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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眼裏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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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解結束的時候,那幾個年輕人沒有走。他們站在照片牆前麵,舉著手機,不是拍照片,是拍林北。林北站在展板旁邊,紅色製服的袖口在上午的光裏微微發白——不是褪色,是洗了太多次之後那種柔軟的、貼著手腕的白。

“老師,你講得跟講解詞不一樣。”舉著手機的那個年輕人說。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連帽衛衣,帽子後麵的抽繩一長一短。

“嗯。”

“講解詞是統一的嗎?”

“是。”

“那你為什麽不按講解詞講?”

林北想了想。展廳裏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照片牆上那些穿著不合身軍裝的年輕人臉上。李大有在左邊第三塊展板裏,袖口挽了兩道,眼神看著鏡頭,也看著正在回答問題的林北。

“講解詞寫的是他們做了什麽。”林北說,“我講的是他們是誰。”

年輕人把手機放下來,想了一下。“那他們是誰?”

“是袖口挽了兩道的人。是領口扣歪了的人。是照片裏露出半截手腕、上麵有一道細細的疤的人。是走很遠的路從不同的方向來、在井岡山握手然後繼續走的人。是有些人走到了最後有些人沒有、沒有的人留下了名字或者沒有留下的人。”

展廳裏安靜了一小會兒。年輕人旁邊的一個女生——穿著和昨天陳念一模一樣的校服——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照片牆上那個袖口挽了兩道的年輕人。

“他叫什麽?”

“李大有。”

“他多大?”

“二十一。”

女生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麽。她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顆糖,放在展板前麵的台子上。糖是普通的水果硬糖,透明包裝紙,草莓味的。然後她跟著那幾個年輕人走了。那顆糖躺在展板台子上,透明包裝紙反射著從窗戶照進來的光,一小塊一小塊地折射在李大有的照片上。

林北看著那顆糖。他沒有把它收走。展廳裏不讓放東西,保潔阿姨會來收。但他沒有動它。

彈幕開始流動了。白色的,從右側向左側,速度比早上快了一些。

“草莓味的。”“她兜裏就這一顆。”“她媽早上塞給她的。她沒吃。”“她給李大友了。”“李大有沒收過糖。他媽隻燒紙錢。”“現在收到了。”

林北沒有看彈幕。但他知道它們在。那層半透明的、永遠不會完全關閉的窗戶,從副本回來之後就一直在他視野邊緣流淌。他可以在任何時候抬頭看,也可以不看。彈幕不會催他。

下午的講解排了三場。老周把排班表貼在更衣室門口的時候,在上麵寫了一行字:“林北——主講。”不是“實習講解員林北”。是“林北——主講”。那張排班表上其他人的名字前麵都沒有寫“主講”,隻有他。

小美站在排班表前麵,歪著頭看了半天。“老周,你是不是寫錯了?”老周從辦公室裏探出頭,叼著沒點的煙。“錯什麽錯。他講得比你好。你主講的時候,遊客都在看手機。他主講的時候,遊客都在看他。”

小美沒有生氣。她拿出手機對著排班表拍了一張,發到工作群裏,配了一個放禮花的表情包。群裏沒有人回複。但林北的手機震了七下——七個同事私聊發來的訊息,內容一模一樣:“林老師,以後多關照。”林北一條都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麽。他把那些訊息截圖,存進手機相簿。相簿裏現在有七張照片了。

三場講解結束的時候,夕陽已經落到了革命紀念館屋頂那麵紅旗的後麵。紅旗被照成很深的橙紅色,像副本裏林小禾那件被水泡了五百零二年也沒有褪幹淨的嫁衣——不是女鬼的嫁衣,是林小禾自己的。她從來沒有穿過嫁衣。她死的時候穿的是紅色講解員製服。

林北站在紀念館門口,看著那麵紅旗。小美從後麵走過來,手裏拎著兩個包子。不是三鮮餡的,是豆沙的。

“老王頭今天試新餡。讓我給你拿兩個嚐嚐。”她把包子塞過來。

林北咬了一口。豆沙很燙,舌頭被燙了一下。甜度剛好,不是那種甜得發膩的,是紅豆煮熟之後加了一點點糖的那種甜。

“好吃。”

“是吧。我跟老王頭說,林北要是說好吃,你就多包點。他說行。”

小美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紅旗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落在紀念館門口的台階上。

“林北。”

“嗯。”

“你昨天上午到底去哪兒了?”

