節。前台的老劉正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下巴快要磕到登記本上。林北經過的時候,他猛地驚醒,擦了擦嘴角,裝作一直在工作的樣子。

“林北?你上午跑哪兒去了?老周罵了一——”

“我知道。”林北沒停步。

他穿過門廳,穿過走廊,穿過那麵掛著革命先烈照片的展牆。照片上的人穿著灰布軍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眼神看著鏡頭,也看著鏡頭後麵的他。他每天都要從這麵牆前麵走過至少四遍,但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任何一張照片。

今天他停下來看了一眼。

最左邊那張,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袖口挽了兩道。和陰兵隊伍最後那個小個子陰兵差不多大。照片下麵有一行小字:“李大有,1921年生,1942年犧牲,終年21歲。”沒有遺物。沒有遺體。隻有這張照片,和他媽每年清明節在村口燒的紙錢。

林北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更衣室的門開著。他的製服還掛在老位置上,左邊胸口繡著金色的Logo,和旁邊小美的製服並排掛著。兩件紅色,一件穿走了,一件還等著。他換上製服,係釦子的時候發現袖口有一根線頭鬆了,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襯裏。三年來第一次發現。

彈幕又開始了。

“他居然會注意線頭?”

“副本讓他變了。他開始看細節了。”

“不是副本讓他變的。是陰兵讓他看同誌,女鬼讓他看膚質,拉貴爾讓他看神明,紅字讓他看等待,林小禾讓他看指引,第一個被困者讓他看鑰匙。”

“他看了太多東西了。”

“現在他開始看自己了。”

林北把線頭剪掉,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鏡子裏的人穿著紅色講解員製服,胸口繡著金色Logo,頭發還有點濕,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眼睛是亮的。不是紅字那種在深水裏泡了兩年之後仍然亮著的亮,是另一種——像一盞燈剛被點亮,還沒調到最亮,但已經開始發光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兩張紙。老周的考覈表,和副本裏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推開門,走向展廳。下午的領導已經到了。幾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第一塊展板前麵,手裏拿著筆記本,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追悼會。小美站在他們旁邊,正在背講解詞,聲音有點緊張。

“井岡山會師是1928年4月28日,毛澤東率領的秋收起義部隊和朱德、陳毅領導的湘南起義部隊在井岡山勝利會師……”

一字不差。和她每天早上在工位上對著鏡子背的時候一模一樣。

領導們麵無表情地聽著。其中一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另一個在筆記本上畫了一隻烏龜。

林北走過去。

“我來吧。”

小美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裏有一點驚訝,也有一點鬆了口氣。她往旁邊讓了一步,把位置空出來。

林北站到展板前麵。麵對著那幾個白襯衫的領導,麵對著展板上放大的曆史照片,麵對著那些穿著不合身軍裝的、袖口挽了兩道的、和陰兵隊伍裏那個小個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他張了張嘴。

然後發現自己背不出講解詞。三年了,那份講解詞他背過無數遍,被老周罵過無數遍,念錯過無數遍。但此刻他站在這裏,那些背得滾瓜爛熟的句子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因為那些句子不是他的。

是印在紙上的,是統一配發的,是每個講解員都要照著唸的。念對了是合格,念錯了挨罵。但他從來沒有用自己的話講過。

領導們開始皺眉頭了。小美在後麵輕輕捅了他一下。彈幕也在刷屏。

“林北你怎麽了?”

“忘詞了?”

“快背啊!”

林北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這個人叫李大有。”

領導們愣了一下。這不是講解詞裏的開頭。

“1921年生,1942年犧牲。死的時候二十一歲。”林北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展廳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沒有遺物。沒有遺體。隻有一張照片。”

他抬起手指著展板上的照片。照片上那個年輕人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袖口挽了兩道,眼神看著鏡頭。

“他走的時候,他媽還不知道。那年秋天她在村口燒紙錢,燒了很多。鄰居問她燒給誰,她說,燒給大有。鄰居說大有還沒死呢。她說,我知道,我先燒著,等他收到了,就不缺錢了。”

展廳裏安靜了。

領導們不皺眉頭了。畫烏龜的那個停下了筆。小美在後麵張著嘴,忘了合上。

彈幕也安靜了。

然後一條白色的彈幕飄過去。

“這不是講解詞。這是他剛纔在走廊裏,站在照片前麵,自己看到的。”

“他看到李大有的照片下麵有一行小字。‘終年21歲’。他就在想,21歲,比他還小七歲。他在那個年紀在幹什麽?在景區門口站崗,在挨領導罵,在吃三鮮餡的包子。李大友在那個年紀,穿著不合身的軍裝,死在了一個他媽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他講的不是講解詞。是他看到了。”

林北繼續說下去。

“他走之後,他媽每年秋天都燒紙錢。燒了很多年。燒到她老了,走不動了,就讓鄰居幫忙燒。鄰居問她,大有都走了那麽多年了,還燒啊?她說,他沒收到的那些年,我得補上。”

他的聲音有一點啞。不是嗓子幹,是別的什麽。

“我今天早上還不知道李大有是誰。我在這麵牆前麵走了三年,每天至少四遍。我從來沒看過他的照片。我低頭低得太久了。”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我看見了。”

領導裏最年長的那個——一直站在中間、拿著筆記本卻沒寫過字的那一個——把筆記本合上了。他看著林北,看了一會兒。

“你叫什麽名字?”

“林北。”

“新來的?”

“實習。三年了。”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講得好”,也沒有說“繼續努力”。他隻是把筆記本放進公文包裏,然後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這個館,下午多看一會兒。”

領導們繼續往前走。林北站在原地,手心裏全是汗。小美從後麵衝上來,攥著他的袖子,眼睛裏全是驚歎號。

“你瘋了嗎?講解詞呢?你全沒背?”

“忘了。”

“忘了你就自己編?”

“不是編的。是我看到的。”

小美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鬆開他的袖子,把手裏剩下的那個包子塞給他。

“吃包子。涼了又。”

包子確實又涼了。微波爐的熱度隻能維持一小會兒,過了那個時間就散光了。但林北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皮硬了,餡還軟著。三鮮的,蝦仁、雞蛋、韭菜。味精放得多,鮮得有點假。但這次他沒覺得假。

口袋裏的兩張紙貼在一起,隔著製服薄薄的內襯,貼著他的胸口。

一張是老周的考覈表。

一張是那句話。

“我去找她了。”

彈幕裏,四條紅色文字同時飄過去。四條,然後多了一條。第五條。顏色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像是墨不夠了,又像是寫字的人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寫。

但林北看見了。

第五條紅色彈幕。

“謝謝。”

沒有署名。但林北知道是誰發的。是那個小個子陰兵。在隊伍最後麵停下來、往他手裏塞了一樣東西的那個。它塞的不是鴛鴦鞋麵——那是女鬼的。它塞的是什麽,林北到現在都不知道。也許是一塊石頭,也許是一枚銅錢,也許隻是一句話。

謝謝。

林北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抬起頭看著展廳盡頭那麵掛滿照片的牆。每一張照片裏的人都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袖口挽著,領口扣著,眼神看著鏡頭,也看著他。

他站直了身體。

然後對著那麵牆,輕輕點了一下頭。

“同誌,辛苦了。”

聲音不大。但展廳裏回蕩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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