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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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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聞鶯回到家中便瞧見爹孃都坐在正堂等著自己,柳聞鶯抬眸看向多日未見的爹孃,隻見夫妻二人麵上都添了幾分憔悴。

她爹爹柳致遠更加明顯。

上次她休沐回來爹爹出門遠行沒見著,這次再見居然整個人還瘦了一圈,臉色也是多了幾分蒼白。

“爹爹!”

柳聞鶯見狀焦急上前詢問,吳幼蘭示意身旁的夏禾,夏禾暗中點頭,便將其他下人一道打發去了院子裡,隻留他們一家三口在堂內。

柳聞鶯坐於下首,望著柳致遠抬頭看向自己的眉眼沉鬱,直截了當地開口:“爹,女兒在宮中多日,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什麼微信上麵都說不清?

還有,明明有文太師,咱們家怎麼就好端端的要跟著逸郡王走了?”

這事柳聞鶯百思不得其解,回來這些問題就跟連珠炮似的問了出來,她一問完,堂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漸漸的,隻見柳致遠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悲憤、寒心與不甘,這讓柳聞鶯看得心驚,她從未在她爹爹的眼睛看見過這些負麵情緒。

“鶯鶯。”

柳致遠的聲音一開口便沙啞得厲害,與他往日語調完全不同,“爹這輩子,無論是在從前的世間,還是在這大梁,守的都是律法、公道、人心。

可這大梁的天,這坐在龍椅上的人,把爹守了一輩子的東西,踩在了泥裡,碾得粉碎。”

“爹爹,究竟發生了什麼?”

柳聞鶯從未聽見過她爹爹說過這麼極端且嚴重的話語,尤其是牽扯到朝堂的事她爹爹一向謹慎。

隻見柳致遠猛地深吸口氣站起身來,他像是背負著百斤巨石無法站直,然後便開始了說話:

“年初落雪嶺截殺是興王為了掩蓋罪證,派人在回京途中劫殺我們,當時這些事為了穩住民心,清河縣隻言是山匪作亂。”

這件事柳聞鶯知道,她娘當時去尋她爹爹,他們通過微信視訊也瞭解了當地的情況。

柳致遠繼續道:“當時我和李大人被山裡那些隱戶救下,為了報答那些救過我性命的隱戶,我答應過他們要將他們的遭遇到的不公解決,讓他們重新得到妥善安排。

於是我回來之後上奏了官家,我什麼要求都沒提,隻是求了他能夠妥善安置這些因為兼並之苦的隱戶……”

柳聞鶯聽見這裡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什麼,柳聞鶯頓時覺得嗓子有些發緊,低聲問道:“爹爹,你上次去……他們,可好?”

聽見柳聞鶯這話,柳致遠驟然停住,脊背猛地繃得筆直,眼眶通紅,淚水在眶中打轉,卻死死不肯落下:

“哪裡還有什麼隱戶?官家下令,讓清河縣令將落雪嶺上的山匪屠戮,一個不留!”

“怎麼會!?”

柳聞鶯嚇得椅子也坐不穩立刻站了起來。

她看向爹爹通紅的眼睛,父女二人對視的刹那,柳致遠倏然落淚。

那落雪嶺哪裡來的山匪?

分明是官家為了滅口,為了將興王做的那些醜事都按下來!

“是我,是我誤了他們!

到死他們還被冠上了亂賊的汙名,不得清白!”

柳致遠猛地攥拳,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壓抑的怒火終於破堤而出,字字泣血,句句戳心:

“我知道,這是古代,這時候是皇權淩駕於律法之上,掌權者一言可定人生死,一言可毀黑白。

可是我卻天真了,我天真的以為曾經支援我修訂梁律的官家不會是這般的人。

官家他或許有過權衡,有過考量。

可他的權衡,是以無辜者的性命為代價;他的考量,是他的私心與偏愛,他的私心踐踏了最基本的公道與良知!

古往今來,為何昏君誤國?

