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雨飄搖,次日天明時雨勢才漸漸歇了,晨光透過沾著雨珠的窗欞,灑進柳府正堂。
柳致遠晨起剛陪著妻子吃完早膳,打算去文府拜見文太師
吳幼蘭已經差人去自家的蛋糕鋪子裡去取了些今早新鮮烤出來的蛋糕,到時候和其他備好的禮物讓柳致遠一塊帶去文府。
昨晚那宴會現在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柳致遠現在急需長輩的指引。
柳致遠這邊剛準備好出門,府中管家便匆匆來報,說定王府遣人登門,還送了滿滿一車的東西來。
柳致遠心頭一沉,連忙親自迎出去。
隻見定王府的仆從禮數周全,為首的管事捧著禮單上前,笑著拱手道:“柳大人安好,昨日我家殿下聽聞柳夫人染疾,心下記掛,奈何昨夜風雨太大,不便登門探望。
今日一早便開了王府庫房,揀了些滋補身子的藥材命小人送來,聊表殿下心意,祝柳夫人早日安康。”
說著便遞上禮單,柳致遠低頭一瞧,上麵何止是管事口中的藥材?
雲錦蘇繡,金銀首飾滿眼富貴。
藥材更是難得的野山參、千年雪蓮,整個單子全是富貴人家難尋的稀罕物。
這般厚重的禮數,帶著十足的誠意,任誰看了,都隻當是定王體恤下官。
柳致遠抬手接過禮單,麵上隻得堆著感激的笑意,命人好生款待來人,轉身的刹那在無人看見的時候卻拉下嘴角,心底也沉得厲害。
比起興王昨日的直白試探,這定王景琿纔是真正的難對付。
那興王的盤算藏於明處,尚有周旋餘地,而定王看似武夫行事大大咧咧,可是內裡那滴水不漏的籠絡軟刀子割人,讓人避無可避。
柳致遠送走了定王府的人,看著院中堆著的琳琅滿目的賞賜,隻覺肩頭壓了千斤重擔,滿心焦灼。
本來早上好好的情緒如今是被這事情打的亂七八糟,去了文府,麵對師長的關心,柳致遠忍不住情緒將昨晚和今日的事情說了出來。
文雍聽了好半晌,也是不由得長歎口氣。
“致遠,你最初做官的目的是什麼呢?”
聽見文雍的問話,柳致遠身子一僵。
腦子裡一時間轉過千百種高大上說辭,可是最後卻輕輕一歎,道:“為了給妻女遮風避雨。”
柳致遠說完就等著被罵了,他明明有許多漂亮的話說給旁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卻還是說了這個實話。
結果文雍聽了並沒有叱罵,直接笑出聲來,道:“老夫當年讀書也沒什麼想法,隻是家中人都說我聰穎,少年天才,就該科舉做官,光宗耀祖。”
柳致遠:???
柳致遠覺得自己被老師忽然秀了一臉。
“隻是——”文雍話鋒一轉卻歎了口氣,道,“步入官場你才會發現有許多身不由己。”
文雍對上柳致遠看過來的擔憂眼眸,說道:“如果可以,為師更希望你能被外調,調得遠遠的也是極好的。”
柳致遠也明白文雍話裡的意思,通過外調躲開這京中的一切風雨。
隻是聽著老師這惆悵的歎息,柳致遠心中卻隱隱升出了一絲不好的想法。
“今年三甲授官是陛下親自決定,到目前為止還無人知道陛下心思。外調——絕無可能。”
···
“那至少咱們不怕因為得罪某位王爺什麼的被動了手腳調到了一個垃圾位置了。”
晚間,柳致遠回來的時候一家三口用了晚膳便在書房裡一起說起了這事。
白日裡柳聞鶯得知那個當初他們一家進京時遇見的排場極大,很是受寵的定王送來了厚禮,之後柳聞鶯光是跟她娘在庫房將這些東西收好長見識了。
反正這些東西目前自家是用不起的,日後留著送人也算是體麵。
若非這送禮暗藏玄機,柳聞鶯都想高喊一聲“感謝定王老鐵送來的一發好禮。”。
“那這些王爺也不是咱們能得罪的起的,二三四五皇子都已成年許久,進入朝堂多年,朝中各有勢力。
後麵長成的皇子也是不甘落後各有謀算,若非朝堂之上已經許久沒有他們能夠拉攏的,你以為身為皇子的他們怎麼會甘願折交新科進士?”
白日裡文雍和柳致遠說了許久的話,關於朝堂上的分析也說了許多,儘管文太師也不能直接說出朝堂上某某都是誰的人這種話,可是隱隱透露出來的“朝中各勢力”這幾個詞就已經夠嚇人了。
至於文太師是誰的人,儘管文太師自己也說他不過是一介純臣,是陛下最為倚重,且不易被拉攏之人,可是柳致遠還是從他偶爾的言語中窺探到了什麼,不由得輕歎口氣。
“那父親呢?是打算走純臣路線?”
