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落地，滿殿死寂。
三息之後，先是一陣壓抑的嗤笑聲響起，緊接著便是一片鬨笑。
不比文官，武將們聽見阿古拉這樣的話那嘲笑之聲根本停不下來。
“哈哈哈，她怕不是瘋了？”
“她一個女子，也敢挑戰我等武將？”
“莫不是這般把我們當成她北穆那些慫貨了？”
輕蔑、不屑、嘲諷，各色難聽的話語都朝著那個站在殿中如青鬆般挺立的女子而去。
在大梁，女子習武本就鳳不多，更別說習武後還要嚷嚷著挑戰武將的。
在眾人眼中，阿古拉這番言論簡直就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而長寧殿內，靈犀公主景環鳳目一挑，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馬鞭，又抬頭看向上手的淑妃。
見淑妃已經用警告的目光看向自己，景環剛剛繃緊的身體此刻又懶散起來，捏了塊點心吃起來。
順道的，景環掃了眼蘇媛，又抬眸看向柳聞鶯，語氣裏帶著說不上來的嘲諷：
“這北穆倒是有趣，將女子當做男兒教養不說，連比試都要直接和男子比，也不怕輸了丟人。
也不知道她這是真井底之蛙，還是說真是個有本事的～”
蘇媛卻不發一語，隻是目光投向了集英殿上的武將坐席之處。
阿古拉從不打沒有把握之仗，若是小瞧了她，最終吃虧的便是他們大梁。
景瀾盯著殿中不肯罷休的北穆公主，眉頭微蹙。
他不滿。
不論他同不同意，這場比試大梁都會被人取笑。
拒絕她，旁人會說堂堂大梁竟然連一個女子都畏懼。
就算文官能夠找到千百種“道理”，什麼君子之風，什麼好男不跟女鬥，可普通老百姓又或者他國使者也是不通他們文化教養的，又能理解什麼叫“君子之風”？
景瀾掃了眼一旁諸國使臣們的一個個好奇的神色，顯然他們也在關注這出事的走向。
若是答應……
嗬，就算應了，男子打敗女子本就勝之不武，到時候還是會被拿來恥笑吧？
打女人算什麼本事？
就如同現在，他景瀾隻不過是朝著武將勛貴那邊掃了一眼，你看看那些人，紛紛避開他的視線。
人家是武夫，平時不動腦子也不代表沒腦子。
官家半天沒有拒絕，視線還望自己這邊看，哪個武將不害怕？
打贏一個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
“阿古拉公主本就是金枝玉葉、千金貴體，與我大梁武將比試，無論勝負，不僅於禮不合，也於體麵不妥，此事不必再提。”
被這群平日裏天天喊著自己沒心眼隻會上戰場的武夫們氣個半死，景瀾最終憋著氣還是會委婉拒絕了阿古拉的請求。
誰知阿古拉聽了反倒朗聲一笑，揚聲道：“陛下既說我千金貴體，主動上場與禮不和，那我便派我的貼身女奴茹娜上來，與諸位武將比試便好。”
說罷，不等諸人嗤笑，殿外一道龐大的身影便被北穆另一個使臣帶了進來。
“天老爺！”
當所有人看清阿古拉口中所謂的女奴上殿時，就算是隔著的長寧殿，一眾女眷瞧著都不由得驚呼起來。
“這、這得有兩米了吧？”
柳聞鶯看見那比使臣還要高出一個頭身位的女子，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
周遭人見了誰不倒吸一口涼氣？
“北穆的女子吃的什麼東西長大的？竟然這麼高？”
在絕對身高優勢下，你在那說什麼男女有別，這話就有些搞笑了。
柳聞鶯還悄悄將這道身影拍了照發到了家族群中，特地強調這是個女的，果然得到了她娘連連震驚的感嘆號。
阿古拉顯然很喜歡周圍人這副沒見識的模樣，她掃視全場，字字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不知我這女奴，有哪位將士願意上場比試？”
阿古拉再次發問，比起上次的嘲弄以及以及壓低聲音的議論紛紛，現在阿古拉一問，在場便發出了死一般的安靜。
有幾位武將還偷偷瞄了瞄那位巨人女子，打量了好幾眼這才收回目光。