就是因為皇權無拘,律法失效,掌權者不受約束,便可隨心所欲,荼毒天下!

如今我纔算懂了,為何老師身為太師,屢屢與官家作對,不過是看不慣他棄律法、輕人命、以權壓道,守不住為君者的底線罷了!”

“致遠!”

吳幼蘭連忙起身來到了丈夫身邊,伸出手一把握住丈夫冰涼的手掌,微微用力,製止了他繼續的“狂言”。

他們一家都是穿越者,自然明白柳致遠為何會這般的憤怒,是明知對錯,卻無力改變的窒息不僅讓柳致遠難以呼吸,吳幼蘭的眼淚也忍不住落下。

柳致遠稍稍平複了心緒,卻依舊聲音發顫:

“我當時在清河知道此事之後憂憤交加而病倒,是清河縣令,也就是魏影將我妥善醫治。”

柳聞鶯也沒想到清河縣令居然是魏影。

更沒想到的是——“那魏影,是逸郡王景幽的人。”

得知魏影是景幽的人,柳聞鶯恍惚中意識到一件事,或許他們一家很早就進入了景幽的視線。

“他接到官家將那些山中隱戶以截殺官員的悍匪為由儘數屠戮的密旨,還有詔獄司的人在旁盯著……”

就算魏影想動什麼手腳,詔獄司的人在旁,他做的隻能是按照官家的命令。

他緩緩坐回椅上,眼底的悲憤化作沉重的釋然,那是走投無路後的孤注一擲:“魏影告訴我,整個朝堂,唯有逸郡王景幽能幫我,不論是清河枉死的百姓,還是所謂的權貴亂法、皇權無拘,他,都可以幫我。”

“可是爹爹……”

柳聞鶯剛要開口卻再次被柳致遠打斷,柳致遠繼續說:

“而後,在魏影的引薦下,我暗中見到了逸郡王景幽。

他沒有半分遮掩,坦坦蕩蕩地告訴我,他的父親廢太子之死,皆是皇權鬥爭所致。他要複仇,要登大位,要清算所有舊賬。

他給了我一個承諾——

一個讓我甘願放下所有堅守,孤注一擲的承諾。

他說,若他登臨大寶,此次冤案他願意為其翻案,日後也願將大梁律法修訂之權,儘數交予我,由我執筆,重定刑律,重樹法度。

以律法約束百官,約束宗室,約束權貴,絕不以一己好惡踐踏律法,絕不讓無辜者再枉死。”

柳致遠抬眼,望著女兒,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光,那是絕境中窺見的希望:“我知道,律法改革從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君權的約束更是難如登天,可景幽是第一個,願意給我這樣承諾的人。

我知道他有野心,有殺戮,可他給了我一個可能——

一個讓律法不再形同虛設,讓人命不再輕如草芥的可能。”

柳聞鶯聽著柳致遠的敘述當然明白景幽這話的誘惑力究竟有多大。

可是柳聞鶯心頭的震撼仍未散去,另一重更深的惶恐與疑慮,卻如藤蔓般死死纏上心口,讓她忍不住前傾身子,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爹,女兒明白您的想法,可……逸郡王他,真的可信嗎?

他所求的是大位,是複仇,您與他談律法、談約束君權,談修訂梁律,焉知不是他為了拉攏您,特意畫下的一張大餅?

待他日他真登臨大寶,權柄在手,皇權至上到時候他翻臉食言,咱們柳家,豈不是萬劫不複?”

