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瀾的萬壽節大宴，如期設在集英殿。
正殿之內，景瀾高居禦座，親王宗室、文武百官與四方蕃使分列東西，鐘鼓齊鳴，禮樂悠揚。
集英殿西側的長寧殿則是後宮妃嬪、宗室命婦們等女眷的席位，兩殿一廊相連，珠簾錦屏相隔，樂舞同觀，內外有別，盡合大國禮製。
這一次的宴會盛大程度也是柳聞鶯第一回見，不過這幾日她忙得沒日沒夜，蘇媛這兩日發現了還讓凝暉殿的小廚房連著幾日給柳聞鶯送人蔘雞湯。
柳聞鶯一邊喝，一邊處理著因為這場大宴帶來的繁瑣事務，一邊在配合著尚宮令大人完成相對應的工作，一邊感謝蘇媛送來提氣的雞湯讓她中間還有勁去算計這種時候還敢給自己使絆子的典記！
對方的所作所為柳聞鶯可沒有慣著，她先前多次表示皇家萬壽節，若是出了差錯那是全體遭殃，暗示對方最好最近收收“神通”，可惜對方不領情，今早在萬壽節剛開始之前她就差人將她綁了，直接讓劉菁代管，等宴會結束，柳聞鶯再一筆一筆清算。
這年頭，有人上趕著過來找死，柳聞鶯也不當什麼菩薩了。
因此，她這時候站在蘇媛身後整個人異常的有氣勢，魏蓮一連看了柳聞鶯好幾眼，心裏也琢磨柳聞鶯今日這是怎麼了。
大清早去了趟尚宮局回來，整個人就跟個鬥雞似的~
今年因為是景瀾六十整的萬壽節，因此格外隆重，北穆、西戎、南越、東萊以及胡人草原諸部落皆遣使臣入朝。
貢車自宮門排至中央大街，京城上下一片喧騰鼎盛之象。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番邦使者們便都陸陸續續地匯聚京城。
前些日子吳幼蘭還在微信群裡說有些個異域風情長相的番人還在自家點心鋪子門口因為插隊的事情打了起來，最後她鋪子倒是遭了災，門口遮陽的篷子被打壞了不說，擺在最外麵的那些蜂蜜雞蛋糕也被打翻在地。
京兆府過來處理，結果涉及異國，鴻臚寺也介入了，最終賠的錢還不夠吳幼蘭當日歇業半日的損失呢。
對此，柳聞鶯還沒見到這些人，就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壞印象。
待到酒過三巡，樂舞暫歇，諸國使臣也依次上前向景瀾敬獻賀表與奇珍。
輪到北穆的使臣上前時，隻見那人身著皮毛鑲邊的胡服，身形高大，行禮之後，先是朗聲頌祝，言辭恭順，可話音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尖銳起來——
“外臣奉我主陛下之命，恭祝大梁天子萬壽無疆，國運綿長。隻是外臣有一事，不得不鬥膽進言。”
此言一出，集英殿內瞬間一靜，百官目光齊刷刷落在此人身上，連絲竹之聲都悄然停歇。
樂聲一停，長寧殿這邊的女眷們也察覺到了隔壁的不對勁，那位使者接下來的話也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中。
北穆使臣揚聲道：“此次我北穆前來朝賀，並非以外臣為首，我國長公主親領使團，攜重禮遠途而來，以示敬意。
可方纔入殿安排，竟將我北穆長公主歸入女眷之列，安置在偏殿與眾女眷同席——這在我北穆，是從未有過的輕慢！”
一語落地，滿殿嘩然。
長寧殿內，更是先一步炸開了細碎的議論聲。
柳聞鶯的視線立刻看向了長寧殿中安排番邦一眾女客所在方向，淑妃蹙眉同樣也看向那邊番邦女子們所坐區域。
坐在淑妃座不遠處的靈犀公主景環，本是托著腮漫不經心聽著，此刻驟然抬眸，鳳目微挑，一聲冷哼清脆地響在殿中：“好一個金貴的公主，同為女子怎麼她是比我們大梁在此坐著的女子高出一等麼？”
她聲音不低，恰好能穿過珠簾，傳到隔壁集英殿。
“我大梁金枝玉葉遍佈宗室，在座哪位不是自幼捧在掌心的貴主？
外邦公主入我大梁宮宴，依禮歸入女眷席次，本就是規矩，何來輕慢一說？他北穆這是故意來挑事不成？”
靈犀公主性子素來爽利潑辣，幾句話說得直白，殿內命婦妃嬪皆是暗暗點頭。
集英殿中也有高官為此發聲。
可北穆使臣顯然早有準備，竟不顧殿上凝滯的氣氛，再次高聲請命：
“外臣鬥膽，請大梁天子恩準——讓我北穆長公主親上正殿，向陛下敬酒獻禮，以全兩國邦交之禮！”
這話一出，景瀾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大梁自開國以來，便嚴守男女之防、內外之別，外臣不得入內宮，女眷不得臨前殿，便是宗室公主，若無特旨，也不得隨意踏入集英殿這等外臣匯聚之地。
一個外邦長公主，竟要直入正殿，麵君敬酒，這已經不是“體麵”，而是在挑釁大梁禮製。
長寧殿中，柳聞鶯靜靜立在蘇媛身後，聽到此處她的視線也剛好鎖定了安排給北穆女眷的席位。
那裏果然有一名衣著非凡的女子。
最吸睛的便是對方身上那虎紋披風，還有熊草坎肩相稱，內裡穿著也是勁裝胡服，脖子上戴著的寶石項鏈還綴著幾枚不知道是什麼野獸的犬牙，那尺寸想來那野獸活著的時候定是兇猛無比。
這北穆的長公主倒是不愛紅妝愛武裝。
柳聞鶯心裏暗暗嘆著，而集英殿中，北穆使臣也是一副你不同意我今天就在這誓不罷休的做派，景瀾雖然心中不爽，但是礙於兩國邦交，且對方作為北穆前來的代表人，景瀾確實不能將這位長公主視而不見。
於是最終景瀾還是同意了這位長公主上殿敬酒。
一身猛獸皮草加身的北穆長公主，就這麼緩步踏入了集英殿。
各種猛獸物件點綴加身，眉眼銳利如鷹，英氣逼人，這樣一位長公主形象和他們大梁女子完全不同。
隻見她一路行至禦座前，身姿挺拔，屈膝行禮，動作乾脆利落，全無女子的嬌柔婉轉。
“外臣阿古拉，恭祝大梁天子萬壽。”阿古拉聲如洪鐘，朗朗開口，“願大梁國運恆昌，萬邦來朝。”
禮畢，她起身，雙手捧著酒盞，呈到官家麵前。
官家麵無表情地接過酒盞，並未多言，隻淡淡示意她退下。
可阿古拉卻並未退下，反而直起身，目光掃過滿殿文武，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說道：
“剛才本公主聽見有人說，我怎麼會比大梁的女子高出一籌？”
此話一出，先前說這話的當事人景環放下手中的酒杯，視線透過珠簾死死盯著集英殿內那道身影。
隻聽阿古拉繼續說道：“比起你們大梁，我北穆的女子同男子一樣擁有同樣的權利，包括皇位的繼承權。”
??阿古拉說的好聽~別真信了。
?大姨媽來了，e=(′o｀*)))不知道還以為血崩要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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