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致遠休沐歸家時,趁著日頭還沒毒,大清早出了書院的門第一站先來到甘棠,吳幼蘭正在廚房指點廚娘做蜜豆牛乳冰豆花,見他到來,眉眼瞬間彎起。
上午甘棠工作準備差不多之後夫妻二人便一起相攜歸家,柳致遠回家先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妻子給他新做的夏衫,吃了一份清淡但不失營養的午飯之後,他正要午睡卻聽見周晁那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從自家院門口外一路傳到了正屋內。
“柳哥~柳哥你在家嗎?哈哈哈哈哈,你看我給你看個好看的!”
柳致遠又抬眼瞧著外麵那毒辣的日頭,嘴角不由得一抽。
周晁這小子大中午不在自家避暑休息,這就往他們家裡來,這麼一身活力,怎麼前幾日他還在書院裡聽丙班的夫子抽了他手板子,說是課堂上睡覺的?
吳幼蘭見狀,將早上從甘棠帶回來之後就一直放在井水裡冰鎮的蜜豆牛乳豆花取出,剛到正屋就見周晁手裡攥著兩期《大梁民生報》。
“柳哥,你看,這是不是你投稿的?這第四期那個叫‘史南池’的文章,這裡談及律法時的風格跟你平日裡議論時政的調子太像了,是不是你寫的?”
端著豆花過來的吳幼蘭見狀差點沒笑出聲來,默默將豆花端過來,暗中和丈夫對視了一眼,滿眼都是看好戲的樣子。
而柳聞鶯在自己臥房裡睡午覺都聽見周晁的話了,一個沒忍住就在群裡冒了一句:
【女兒(柳聞鶯):我爹那什麼“不在場證明”在笨蛋周晁這裡就跟什麼也沒有一樣。】
柳致遠接過報紙,麵上裝作一副驚訝之色,道:“哪能是我?書院半月才放一次假,上次咱們回來的時候那第三期報紙還沒刊印出來。
你看這裡這史南池所言承接第三期君不語所言。
書院裡的規矩你也知道,這第三期報紙還是今日回來我纔看見,我怎麼可能寫?”
“真的麼?”
很顯然,都說了這麼清楚了,但是周晁還是一副沒轉過彎來似的疑惑詢問。
“自然,秋闈在即,書院夫子們抓的厲害,我哪裡有本事在書院裡看報紙,還寫這些?晚上在舍齋裡你看見過我寫這些麼?”
柳致遠反問,周晁直搖頭,這才明白了柳致遠剛才說的那些由頭,連忙撓著頭笑道:“也是,倒是我沒多想,隻覺得文風像,竟忘了咱們在書院連報紙都難碰著。”
兩人又聊了會書院瑣事,吃完了冰豆花之後周晁便心滿意足離開。
盛夏的午後十分炎熱,這個天氣想約出來走動的基本都是在傍晚。
蘇昀在離開書院前就和柳致遠他們約好,傍晚出來去茶樓坐坐,要是晚了就在外麵吃點。
當時柳致遠和周晁都答應了,於是傍晚時分蘇昀剛在坐下抿了口清茶,點了兩份點心,周晁就和柳致遠趕了過來。
不過比起柳致遠已經收拾齊整,和柳致遠中午聊完回去明顯睡過頭的周晁眼下對比就很匆忙。
看著周晁這束發都歪了,蘇昀實在看不下去了說了一嘴。
於是周晁坐在那裡一邊動手就忍不住把中午在柳致遠那裡的事情都說了。
蘇昀聞言,眼底含笑,緩緩開口:“書院規矩嚴,咱們日日埋首經籍,哪有閒工夫寫這些文章?
況且如同柳兄所言,那史南池的文章明顯是讀了第三期才作的,咱們在院裡時,第三期報紙根本傳不進來,便是想寫也無從下筆。”
這話正說到柳致遠心坎裡,他當即就把蘇昀的話發進了家族群聊裡,末尾添了句【老爸(柳致遠):這就是聰明人思維,一點就透。】
群裡很快傳來柳聞鶯的回複——
【女兒(柳聞鶯):就怕還有周晁那壓根不動腦子的,得爹爹一遍遍解釋,多費口舌。】
柳致遠看著訊息,唇邊勾起一抹哂笑,反正這事隻要能說得清就好。
再說了,他本來這麼做就是防著聰明人的。
今日蘇昀他們傍晚在茶樓裡喝茶聊天,晚間最熱鬨的時候茶樓之中人聲鼎沸,如今這大梁民生報在寧越府城那可是一等一的“時尚單品”,認識點字的,是個人都會說上兩句。
不過,許是姐姐也快要出嫁了,這第四期報紙裡中。柳致遠以史南池之名寫的文章裡提到的如今梁律對女子權益保護的不足之處也讓蘇昀十分關心。
上一期的君不語的文章他也看了,說實話,他在看著君不語罵一些女子親眷時他先是惱怒,後又不覺升起一絲後怕。
他阿孃一直讓自己努力讀書,日後成為他娘和姐姐的倚靠,就算沈家如此優待自己姐姐,他看著先前來寧越府陪自己生活一段時間的姐夫也非壞人,但是蘇昀心底也是一直牢牢記住母親這話,用功讀書。
可是在看見君不語文中諷刺的一些現象蘇昀也心慌。
他怕自己護不住阿孃與姐姐,他怕那蘇府裡的其他人為了名聲必要的時候真的會犧牲姐姐與阿孃。
沈家雖好,可是若日後姐姐與沈家姐夫真的鬨了矛盾,蘇家會站在姐姐身邊支援麼?
不會的。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的蘇昀今日若不是連著看了第四期,他怕不是今晚睡也睡不著了。
加上柳致遠又是個擅長律法,蘇昀圍繞著史南池裡麵說的那些如今梁律中與女子權益相關的條文,其中史南池文章裡細細拆解如何借律法護自身周全,連些不易察覺的“空子”都講得明明白白。
“柳兄,若是真的有女子按照這些相關的律法維護自己,真的可以成功麼?”
瞧著蘇昀關切詢問自己,柳致遠頓了頓,思索了了片刻這才將文章內的方法解釋開來:“並非適用於所有,但是若當事人有這個決心,不論怎麼樣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糕了。”
柳致遠也沒法給一種很是篤定的答案,但是他說的決心確實是個先決條件。
隻要你勇敢邁出這一步,堅定不移的往前,再差,也不過是你曾想過的最差的了。
蘇昀還在這裡想能否實現時,真就有人像柳致遠說的那般堅定的邁出了這一步。
就在在第五期報紙刊印的前兩日,一樁轟動寧越府的案子惹得不少人前去縣衙圍觀,其中也包括準備去城外騎馬走到一半聽見這事就折返去縣衙的柳聞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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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出差,晚上下班坐高鐵(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