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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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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十月,老年活動中心後麵的土豆可以收了。林北蹲在空地上,用手把土撥開。土豆的莖葉已經枯黃了大半,倒伏在地麵上,幹幹的,一碰就碎。土下麵是膨大的塊莖,皮是黃褐色的,帶著新土的氣味。他爸蹲在旁邊,把土豆從土裏揀出來,磕掉泥,放進筐裏。動作很輕,像從床上抱一個睡著的孩子。

“比去年的大。”他爸把一個土豆舉到眼前看了看,放進筐裏。

林北撥開另一叢枯葉下麵的土。土豆露出來,皮上沾著濕泥,被午前的太陽一曬,泥很快幹了,變成淺淺的粉末。他把土豆揀出來,磕掉泥。他磕泥的動作和他爸不一樣——他爸是橫著磕,在筐沿上輕輕一碰,泥就掉了;他是豎著磕,泥掉得不幹淨,要用手再抹一下。他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把自己麵前那個磕好的放進筐裏。

筐漸漸滿了。大大小小的土豆擠在一起,有些圓,有些長,有些表皮上有一個小小的芽眼,凹進去,像剛開口的問號。林北把最後一個土豆放進去,筐滿了。他爸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褲子上兩個泥印,和林北褲子上的一模一樣。

“留一筐吃。剩下的你帶回去。”

“這麽多?”

“你媽說給你同事分分。小美,老周,前台老劉,保潔阿姨。還有紀念館門口賣包子那個。”

林北把筐搬起來。比看起來重。土豆剛從土裏出來,帶著土裏的水分,沉甸甸的。他把筐搬到傳達室門口,放在窗台下麵。窗台上,那個保溫杯還放在老位置,蓋子沒擰緊,熱氣從縫隙裏冒出來細細的一縷。

他爸走進傳達室,在登記本上寫字。林北站在門口看著。圓珠筆的筆尖在紙上移動,一筆一劃,很慢。寫完了,把筆放下。登記本上那一頁寫著:上午,收土豆。林北學會了磕泥。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爸,什麽叫學會了磕泥?”

“你磕泥的時候手不僵了。上次收土豆,你磕泥跟敲釘子似的,土豆磕破了好幾個。”他爸把登記本合上。“這次一個沒破。”

林北低頭看著自己褲子上那兩個泥印,看著自己指甲縫裏還沒洗掉的土。

他把那筐土豆搬回家。他媽正在廚房裏,把收下來的土豆分裝進塑料袋,一袋一袋地擺在灶台上。“這袋給老周。這袋給小美。這袋給老王頭,他包子鋪用土豆多。”她把最大那袋放在最邊上。“這袋你留著。自己種的好吃。”

林北把那袋土豆拎起來。隔著塑料袋,土豆的皮在午後的光裏泛著黃褐色,和土的顏色一樣。

下午,他拎著土豆去紀念館。老周在前台,看見他拎著塑料袋進來,把頭從預約表上抬起來。“啥東西?”“土豆。我爸種的。”老周把塑料袋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又把袋子係上。“你爸種的?個頭不小。”他把土豆放在前台下麵,和保溫杯並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煙叼在嘴裏沒點,從預約表下麵抽出一張紙。“轉正通知下來了。下個月一號開始,你不是實習了。”

林北把那張紙接過來。紙上印著革命紀念館的紅色抬頭,下麵幾行字,最底下蓋著圓圓的公章。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和那塊木頭貼在一起。

“老周。”

“嗯。”

“謝謝。”

老周把煙從嘴裏拿下來,看了一眼濾嘴上的牙印,放回口袋。“謝啥。你自己考的。”他低下頭繼續看預約表。林北看見他在預約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林北轉正,下月一號。旁邊沒有畫笑臉。但他寫“林北”兩個字的時候,“林”字的兩個木,並排著,捱得很近。

小美從展廳裏走出來,手裏拿著講解詞。看見灶台上的塑料袋。“這什麽?”“土豆。給你的。”小美把塑料袋開啟,拿出一個土豆,舉到眼前看。“你爸種的?”“嗯。”她把土豆放回去,係好袋子。“替我謝謝你爸。上次的土豆絲,我媽說好吃。她說自己種的土豆,炒出來是甜的。”她把那袋土豆放在前台她自己的櫃子裏,和那盒沒送出去的草莓糖放在一起。

