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了?”
秋日的晨風帶著幾許寒意,卷著幾片枯黃的梧桐葉落在青磚地上。
大清早的柳聞鶯剛踏入司記司的門廊便見劉菁早早在門口等侯自己的到來。
柳聞鶯看著她肩上的青緞宮裝沾了薄薄一層晨露,什麼話也沒說隻是朝著靜室走去,劉菁就這麼乖乖地跟在她身後,就在柳聞鶯即將進門前,便聽見了這麼一件事情——
昨日關在柴房裏的張典記和桑掌記居然都說不出話來了。
柳聞鶯就說她萬壽節忙活一天把什麼忙活忘了呢!
原來是這倆人!
可是柳聞鶯聽見劉菁說二人啞了,柳聞鶯又抬頭看了眼靜室周圍,見沒人便示意對方進屋裏來細說。
一進屋裏,柳聞鶯關上門,轉身仔細打量著站在她麵前的劉菁。
劉菁比柳聞鶯年長十多歲,眉眼間帶著經年在宮中打磨出的沉穩與通透,眼角已經看得見淺淺的細紋。
柳聞鶯剛初入宮時便是劉菁帶著指點自己,如今自己忽然成了劉菁的上司,卻也不見劉菁的臉上有半分不甘、怨懟,接掌司記司這些時日裏也隻有她麼這一個掌記恭敬的跟在自己身邊幫自己做事。
柳聞鶯定了定神,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麼就啞了?”
“回司記大人,昨夜風寒,張典記和桑掌記在那雜物間裏受了大涼,這才啞了嗓子。”
柳聞鶯心頭一震,麵上卻依舊平靜。
受大涼嗓子啞了?
這話自然是明麵上的說辭罷了。
她新任司記不久,張典記和桑掌記二人乃是前司記的心腹,素來不服管束。
昨日官家萬壽節大典,大清早的她便察覺兩人暗中動手腳,竟敢冒充自己的名義打算去尚儀局告知自己核對貴人座位出了差錯需要調整。
幸虧自己發現及時,當機立斷將二人拘起,臨時指派劉菁暫代事務,親自去了尚儀局那邊好聲告罪一番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她本想著事後趁機將二人處置了,卻沒料到,劉菁竟然如此利落,連藉口都有了。
劉菁見柳聞鶯指尖輕叩著腰間的銅牌不發一語,於是繼續說道:“司記大人,如今中秋已過,早晚風大寒涼,那二位也是個受不得苦。
昨天夜半風又急,屬下放心不下司中事務,便帶著林香梨、王楚瑤二人夜裏去檢視了一趟,見那兩位已經歪在柴房裏昏了過去。
屬下慌忙請了太醫院的醫士來看,說是寒氣侵喉,傷了根本,這輩子……怕是再不能言語了。”
聽著還有王楚瑤和林香梨的存在,柳聞鶯看著劉菁,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淺淡的讚許。
柳聞鶯之前就暗示過劉菁,最好選些近年的新人,年輕能幹、有闖勁的。
王楚瑤在柳聞鶯私下詢問之後直接推薦給了劉菁,而林香梨,柳聞鶯雖然有意動,不過卻並沒有直接說名字,反正她提到了以上條件,若是劉菁覺得有人更合適,柳聞鶯也會選擇更合適的。
劉菁與她對視一瞬,立刻輕笑,低聲道:“索性並未傷及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過她們似乎對此很是難過,激動之餘還把自己的手傷了,這往後司記司的差事怕是也難做了。”
柳聞鶯默然片刻,輕輕唏噓道:“是啊,她們二人這事做不得了,可是這司記司的差事一日無人也不行。醫士既已看過,處理好了便歸家好了。”
柳聞鶯淡淡開口,便順著劉菁的處置默許了,又道:“昨日萬壽節,你暫代事務,處置得極為妥當,沒有半分疏漏。”
劉菁聽了激動的立刻連忙躬身:“屬下不敢當,全憑司記安排。司記信任,屬下自當盡心!”
