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也就這點子道行,看誰都不錯。不過,你誰都可以欣賞喜歡,可唯獨這鳳辣子——你莫要學了她去。” 柳聞鶯親自將糖水送進東暖閣內,剛站在門前便聽見裡麵竇氏那溫溫柔柔的嗓音正在教育自己的女兒。
“這裡麵雖沒有明說,但是這榮國府瞧著花團錦簇的實則早就爛到了根裡去了,否則,以二房那般得勢模樣怎麼會將掌家權給了大房手裡?
而她隻是緊緊抓住這看似風光體麵可是裡子卻討不到一點好的事,可見不是什麼目光長遠之人。” 儘管在這上麵柳聞鶯也沒有刻意寫這段劇情,可是掌家多年的竇氏一眼便看出來了其中的奇怪之處。
倒是李嫣然不以為然,說道:“可是大房纔是長子嫡孫啊,這些掌家本就歸大大房的。二房裡子如今是有了,難不成大房一退再退,連麵子讓二房拿了去吧?
那二房也不怕被人參了?” 就像他們這些做商人的,身有钜富,自家內裡過得舒坦肆意,奢華富足就好了。出門在外,還是得裝作幾分笨拙。
否則真要是全部都顯擺出來的話,那就是小兒抱金過市,不亞於自尋死路。“你也知道二房有了裡子,那麼大房何必隻為了那麵子活受罪做什麼?
” 守在門前的丫鬟們見柳聞鶯前來,便將她迎進了屋裡。一跨進屋裡,柳聞鶯抬頭正好就見先前溫柔如水的女子眉宇間一閃而過的鋒利。
竇氏抬頭恰好抬眸對上了柳聞鶯看過來的目光。一瞬間竇氏便收斂起了她先前不經意間展露出來的真實麵孔。而也就是這被捕捉到的瞬間變化,也讓柳聞鶯意識到,竇氏也是個深藏不露的 否則,像李嫣然這般火爆脾氣,交往下來她也發現李嫣然的城府也算不得多深。
家中若無做事妥帖周全的長輩坐鎮,就李嫣然這般有時近乎“捅婁子”的行為,可該如何收場?這兩個多月裡李家的一些事情柳聞鶯也聽說過一些的,李嫣然的父親李昌虎一直在外做生意,李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一切事務都是由李嫣然的母親打理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竇氏最開始給她的那點子小白花模樣瞬間就破了。哦,上一個給她小白花形象的還是那大太太蔣氏。而這邊竇氏從柳聞鶯進來之後說話便也停了下來。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進來的柳聞鶯。這城南的甘棠小築竇氏也調查過的。說實話,她是沒想過這甘棠小築的老闆就是個普通人家。
除了糖水鋪子裡的糖水點心比一般茶樓裡多了幾分巧思,要說有多好吃能賣出隻比酒樓低一點點價格,那竇氏嘗過李嫣然給她打包過的,也隻能說過得去而已。
可是甘棠的老闆卻十分會給自家的鋪子和吃食造勢,倒是引得不少客人對其死心塌地,她女兒就是其中之一。這其中的巧思設計連竇氏看了都有些眼熱。
若非他們李家並不涉足吃食酒樓這一類,或許她也會仿照著甘棠開個類似的店鋪。不過比起這個鋪子,讓竇氏驚喜的還是這本她女兒強力推薦的《浮生寶鑒》。
昨晚聽見女兒說到這書裡麵的內容時,還彆說竇氏確實也很想看一看。這一看,竇氏隻能說她女兒還是對她說的那些還是太淺薄了,這裡麵的一些內容可不是尋常寫話本子的人能寫出來的。
這書裡內容就彷彿作者本人就是個出身大家世族的,內裡細細看來,又似乎是有過很多經曆這才能寫下如此故事。這書裡,不說那賈家,光說書中的皇商薛家竇氏越看越是覺得心驚肉跳。
商人若是沒有靠山,那就是一頭豬,一頭隻養在豬圈裡隻知吃喝睡覺長肉的豬。等到東家需要了,那肥豬便該被磨刀霍霍開宰了。若是商人背後找到了靠山,又如何呢?
書裡薛家祖輩創造那般的煊赫財富,結果在後人的經營下肉眼可見的衰落。哪怕隻是開頭那一點點,內容都讓竇氏覺得窺得這薛家的敗落了。
這不由得思及自身,想想薛家,再想著自家,竇氏看向吃著糖水和一旁柳聞鶯說話的女兒,慈愛的目光之中又不免帶了幾分愁色。柳聞鶯感受到了邊上竇氏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又瞥了眼竇氏手中的話本子。
哦,好似是看見了那呆霸王打死人舉家來榮國府避禍的那段了。柳聞鶯和李嫣然說了兩句,見母女二人對糖水也算是滿意便也離開了這東暖閣,不打擾母女的休閒時光。
不過李嫣然母女二人今日倒也沒有在甘棠小築待滿一天。中午的時候李家的管家送來了午膳,母女二人就在甘棠小築用了午膳,剛吃完,早上晴著的天空漸漸地陰沉了下來。
灰色的大朵雲朵剛剛將湛藍的天空遮得密不透風,李府的管家就已經差人牽著馬車前來接竇氏和李嫣然回去。直言老爺已經回來。母女二人眼中閃過驚喜,便也匆匆收拾就要離開了甘棠小築。
不過在離去之前竇氏也問了柳聞鶯和她女兒先前一樣的問題。“這《浮生寶鑒》隻有一份麼?” “對,隻有這一份。” 這一本是柳聞鶯精心抄寫的,抄的她手都快抄斷了。
這又不對外發售,沒有人印刷,就這一份擺在這裡看起來確實像個孤本。反正她不會再動手抄了。“那也是不能外帶的對麼?” “是的,夫人。
” 竇氏臉上聽聞閃過一抹失望,不過她抬眼看了眼正廳這邊角落裡也是擺著筆墨紙硯,想起暖閣裡似乎也有備著這些。於是竇氏想了想,轉身看向李嫣然,又道:“過幾日天晴了,你也過來抄抄吧。
” 李嫣然:?“夫人,就算有人抄,手抄本也不能帶出去。” 柳聞鶯既是幫李嫣然解圍,也是以為竇氏誤會可以帶手抄出去,於是連忙解釋。
一旁李嫣然聽了也是激動地連連點頭:“沒錯沒錯,娘,這不能外帶,女兒抄了也沒用。” 結果竇氏卻神色平緩,溫柔地笑了笑道:“都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我這個女兒看書粗糙的很,這樣的書與其讓她多讀一讀,不如手抄來的長本事。” 柳聞鶯:??這位夫人是個魔鬼麼?柳聞鶯下意識扭頭看向李嫣然,顯然李嫣然也被她娘這話給嚇的說不出話來。
等到都是笑眯眯轉頭看向自己女兒時候,柳聞鶯就見李嫣然跟個溫順的小綿羊一般,滿心不願卻已經點頭答應竇氏自己會抄寫的。這般,柳聞鶯對著已經挽著自家女兒離開的竇氏更是驚歎不已。
果然,這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