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濱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桃花眼瞬間瞪得滾圓,彷彿想起了什麼。
他猛地一拳打在自己掌心,語速極快地說:“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確實有一個外門甲等任務,說是百鬼門開啟了三劍書屋遺址,需要我宗派出弟子一起探索,聽說……聽說任務確實是被陳紀師兄接走了!”
“真的是陳紀?!”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在場除了周白之外,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約而同地粗重了一瞬。
合歡宗外門,誰不知道陳紀陳大少的大名?
那可是蒼陽峰首座兼執法殿殿主的獨子!
誰都知道能抱上這條大腿意味著什麼!
隻是陳紀不僅本身天賦不俗,出門歷練更是前呼後擁,隨身帶著大批跟班和數不清的保命法器,說是武裝到牙齒也不為過。
如果連他這種規格的仙二代都被逼得隻能燃燒精血發出了最高階別的求救,那這裡麵的凶險程度簡直難以想像!
但修仙界的規矩就是如此殘酷,這等求救訊號一旦發出,附近收到訊號的同門若是被查出見死不救,事後回去,絕對會被那位剛剛痛失愛子的蒼陽峰首座活生生扒掉一層皮,永世不得翻身!
“這、這可怎麼辦……”李小芸一聽這等危機,嚇得臉色慘白如紙,連抱著男童的手都在發抖,聲音帶著哭腔,“連陳師兄那種身上掛滿靈器的高手都扛不住,我們幾個豈不是白白送死?”
“蠢貨!婦人之見!”
趙岩猛地回過頭,此刻他的雙眼中哪還有什麼“除魔衛道”的凜然正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貪婪與狂熱,宛如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看到了絕地翻盤的籌碼!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陳紀何等身份,若是平日,咱們怎麼可能有機會跟他扯上關係!
若是我們能在此刻拚死趕去,哪怕隻是在邊緣幫他拖延片刻、爭取一線逃生的空隙,那便是天大的救命之恩!
隻要能搭上陳首座這條通天巨線,咱們以後突破築基的資源都不用愁了!
諸位,如何抉擇還用我多說嗎?”
趙岩一番粗鄙卻極度現實的剖析,瞬間擊中了在場幾人的軟肋。
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奪天地之造化,這等跨越階層的機會可能幾輩子就有這麼一次,誰能眼睜睜看它溜走?
冇有過多猶豫,陳濱和程菲兒皆是重重地點頭,表示願意搏命。
李小芸雖然怕得要死,但見小隊裡戰力最強的三人都已做出了決斷,而且門規在那裡,她也隻好咬了咬慘白的嘴唇,顫聲答應跟上。
唯獨薛妍,此時卻突然極其嬌弱且痛苦地蹙緊了柳眉,“噗”地一聲咳出一小口鮮紅悽美的淤血,身子猶如剔去了骨頭般,軟軟地坐在了地上。
“哎喲……諸位師兄師姐,真是對不住了。”薛妍的聲音楚楚可憐,捂著微微起伏的高聳胸口,“小妹剛纔對付那些影煞魔時不慎被魔氣入體,傷了根基,去了恐怕幫不上忙,反而隻會是累贅,連累了大家的大好前程……”
演技過於浮誇,說辭也漏洞百出,但大家隻當她是貪生怕死不想趟這趟渾水,也冇多糾結。
趙岩此刻麵臨可以一步登天、魚躍龍門的大好前程,哪還顧得上什麼狗屁的兒女情長?
他目光急速一轉,看向了周白,“周白!你攻擊手段太過匱乏,便不用去了,立即趕往最近的宗門據點,使用傳訊陣盤向宗門加急報信,請求執法堂火速增援,順帶好好照看薛師妹和這沈家少主!”
周白求之不得地拱手道:“師兄高義!小弟明白自己的斤兩,祝各位師兄師姐洪福齊天,凱旋而歸!你們放心,我這就去找宗門支援!”
陳濱提醒道:“距離最近的是清河坊市,我宗在那裡的據點有築基期管事,你全力禦使飛舟,三日便可抵達。”
“明白。”
趙岩道:“時間緊迫,大家全速趕路!”
救人如救火,為了搶這頭功,趙岩這四人再冇有任何遲疑和糾結。
他們紛紛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化作四道急促的流光沖天而起,直奔西方三劍書屋方向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四人的遁光剛一消散,整個殘破不堪、血腥味撲鼻的沈家大院便詭異地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還嬌喘連連靠在牆角的薛妍,在趙岩等人神識波動徹底消失之後,便緩緩站直了妖嬈惹火的身體。
那張原本楚楚可憐的俏臉上,所有的柔弱和病態在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透著陰冷、殘忍與嘲弄的艷麗。
她扭動著水蛇般的水藍色裙襬,邁步走向周白。
“他們既然都走了,周師弟,你也該上路了。”
周白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實話實說,這一出周白是萬萬冇有料到的。
他是看出這娘們不太對勁,但還自戀地以為對方是看上了自己的姿色,想要採補自己;甚至可能是對方修煉了什麼特殊秘法,看出了自己身懷天衍劍骨,所以想搞點什麼。
可冇想到,人家根本不是饞他的身子,竟然是想要送他上路。
周白眼底的光芒微微一閃,試探性地問道:“程家的人?”
“什麼程家?”薛妍嗤笑一聲,“冇想到你修為不高,仇家倒是不少。”
周白雙手一攤,“總該讓我死個明白吧?”
“這自然是應該的,”薛妍咯咯嬌笑起來,“張師兄讓我告訴你,下輩子安分點,不要去覬覦跟自己身份不配的東西!”
“張師兄?哪個張……”周白愣了足足兩秒,腦海裡才勉強翻出一個對得上的名字,語氣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荒謬感,“張雲天啊?”
薛妍看著周白這副愕然的模樣,也感覺有些無言以對,撇了撇嘴道:“雖然不知道你一個毫無背景的練氣三層何德何能把張師兄得罪得這麼狠,但今日,隻能麻煩你死在這裡了。”
周白嘆了口氣,無奈地道:“那個,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搞笑,但殘殺同門的罪名在合歡宗還是挺重的,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我知道啊。”薛妍臉上綻放出一個極為好看的笑容,伸出纖纖玉指,指了指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沈天賜——
“你剛纔不是幫我找好理由了嗎?這孩子被邪祟附體了!到時候執法堂問起來,我就說你在跟他的鬥法中不幸戰死,而我雖然被魔氣傷了根基,但還是拚死爆發,最終除掉影魔,還為你報了仇……這故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