劉菁都為她做了這些,柳聞鶯也不耽擱,轉身便整理了衣飾,徑直往尚宮令那邊去了。
昨日之事,白尚宮早已知曉,再加上昨日柳聞鶯在萬壽節上也是大出風頭,今日白巧不曾讓柳聞鶯在廳中等候太久。
柳聞鶯這邊一見到白巧,行禮之後便直言道:“尚宮大人,司記司原典記張葳與掌記桑蓧二人,不服管束在昨日萬壽節大典暗中作祟,意圖攪亂事務,幸而被屬下及時攔下。
許是天意難容,昨夜深秋風寒,二人竟驟然壞了嗓子,又因得知嗓子之事傷了手,難以繼續擔任其職務。”
白巧訝異地抬眸看了柳聞鶯一眼,轉瞬白巧也緩緩點頭,聲音沉緩:“二人昨日犯下如此大過本就不堪再任宮職。
如今又廢了嗓子與手便索性讓她們歸家去吧。”
“這也是屬下的意思,不如回去,司裡的人手再挑些便是。”
柳聞鶯試探性地說著,又抬頭悄悄偷看白巧,恰好對上了白巧看過來的視線。
知道柳聞鶯心裏的想法,白巧也是如了她的意,說道:“你是司記司的司記,這一司的人事,自然由你做主。
典記之位空缺,你便自行提拔可信之人。
但萬壽節已過,轉眼便是年底,宮中祭祀、文書、冊寶,皆是繁重。
你既要立住腳跟,便得用順手的人,可也要記住——尚宮局不養閑人,更不容恣意妄為。”
聽著最後幾句的敲打,柳聞鶯立即垂首肅立,恭敬應道:“屬下謹記大人教誨,定當恪盡職守,整頓司務,不負所托。”
柳聞鶯離開尚宮局正廳時,寒風料峭,枯葉簌簌落下,但是她的心情卻如春光明媚,一回到司記司,她即刻提筆落墨,擬寫提拔名單。
第一個名字,便是劉菁。
緊隨其後的,是林香梨、王楚瑤。
不過,前者名字她是直接提交給了白尚宮,由她覈批之後呈給淑妃娘娘過目。
而另外兩個名單,則是隨著內侍傳下擢升的口諭,劉菁接過典記的腰牌後,歡天喜地之後尋了她前來拜見感謝時,柳聞鶯又親手交給對方。
···
“你們是今年春日才進宮的,如今還是尚未通過當年考覈的無品女史,驟然破格讓你們當上正九品掌記,旁人不用想也知道這裏頭有文章。”
劉菁當晚散值之後,難得託人從禦膳房那邊拿了些吃食,溫了一壺酒喊來了王楚瑤和林香梨,將這事告知她們二人。
劉菁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深宮之中,槍打出頭鳥。
我們剛處置完前司記的人,這個節骨眼上,你們二人且耐心等一等,隻要考覈過了,這位置便跑不了。”
“是,還麻煩姑姑照拂了。”
林香梨有些笨拙的給劉菁倒酒,臉上的笑容依舊露出了些許僵硬,她眼角的餘光瞥向淡定的王楚瑤,心底本來的失落又被王楚瑤這般表現勾起了些許疑惑。
也正是這點子疑惑,這才讓林香梨沒有在劉菁麵前流露出更多的失落與不開心。
直到晚間二人一起回到自己的寢室之後,關上房門林香梨這才一把拉住王楚瑤的衣袖,聲音壓得又輕又急:“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王楚瑤抬眸看她,眉眼清淡:“擔心什麼?”
林香梨下意識往門口望了一眼,才顫著聲道:“之前、之前……我們跟著劉姑姑做的那些事,如今她成了典記,咱們卻……這樣,你說我們會不會……”
現在想起那晚得知事情,得到的也不過是如今的一道口頭承諾,林香梨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後悔。
做了這些事,還沒有被升上去,她會不會被過河拆橋從而被滅口?
一想起那晚的情景,林香梨至今仍心驚肉跳。
她原以為灌下啞葯已是極致,可劉菁待那兩人失聲之後,竟從袖中取出一把銀鉗,麵不改色地拔去了二人雙手食指與拇指的指甲。
淒厲的痛呼又被布團死死堵在喉中,看著那二人生不如死的場麵嚇得林香梨當時渾身發僵,幾乎站不穩。
而劉菁那時卻冷聲道:“有些人既然要退了,有些話便不該再說。
廢了指甲,也算是傷了手,日後便再也寫不出什麼漂亮字,這般也才能留她們一條性命平安歸家的。
畢竟,比起咱們,想她們死的人可多了去了。”
林香梨直到那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入宮做女官還有這麼多可怕要命的一麵。
隻會做事不通世故,一輩子老死也不過是個末等女官。
想要不斷上升,就要會審時度勢,找到最可靠的靠山。
而靠山……
它們會倒、也會為了保守秘密拋棄你甚至弄死你……
林香梨想起那晚王楚瑤一直守在外麵的暗處望風,她覺得對方這是沒看見那麼殘酷的場景這纔不擔心的吧?
林香梨又忍不住提醒道:“我怕……怕日後我們也落得這般下場。”
王楚瑤看著她發白的小臉,知道這位是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語氣頓時便沉了幾分道:
“怕也無用。如今你、我、劉典記和柳司記早已是一條船上的人,你以為劉姑姑今日這話隻是場麵敷衍我們麼?”
王楚瑤頓了頓,一字一句繼續道:“錯,劉姑姑說的是實話,聞、柳司記也是真的為我們好。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直接將咱們拔為正九品長記,你以為這宮裏的人,都是瞎子嗎?”
林香梨一怔,臉色瞬間綠了幾分。
“你忘了咱們和劉姑姑一起幫著柳司記料理張典記和桑掌記的原因了嗎?
因為她們不服柳司記的管教,因為她們背後還有人。
就算處理了她們,她們背後的人可還沒走呢~
到時候,或許因為都是同級,對方對柳司記還不好動手,但是對咱們呢?
咱們這時候升上掌記,就和柳司記剛升司記是一樣的,手下都沒個人,還站不穩的。
上麪人但凡動動手腳,咱們先前的努力才叫付諸東流了。”
林香梨怔怔地聽著,心頭的惶恐與失落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醒悟。
“你我本就是新人,等考覈過後,憑正經考績升上去,旁人即便知道咱們是柳司記刻意提拔,也隻會說她想重用新人罷了。
這般光明正大地升上去,總好過在這敏感關口,被一些如今咱們還惹不起的人關注到。”
林香梨對上王楚瑤看過來的眼眸,神情也漸漸的變得堅定起來。
“我明白了,這些日子我會全力以赴應對接下來的考覈的。”
王楚瑤看著林香梨重新恢復往日幹勁,滿意地點點頭。
王楚瑤又轉過頭,看向窗外被秋風拉扯搖曳的枝影,心底也對自己的未來多了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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