林北嚼著豆沙包。豆沙在嘴裏慢慢化開,甜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夕陽從紅旗後麵透過來,把整條街都染成暖色調。

“去了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有很多人在等的地方。”

小美沒有追問。她把第二個豆沙包也塞給他。

“那你回來了就行。”

她轉身走進紀念館。紅色製服的衣擺在門口的風裏輕輕晃了一下,像一麵小號的、鮮亮版的旗幟。林北站在台階上,把第二個豆沙包也吃了。豆沙還是燙的。

晚上回到家,陽台上那個花盆裏的土豆又長高了一截。芽從土裏鑽出來之後長得很快,一天一個樣。今天已經有手掌那麽高了,嫩綠的莖上生著細小的絨毛,在陽台的燈光裏泛著銀白色。林北蹲下來,用手輕輕碰了一下那些絨毛。軟的,不是紮手的。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副本後台的推送——陳念通關了。

他點開。陳唸的直播視窗正在播放通關畫麵。她站在麥田的盡頭,麵前是一扇門。不是拉貴爾那種巨大的、燃燒著白色火焰的門,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門,舊舊的,門板上貼著過年時貼的紅色對聯,對聯被風吹日曬褪了色,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門把手是那種老式的鐵環,被手摸得發亮。

陳念推開門。

門裏麵是一間客廳。不大,舊沙發,茶幾上鋪著鉤針編織的白色蓋巾,電視櫃上擺著一台老式電視機。牆上掛著一本掛曆,翻開的那一頁是很多年前的一個日期。廚房裏傳來炒菜的聲音,油鍋的滋啦聲和油煙味一起從門縫裏滲出來。

陳建國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念念?洗手吃飯。”

陳念站在玄關,手裏還攥著那塊刻著“陳建國”的靈位。靈位在門推開的那一瞬間就消失了。不是碎裂,是化開了,化成一小團暖黃色的光,從她指縫間升起來,融進客廳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的光裏。

她沒有哭。她把校服口袋裏的麥稈螞蚱拿出來,放在茶幾上,鉤針編織的白色蓋巾上。螞蚱的須子用兩片細長的麥葉做成,在從廚房飄過來的熱氣裏微微顫動,像活的。

“來了。”她說。

彈幕安靜了。十五億人,同時在螢幕前看著那個舊舊的客廳,看著茶幾上那隻麥稈編的螞蚱,看著陳念脫了鞋走進廚房。廚房裏,陳建國的背影站在灶台前麵,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在往鍋裏放鹽。他放鹽的動作和陳念記憶裏一模一樣——先倒進手心裏,再從手心裏一點一點往鍋裏撒,像捨不得。和他在麥田裏教她編螞蚱時一樣,麥稈的皮要一點一點剝,剝快了會斷。

副本後台的界麵上彈出一行係統提示:CN-047 通關。通關評價:SSS。通關方式:記憶閉環。正在生成通關獎勵——獎勵生成完畢:螞蚱。一隻麥稈編的螞蚱。

彈幕裏,白色的文字一條一條飄過去。沒有人刷“淚目”,沒有人刷“破防”。隻有一句話,被不同的人反複傳送,像麥田裏那些順從地彎向同一個方向的麥子——“她爸等到了。”

林北把手機放在花盆旁邊。螢幕朝上。後台的直播視窗裏,陳念正坐在那間舊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擺著一碗飯。陳建國坐在對麵,圍裙還沒解,正在給她夾菜。筷子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把最大那塊肉夾起來放進她碗裏。和以前一樣。

