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城的冬季格外的早，立冬未至大雪已經隨著北風將中央大街鋪得一片素白。
回到京中的宅邸，柳家一家人正在享受柳聞鶯休沐後的最後一點時光。
正堂暖爐燒得正旺，銅鍋裡咕嘟咕嘟滾著濃湯，肥嫩的羊肉在白湯裡翻卷，蔥段、薑片、枸杞浮在麵上，香氣漫了滿室。
今日晚上吃羊肉鍋。
柳致遠執箸慢酌，吳幼蘭忙著下菜，隻有柳聞鶯無聊的將涮好噴香的羊肉夾到躺在一旁搖籃裡隻能看不能吃的柳小鷹麵前。
柳小鷹裹著厚實的錦襖，剛長了兩顆嫩牙，小嘴巴一張一合，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柳聞鶯那“肥羊的誘惑”，晶瑩的口水便順著下巴往下淌，沾濕了胸前的軟巾。
柳聞鶯在對方努力張開口想要咬住的前一刻，立刻將筷子挪走，又伸手趁機戳了戳他尚未回神還在懵逼的軟乎乎臉蛋。
回過神的柳小鷹生氣地小手亂揮，竟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往羊肉鍋的方向夠。
“你就趁著這時候欺負他了～”吳幼蘭笑著拿起帕子給柳小鷹擦口水，“等明年開春，他能跑能跳，定要扒著你不放，扯你頭上的珠花，看你還怎麼逗。”
柳聞鶯縮回手，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嬌憨：“那是明年的事，今朝且顧今朝。
再說你們倆也是，明明知道他還不滿周歲，什麼都吃不得，偏要把他抱到桌邊來，饞得他口水直流，可比我這個做姐姐的還壞嘍。”
柳父放下酒杯笑道：“還不是看你難得在家，往後不論你是在宮中當差，還是嫁了人……”
“哎呀~~”
這話柳聞鶯聽不得，聽不得。
“人家女官也有休沐，人家嫁了人一樣可以回來，你這話說的……跟我不回來似的。”
柳聞鶯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輕叩聲，管家低聲通傳，說是金家遣人送了東西來。柳聞鶯心頭一動，起身走到廊下，就見金家小廝捧著一個食盒，躬身行禮：
“柳姑娘安好，公子說落雪寒涼，特讓小的送些蜜漬金橘與暖身的薑棗糕，說明日姑娘您回宮帶在路上吃，公子也會在宮門外相送。”
雪粒子落在柳聞鶯的發間，帶來微涼的觸感。聽見這話，她心底美滋滋的，輕聲道了謝便接過食盒。
回身時，柳聞鶯就見她娘抱著柳小鷹，一家子“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看向自己，柳聞鶯故作嚴肅，說著：“看我也沒用，這吃食我明天帶走~”
說話間，外麵的雪落得更大了，簌簌有聲，眾人繼續回到屋內涮鍋子，羊肉鮮香，將這初冬雪夜烘得暖意融融。
次日天方矇矇亮，大梁京城的雪剛歇，柳聞鶯辭彆家人，坐在馬車之中前去宮裡。
偶爾車簾隨著晃動掀起，她的視線便落在馬車不遠處那個騎著黑馬的男子。
金言說著相送，遠遠綴著並不上前，直到到了宮門口。
柳聞鶯下了馬車，整理了一下宮裝，特地將腰間係著半塊與金言定親的玉環露出來，這讓尚未離開的金言清楚看見了那迎著積雪和陽光反射的玉環，頓時金言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
不知道是不是柳聞鶯的錯覺，進宮之後一路行來她見宮人們神色皆帶著幾分異樣，交頭接耳間，隱隱約約聽見了什麼尚服局。
柳聞鶯的心底一股不安驟然翻湧——她休沐不過三兩日，怎麼瞧著好似宮裡出了什麼大事？
柳聞鶯的腳步未停，徑直趕回凝暉殿，一路走來殿內靜悄悄的，她見一眾宮女垂手侍立，隨即見到了正在窗前賞雪的蘇媛。
她見紅袖依舊在側，卻獨獨不見平日裡總在蘇媛身側當差的魏蓮。
“夫人，魏姑姑去了何處？”
柳聞鶯開門見山。
蘇媛轉過身，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看起來並非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蘇媛語氣裡帶著幾分輕快，緩聲道：“日後，你可不能叫魏蓮姑姑了，應當稱呼她為魏尚服。”
“這是——這是翻、翻案了？！”
柳聞鶯驚得眼眸驟睜，聲音都忍不住發顫，“怎麼會這麼快？為何偏偏是我休沐的這兩日？我還想……”
柳聞鶯恨不得親眼所見，魏蓮姑姑為自己翻案，那一定是非常震撼的場麵。
蘇媛望著她眼底的急切與不解，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柔：“我與魏蓮姑姑籌備此事，早已非一日兩日。你入宮不久，卻也為我們暗中出了不少力，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要避開你。
此事牽扯太子妃娘娘，牽扯尚服局舊案，乾係重大，若是你明著摻和進來，萬一出了差錯，免不得會受牽連。”
訊息靈通點的都知道柳聞鶯是“意外”進宮，這樣的“意外”也是很好的保護色。
若是明著扯入魏蓮的案子裡，怕是某些人就要擔心柳聞鶯進宮的目的不純，且暗中不知道已經做了多少事。
若是因為這般又讓柳聞鶯被人盯上，蘇媛怕是要被嘔死。
柳聞鶯一怔，隨即又想起楊姑姑先前的囑咐，在魏蓮和太子妃這案子上，楊姑姑也說她可以出力，但不要讓旁人知道她出過力。
她與蘇媛從未見過，但是對自己的心思竟不謀而合，這般默契與護持，讓她鼻尖微微發酸。
柳聞鶯重重頷首，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又是擔憂起來：“那……這事情算是圓滿完成了？”
“自然順利。”蘇媛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眼中閃著篤定的光，“前日我們已經將所有證據都呈現給了淑妃娘娘，當場沉冤得雪。
不出半日，官家那邊已然曉得，他也有心，便即刻下旨讓魏蓮官複原職，重新執掌尚服局的事宜了。”
聽見這話，柳聞鶯懸著的心徹底落下，眉眼瞬間舒展，歡喜得險些笑出聲。
可轉念一想，她又忍不住抿唇泛起幾分惆悵，輕輕歎道：“偏生我出宮兩日，這般天大的好事，我竟沒能親眼瞧見，實在可惜。”
蘇媛瞧著她這副懊惱的小模樣，忍俊不禁，目光輕輕下移，徑直落在她腰間那半塊玉佩上，笑意瞬間變得狡黠瞭然，反問道：“真的是好事都沒趕上嗎？鶯鶯，你可彆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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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多開心啊～就是不能一直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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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午要早起開會，手機也要被收走(t▽t)想想就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