林北拎著剩下的土豆走進展廳。保潔阿姨正在擦展板玻璃,抹布從李大有的照片前麵移過去。他走過去,把一袋土豆放在她清潔車旁邊。阿姨停下手,看著那袋土豆。

“我爸爸種的。給您。”

阿姨把抹布搭在清潔車扶手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接過塑料袋。開啟看了一眼,係上。她嘴動了動,像要說什麽,但隻說了兩個字:“挺好。”她把土豆放在清潔車下層,和垃圾袋、備用抹布、半瓶洗潔精放在一起。然後拿起抹布繼續擦玻璃。抹布從李大有的照片前麵移過去,從周秀蘭的照片前麵移過去,從那個領口扣歪了的年輕男人照片前麵移過去。擦得很慢,很仔細。

林北站在展板前麵。台子上的糖已經攢了十七顆。草莓的,大白兔,酥糖,巧克力,還有一顆他沒見過的牌子,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兔子。十七顆,五種甜味。李大有在照片裏看著它們。他把手裏的最後一袋土豆放在前台,那是給老王頭的。小美說下班幫他帶過去。

傍晚,他回到老年活動中心。空地上收過土豆的那塊土翻過了,平整了,露出下麵更深一層的土,顏色比表麵深,濕濕的。麥粒種下的那一小塊地方沒有動。麥苗已經長到筷子高了,嫩綠色變成了深綠色,葉子窄窄的,在風裏彎下去又彈起來。和土豆苗不一樣——土豆葉子是展開的,麥子葉子是收攏的,像一柄一柄很小的劍指向天空。

他蹲下來。麥苗旁邊,又冒出了幾株很小的草。他把草拔掉,手指插進土裏,連根拔起。草根帶出來的土是濕的,深褐色的。他把土按回去,輕輕壓了壓。

手機震了。陳念發的簡訊,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花盆裏的麥苗長到手指高了,和她書桌上那一排麥稈編的小東西排在一起。螞蚱,蜻蜓,螳螂,還有一隻新編的蝴蝶,翅膀用兩片麥葉做成,須子朝著窗戶的方向。麥苗在它們中間,像一排士兵裏站著一個新兵。

林北拍了一張麥苗的照片發過去。空地上的麥苗,筷子高,葉子窄窄的,指著天空。

陳念回了一條:“比我的高。”

林北打字:“地裏的比盆裏的長得快。”

陳念:“我爸說,麥子要種在地裏。盆裏長不大。”

林北看著那行字,然後打了兩個字:“等你。”

傳送。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他爸從傳達室走出來,手裏拿著那個保溫杯。

“你奶奶說,明天開始走那條路。”

“三千五百一十二步?”

“嗯。她說今年走不動了,讓你替她走。”

林北看著他爸。他爸把保溫杯蓋子擰開喝了一口,茶水熱氣升上去,散在傍晚的風裏。

“從哪兒開始走?”

“村西頭,老槐樹底下。”

“走到哪兒?”

“鎮上,老車站門口。”

“什麽時候走?”

“你奶奶說,天沒亮的時候走。和周秀蘭走的時候一個時辰。”

夜裏,林北躺在床上,手機亮著。副本後台,幾十個直播視窗排列在深藍色的界麵上。陳唸的視窗裏,她正在台燈下麵編一隻新的麥稈小人,很小,還沒有拇指高。視窗底部那行字又變了:“爸,大學通知書到了。”周樹林的視窗裏,那塊新匾已經刻了一大半。是四個字:“好好學習。”筆畫粗壯,和他刻“革命紀念館”時一樣穩。視窗底部:“刻完了給陳念寄過去。”

紅色彈幕並排流淌。十一條,顏色深淺不一,字型大小不一。最老的:我在。紅字的:我也在。林小禾的:我們都在。林北的:值得。小個子陰兵的:謝謝。陳唸的:明天見。周秀蘭的:走了。中年男人的:接過了。周樹林的:刻進去了。領口扣歪的年輕男人的:記住了。第十一條是今天新亮的,顏色是土豆皮那種黃褐色,帶著新土的氣味。

“磕泥學會了。”