花盆裏的土豆芽在陽台的晚風裏輕輕晃動。林北看著它晃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副本後台裏,陳唸的視窗旁邊,還有幾十個亮著的視窗。有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荒村的三條岔路前麵,他選擇了中間那條,路口盡頭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往前跨了一步,變成了他父親年輕時的樣子。有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寫滿謊話的房間裏,她把牆上的謊話一條一條念出來,唸到第四十七條的時候忽然笑了——那是她初中時寫給同桌的紙條:“你的新發型很好看。”不是謊話。她當時真的覺得好看,隻是沒敢說。紙條被她自己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但牆替她記住了。有一個老人躺在病床上,儀器上的數字已經跳到了兩位數。他沒有看儀器,看著窗外。窗外有一棵銀杏樹,葉子正在變黃。

林北把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紅色彈幕的輸入框彈出來。

他打了三個字。

“繼續走。”

傳送。

紅色的文字從他的指尖落下去,穿過螢幕,穿過副本和現實之間那道已經薄得幾乎透明的屏障,落進荒村的路口,落進寫滿謊話的房間,落進顯示著剩餘心跳次數的病房窗外那棵正在變黃的銀杏樹。

那個中年男人看著麵前變成父親年輕時候模樣的自己,邁出了第二步。

那個年輕女人把第四十八條謊話念出來——“我沒事。”然後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重新說了一遍:“我有事。”牆上的字開始剝落。

那個老人把視線從銀杏樹上收回來,看著儀器上跳動的數字,然後慢慢伸出手,按下了床邊的呼叫鈴。不是要搶救,是要叫護士幫他翻個身。他想麵對著窗戶躺。

彈幕裏,那條深紅色的、字型偏小的彈幕緩緩飄過去。“都在走。”

林北把手機放在花盆旁邊。土豆芽在燈光裏立著,嫩綠的,朝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的方向。不用人叫它。

他爸今天發的簡訊還躺在收件箱裏:“土豆澆水了。”

他把那條簡訊又看了一遍。然後開啟相簿,翻到最前麵那張照片——三年前站在革命紀念館門口,穿著新發的紅色講解員製服,站在“革命紀念館”那塊匾下麵,笑得很緊張。照片裏他背後的匾上,“革命紀念館”四個字在陽光裏反著光。匾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落款,他三年來從來沒有注意過。落款是:“一九五九年十月立。”立匾的人沒有留下名字。

林北把照片放大,看著那行小字。一九五九年。立匾的人如果還活著,現在應該和他爸差不多年紀。或者更老一些。或者已經不在了。和那些穿著不合身軍裝的年輕人一樣,有些人走到了最後,有些人沒有。沒有的人留下了名字,或者沒有留下。立這塊匾的人沒有留下名字。但這塊匾掛了六十多年。六十多年來每一個走進革命紀念館的人,都會抬頭看見這四個字。

他把照片縮小,退回相簿首頁。相簿裏現在有七張照片——三年前站在匾下麵的,今天下午對著照片牆點頭的,那條打賞記錄截圖三塊七毛兩個字,他爸發的“土豆澆水了”四個字句號,老周發的考試通知帶定位,七條“林老師以後多關照”的私聊截圖,還有剛才陳念通關時茶幾上那隻麥稈螞蚱。七張。七張都是別人給他的。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陽台外麵,城市的燈光一片一片亮起來。老年活動中心的傳達室亮著燈,他爸正坐在裏麵,麵前攤著登記本。登記本上今天寫了一行字:晚上,土豆又澆水了。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林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這次沒有沾泥。他走進屋裏,把那件紅色講解員製服掛起來。袖口那個小白點在燈光裏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那裏。

床頭櫃上,那部從副本裏帶出來的手機亮著。副本後台的直播視窗一個一個排列在深藍色的界麵上,有些亮著,有些暗了。暗了的視窗下麵有一行小字:本輪無人生還。亮著的視窗裏,有人在荒村繼續走,有人在房間裏繼續念牆上的話,有人在病房裏麵對著窗戶躺。紅色彈幕在他們之間流淌。林小禾的,紅字的,最老的那一條的,他自己的。還有那個小個子陰兵的,顏色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一直在。

“謝謝。”

林北躺下來。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窗戶的方向。他看了它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彈幕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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