聽著女兒的話,柳致遠緩緩點頭,按照他的老師猜測,官家已經猜到了他和文雍的關係。
如今他既然也不想得罪定王,也不想招惹興王,那就隻能按照陛下的意思,埋頭做事,當好一個隻聽陛下話的純臣。
而等柳致遠的官職下來的時候,槐花已落,梔香滿京。
大理寺評事,正七品,掌刑獄推勘、評議律令得失,屬大理寺核心官。
“這大理寺評事,聽著是管刑律的要緊差事,隻是這正七品……”
柳致遠授官柳家倒是熱鬨,隻是吳幼蘭卻沒想到柳致遠的起步居然是正七品。
她話音未落,柳聞鶯也湊了過來,小聲附和:“對呀,娘親問的也是我想問的,先前那宣旨的內侍在的時候我沒敢問。”
他們一家子皆是穿越而來,以前更是沒有接觸過官場,對大梁官製隻知皮毛,倒是柳致遠前些日子參加的那些集會時也聽說過一些不同。
“按照大梁官製舊籍,記得大理寺評事乃是寺中掌實務的審案官,品階不過從八品到正九品,我此番得正七品,確實出乎意料。
不過,大梁官製,向來是崗有定職,品有定級,二者本就不相拘。
大理寺評事是職事,管的是刑獄查案、核律擬判,是實打實的差事;
而這正七品,關乎俸祿厚薄、朝班位次,更是官家給的身份體麵,兩樣能合在一起,也能拆開來算。
全看朝廷恩賞與用人考量。”
吳幼蘭聞言恍然:“照你這般說,這官位是個實務崗,品階卻是特意給高了?”
“正是。”柳致遠點頭,眼底多了幾分清明,“大梁律法嚴苛,大理寺評事要審京城徒刑以上的案子,還要複核地方呈報的疑難冤案,偶爾還要查勘官員涉案之事。
若品階太低,審案時麵對官員鄉紳,便少了幾分底氣,尋常進士任此職,品低位輕,多是跟著前輩曆練,難掌實權。”
柳致遠說著,語氣裡又有些遲疑,頓了頓說道:“官家許是惜才,亦或是信我品性,才給了正七品的品級。”
這話是柳致遠說給妻女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官家這般作為,給他一個正七品的起步品級,又給了一個實務差事,柳致遠自己都覺得太招眼了。
他也打聽過往年的三甲授官,自己這次可算是“異常風光”。
不過後來柳致遠打聽到了,今年不止他一人這般“突出”,今年三甲授官皆出意料。
狀元金言按照以往的授官慣例,眾人都以為會得清貴文職,結果卻被撥去禦史台做了從七品監察禦史,同樣是崗位品階低,從八品,結果官家卻給金言配了個從七品的品級。
雖然看品級還比柳致遠低個半級,但是金言的權力明顯比他還要強。
掌糾察彈劾百官之權,幾乎就是天子近旁的耳目。
探花蘇昀授了個翰林院編修,正八品,掌修國史、草擬文書,翰林院是儲才之地,雖無即時實權,卻能常伴閣老重臣,日後也是前途無量。
這些都是後話,就在柳致遠授官訊息到來不久,那吏部派送的任職物件也到了。
柳致遠一家三口圍在那送來的木箱滿眼好奇。
其中放著那正七品緋色官服最為惹眼,青緞鑲邊,領口繡纏枝暗紋,配著烏角襆頭、硃色革帶,還有一雙厚底皂靴,料子皆是上乘的杭綢與熟革。
除此還有牙牌、任職須知手冊等物件。
柳聞鶯當即好奇地拿起那《任職須知》的冊子看了起來,上麵明明白白寫著任職規製:
【每日卯時初刻需至大理寺當值,辰時起隨寺卿、少卿處理刑獄卷宗,核對律令適用,查勘人證物證;
未時末刻若無要務便可散值歸家,遇有疑難案件會審則需延後。
每旬休一日;
每月望朔依例參加朝會,當日寅時入朝、酉時散值歸家。】
這工作強度,柳聞鶯看著都齜牙咧嘴。
“這作息,竟然比我爹在書院讀書還可怕。”
除開朝會,平日裡早上五點多就要到衙門上班,下午四五點下班,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若是有疑難案件要加班,一天超十二個小時工作強度起步。
一旬就休一天,這是人乾的活?
柳聞鶯剛說她爹這也太慘了的時候,卻見她爹微微一笑,將那任職須知後麵跟著的一本《具注曆》在柳聞鶯麵前晃了晃。
官員的《居注曆》上麵明確標注了全年官員旬休日期、大朝會提示、禁忌事宜、以及除了旬休以外的各法定節假起止和三伏休假日。
於是柳聞鶯拿過來定睛一看,卻發現除了每旬一日的休沐,她爹一年居然另還將近百日的假日!
?
?我在查這個給柳致遠找合適他官職的資料時候,我也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因為參考了一些唐宋官職,我發現宋朝有些情況下個人的品級待遇是和官職品階哪裡對不上的,就是文裡提到的那些,宋朝的時候皇帝要是看重一個人,就可能出現你本身官階不高,但是會給你高品階待遇,這個品階待遇跟人走,和崗位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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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我沒參考唐朝的,因為我一開始就看到了休沐那裡,唐朝是延用漢製,初一十五各休一天……我拒絕(打工人的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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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發現,宋朝官員假期最多,啥都能休息一下,一年有100-130天不等地假(不同時期)。所以,謀個福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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