這話問得直白,也問得錐心,是柳聞鶯作為現代人最清醒的顧慮,也是她最害怕的結局——

父親傾儘良心與全家安危去賭的希望,到頭來隻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柳致遠看著女兒眼底的焦灼與不安,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緩緩地、輕輕地笑了。

他的笑容裡沒有半分勉強,是曆經絕望、看透世情後的釋然,卻又裹著一層孤注一擲的滾燙。

“傻孩子,你以為爹沒想過嗎?”他抬手,輕輕撫了撫柳聞鶯的發頂,動作溫柔,語氣卻平靜得近乎通透,“景幽是不是畫餅,會不會食言,爹心裡比誰都清楚。

奪嫡之路,本就是屍骨鋪就,他有野心,有殺伐,有血海深仇要報,他日為君,也未必能事事如今日所言,這一點,爹從不自欺欺人。

你也知道,文太師是我恩師,他身居高位,風骨凜然,能在君前直諫,能憑一己之力中立自保,甚至能護我一時周全。

可我,我終究是官微言輕。無權,無勢,連自己的良心都無處安放,連救命恩人的性命都護不住。百餘人,都是無辜的生命啊……鶯鶯,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我救不了他們,申不了冤,甚至連他們立一塊碑都做不到!”

說到此處,柳致遠眼底的釋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不甘,那是被世道碾壓、被皇權擺布、連命運都攥在彆人手裡的憋屈:

“我恨的從不是興王,也不是官家,而是恨這世間所有的公道、生死、對錯,全都由高位者一言而決。

我像一隻螻蟻,拚儘全力想護住身邊的人,想守住一點底線,卻發現我連發聲的資格都沒有,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比死更難受。

我不想一輩子都這樣,不想一輩子看著良善被屠戮,看著冤魂無處申訴,自己卻隻能縮在一隅,苟全性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景幽許我的,或許是鏡花水月,或許是空中樓閣,可那是我眼前唯一的路,唯一能握住的一點光。

就算他日登基,他忘了今日承諾,就算從龍之功換來的隻是一時安穩,可隻要我跟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隻要我還站在朝堂之上,隻要我手裡還有一點點話語權,我就能為那些枉死的人多說一句話,多爭一分公道,多改寫一點既定的宿命。

我不求一步登天,不求律法立刻淩駕於皇權,隻求那公平能往前挪一步,再挪一步,隻求那些死不瞑目的山民,那些被踐踏的良知,能在我手裡,得到一絲半點的慰藉。”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堂外沉沉的天色裡,聲音輕得像歎息,卻重得砸人心口:

“鶯鶯,老師曾經問我讀書科舉為了什麼。

當時你爹我想的特彆簡單,就是當個不大不小的官,護著你們娘倆,咱們一家子安安穩穩地在這大梁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是經曆了這麼多,我想,就算不為彆的,我也總該為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做些什麼。

哪怕隻是立一塊無名碑,哪怕隻是在史書上留下一句真相,哪怕隻是讓後人知道,他們不是匪,不是賊,是被逼到絕路的良民,是枉死於皇權之下的冤魂……爹也必須走這一遭。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是凶是險,是真是假,我都認。

唯一有愧的,或許就是將你們娘倆拖了下來……”

“爹爹(致遠)!”

吳幼蘭和柳聞鶯紛紛開口,一家三口麵對麵站在一起。

柳聞鶯怔怔望著父親鬢邊的白發與眼底的紅絲,看著父母緊握在一起的手,那一瞬間柳聞鶯想到了太多太多。

柳聞鶯沉默良久,心頭所有的不安、疑慮與惶恐,終究被父親眼底那腔孤勇與執念揉成了堅定。

半晌,柳聞鶯輕輕吸了口氣,抬眼時,臉上已褪焦灼,取而代之的是與父親的五分相似的彎唇微笑。

柳聞鶯的笑意清淺卻無比認真,緩緩搖頭說道:“爹,您不必有愧。

咱們一家三口本就是一體,從無分彼此。您在朝堂之上為公道、為亡魂搏一條前路,這是好事~我支援你。”

?

?為什麼沒說“我和娘都支援”,鶯鶯全是看出來了,他們倆早就相互理解了(°ー°〃)

?

寫這段寫的我胸悶,我感覺我要是柳致遠我早八輩子發瘋了,根本輪不到說這麼多o( ̄ヘ ̄o#)但是畢竟要寫出來,我也不能胡言亂語╮(╯_╰)╭

?

後麵劇情就慢慢緩和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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