是他爸發的。不是副本闖關者,不是副本裏等待的人,是他爸。他在傳達室登記本上寫了一輩子交接記錄,寫完了翻到下一頁繼續寫。今天他寫了一條紅色彈幕。不是“我在”,不是“我也在”。是“磕泥學會了”。

林北看著那條黃褐色的彈幕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放在枕頭旁邊。窗外的城市在深夜裏安靜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很細的一道亮線。和副本水底那片深藍色黑暗裏從頭頂遙遠水麵照下來的光斑一樣細,和紀念館照片牆右下角那塊紅布的邊緣一樣細,和他爺爺留在木頭背麵太細的那一刀一樣細。

他閉上眼睛。

淩晨四點半,鬧鍾響了。林北關掉鬧鍾坐起來。窗簾縫隙裏還是黑的,路燈還亮著。他穿上衣服,把那塊木頭放進口袋,和手機貼在一起。出門的時候,樓下的早餐鋪還沒開門,蒸籠冷冷地摞在門口。送牛奶的電動車還沒來。隔壁老太太的陽台黑著。整條街隻有他一個人。

他爸在村西頭老槐樹底下等他。天沒亮,路燈照不到這裏,老槐樹隻是一個更深的影子。他爸站在樹影裏,手裏拿著保溫杯。看見林北走過來,把保溫杯遞給他。

“你奶奶說,走的時候喝口水。她每次走都帶。”

林北接過來。保溫杯是不鏽鋼的,被手摸得發亮,和他爸傳達室桌上那個一模一樣。

“爸,你走過嗎?”

“走過。替你奶奶走過幾回。”他爸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走吧。走到鎮上,老車站門口。你奶奶說,走到之後,站一會兒。站夠了走回來。”

林北轉過身,麵向村西頭那條土路。修成水泥路了,但寬度沒變,走向沒變。兩邊的麥田還在,麥子收了,隻剩下短短的麥茬,在晨光到來之前的黑暗裏看不見,但能聞到——幹幹的,帶著土和秸稈的氣味。他邁出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步子不大不小,和他平時走路一樣。

路筆直地伸向遠處。天邊開始泛出很淡很淡的灰白色,不是天亮,是黑夜鬆動了。麥田裏的麥茬慢慢顯出形狀,密密地排列著,從路邊延伸到很遠。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保溫杯在他手裏慢慢變涼。

走到一半的時候,天亮了。不是一下子亮,是一層一層亮。先是天邊那一線灰白變成淡青,然後是淡青變成魚肚白,然後是魚肚白邊緣染上很淺的橙紅。麥茬在光裏變成金黃色。路麵上他爸的影子投在他前麵,拉得很長。

他繼續走。走到鎮上,老車站門口。車站早就不用了,大門鎖著,門上的漆皮剝落了一半。門口有一塊界碑似的水泥墩子。他在水泥墩子旁邊停下來,站定。從村口老槐樹到這裏,三千五百一十二步。他走了一遍。周秀蘭走過,奶奶走過,他爸走過。現在他走過了。

他在水泥墩子旁邊站了很久。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和水泥墩子的影子一起投在車站鎖著的大門上。然後他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他爸早上灌的。他蓋上蓋子,轉過身,往回走。

回到村口老槐樹底下的時候,他爸還站在那裏,老花鏡的鏡片反射著陽光。

“走到了?”

“走到了。”

“步數對嗎?”

“沒數。”

他爸把保溫杯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他嚥下去,蓋上蓋子。“沒數就對了。你奶奶後來走,也不數了。”

彈幕裏,紅色彈幕並排流淌。十二條了。最新的一條,顏色是晨光裏麥茬那種金黃色。

“路還在。”

是他發的。不是周秀蘭,不是奶奶,不是他爸,是他自己。他走了一遍,他把路留下了。留在紅色彈幕裏,留在副本後台那片空白底部周秀蘭留過字的地方,留在他口袋裏那塊木頭背麵太細的那一刀旁邊。路還在。

他和他爸並肩往回走。老槐樹的影子縮到樹根底下,麥茬在午前的陽光裏亮成一片。他口袋裏那部從副本裏帶出來的手機貼著大腿,微微發著熱。木頭貼著手機,背麵那一刀,太細。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路在他身後。三千五百一十二步。有人走過,有人在走,有人會走。它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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