不能打。
拋開性別，若是戰場上遇見這麼個大塊頭，再穿上鎧甲騎著駿馬，那都是讓周圍人不敢上前一步的存在。
見無人敢應，阿古拉繼續挑釁說道：“大梁號稱天朝上國，教化萬方，難道偌大一國，竟沒有人敢上場比試麼？”
這激將法一使，集英殿與長寧殿同時炸開。
“放肆！蠻夷之地，你們不要臉我們大梁還要臉呢！”
“粗鄙不堪！粗鄙不堪！”
“男子和女子比武，終究是勝之不武。”
不少官員當場怒斥，武將們趁著周圍嘈雜，平日裏不敢在官家麵前放肆的髒話唰的一下全噴了出來，根本不知道在場誰這麼粗鄙。
文官那邊倒是溫雅一些，不罵人，但是自動往男子臉上貼金了。
長寧殿這邊宗室命婦們同樣議論紛紛，有人震驚有人鄙夷。
而隨著官家酒杯落下的一剎那，在場又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眾人瞬間又靜了下來。。
可阿古拉也不給景瀾開口的機會，像是退讓似的，說道：“也罷，既然大梁這般守禮，男子不願與女子比試，那這樣吧，不如由在場的女子進行切磋如何？都是女子，比劃比劃拳腳總歸沒問題吧？”
“我們大梁的女子向來都是知書達理、貞靜嫻雅之輩，舞刀弄劍這等粗俗行為也就你等蠻夷之地才如此。”
文官的刻薄嘴臉此刻到達了頂峰。
可是這話一出口，柳聞鶯眼尖地留意到長寧殿中有幾位武勛世家的貴女們臉色已經漸漸沉了下來。
雖然大梁主流是要求女子貞靜，可是一些特定人群或者遠離政治文化中心地帶的女子有幾個能像這些士大夫說的這樣？
從小在父兄熏陶下，武將家的女子們不說全部，可會拳腳功夫也不在少數。
這倒好了，這就代表她們，還直接說舞刀弄劍粗俗？
連文官出身的文太師聽了這話都不由得蹙眉。
“習武本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守護君主，並非用來爭強好勝的。”
文雍終於開了口。
他再不開口，就怕某些文官宴會結束就要被人拖進巷子裏暴打一頓了。
阿古拉的視線轉到了文雍的身上，然後贊同似的點點頭，卻又道：
“這位大人說的是呢，所以本公主隻是想切磋切磋，見識一下大梁女子的本事。”
這話說的，大梁女子自然是有本事的，難不成在場的大梁諸位還要贊同別國女子比本國女子厲害不成？
可是，這比試的是拳腳功夫，這誰敢打啊？
也有官員想要說可以比試其他，可是阿古拉已經朝著長寧殿那邊開始挑釁了，結果真就有位小姐直接上了當：
“比就比！我大梁女兒，何曾怕過你這蠻夷挑釁！”
一語驚得滿殿皆靜，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轉向發聲之人——
竟是鎮國公孫府的嫡小姐黃星娥。
隻見鎮國公夫人身後一道清麗身影霍然起身，裙擺一揚，全無半分閨閣女子的怯意。
黃星燁聽見熟悉的聲音頓時抬頭，坐在他前方的父親鎮國公黃敬啪地一拍桌站起！
他女兒那三腳貓功夫他能不知道麼？
黃星燁也是擔憂的不得了，自己這個妹妹性子單純且有些跋扈。
平日裏舞刀弄棒的，不論是家中侍女還是習武先生自然都是捧著她說話的。
結果沒想到這倒好，這種場合下她居然主動請纓？
比起一臉震驚後怕的黃氏父子，柳聞鶯這邊站著倒是瞧見了一些——
就在黃星娥主動請纓之前，她正和隔壁桌的少女說話。而此刻臉上倒是露出了些許得意之色。
“這位怕是要倒黴了。”
柳聞鶯悄悄在蘇媛身邊說了這麼一句，蘇媛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黃星娥她接觸不多，但是另外一位她眼熟的很，顧瑾的堂妹。
??蘇媛的原始印象——顧家沒什麼好人、黃家沒什麼腦子。
?黃星燁：？？？？
?顧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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