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尚宮令白大人那邊離開之後，柳聞鶯便再次回到了司記司。
廊下的女官見到柳聞鶯回來之後皆斂聲屏息，紛紛垂首行禮，氣氛靜得她還沒進殿內都能聽見殿內翻動紙頁的聲響。
柳聞鶯並未就此出聲，反而保持原狀安靜地巡視各個女官工作的案牘，檢視來往女官們日常文書錄寫、賬目稽覈、器物登記等各項差事是否規整。
柳聞鶯的目光掠過一排排伏案忙碌的身影，最終落在角落裏的林香梨身上。
她與林香梨是同屆女官中最肯下苦功的，林香梨素來“心高氣傲”，自認實力超群，認為日後晉陞一定全憑自己的努力。
隻是在柳聞鶯看來，這位（林香梨）貌似有些倒黴，分配前輩帶她時，她倒是被帶自己的那位前輩好生利用，整日埋首於簿記、宮規之中。
柳聞鶯當時還沒去往凝暉殿的時候，林香梨都是每日早出晚歸的。
那時候柳聞鶯不是沒有私下委婉暗示，不過這位卷王沒聽出來，隻當她柳聞鶯是個沒出息的，天天隻想著偷懶睡覺還想拉她下水，所以壓根不搭理她。
不過後來她被蘇媛調走之後，很少聽到林香梨的訊息了，隻是偶爾回來和王楚瑤聊天時提到過一嘴，這位的脾氣倒是比剛進宮時候好多了，現在還能和王楚瑤說說話呢。
而林香梨這邊早在柳聞鶯看過來第一時間便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子。
林香梨知道自己的心因柳聞鶯的注視而不平靜後，下筆的速度也慢了起來，生怕待會兒一個分心把手裏的任務搞砸了，倒黴的還是她自己。
林香梨還記得，先前柳聞鶯被調走的時候，那個叫閔秀寧的還在她們寢室裡罵了好些時日，說什麼柳聞鶯不過就是靠著惠安夫人舉薦的，能被調走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惠安夫人和她姑姑閔德妃也是不能相比雲雲。
當時林香梨都想對閔秀寧說：“你這酸話連天的，其實不也巴望自己被調走麼？”
後來林香梨再聽見柳聞鶯的訊息時，已經是傳她殺了閔秀寧，當然，這傳言終究是傳言，結果居然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朱秀秀殺了閔秀寧，而且還是朱秀秀誣告了柳聞鶯。
那也是林香梨第一次意識到後宮的黑暗。
難怪她爹孃說這貴人提攜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做人還是要老實做事，自己有一身硬本事才行。
林香梨光是想想柳聞鶯當時被傳殺了閔秀寧，在毫無人證物證的情況下依舊憑藉出色的口才將朱秀秀作偽證給詐了出來。
林香梨無數個夜裏也想過，自己要是遇見這事，她怕是張了八張嘴都說不清。
可就算是這樣，林香梨哪怕承認柳聞鶯確實有本事，可是如今自己還是個等待考評的末等女官，對方已經成為司記，她心底那點酸澀與不甘依舊壓不住。
可酸了還沒一會，林香梨轉念又想起了自己往日與柳聞鶯不算親近的事情。
不過她們之間貌似沒有什麼大過節吧？
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針對自己……
最終林香梨還是停下了筆，她的腦子裏此刻很亂，心底不斷勸慰自己，隻要本事在身，總有出頭之日，就算被一時針對也沒有關係。
隻是這麼想著，林香梨還是忍不住抬頭想看向柳聞鶯所在的位置，誰知柳聞鶯早就不在原地了，反倒是在她思緒紛雜的那會兒，柳聞鶯將王楚瑤找了出去，二人回到了自己靜室之中吃茶說話去了。
王楚瑤這幾日其實也憋屈的緊，她早就想去找柳聞鶯的人，可是一直沒有機會，驟然得知柳聞鶯成了司記更是為她開心不已。
“你這般也不負你冒死護著惠安夫人了~”
王楚瑤開口第一句便將自己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對於柳聞鶯此次晉陞的原因旁人或許以訛傳訛，將柳聞鶯描述的跟個修羅夜叉似的，在惠安夫人生產當日大殺四方；又或許也不信柳聞鶯一個“弱女子”在蘇媛生產當日壓根做不了這些，反倒是一定參與了更臟更陰險的事，而事後難以公開此事，這才說柳聞鶯護主有功，傳她殺了好些刺客雲雲。
總歸什麼話都有，明裡暗裏就是覺得她到了這位置德不配位等等。
但是王楚瑤卻清楚柳聞鶯那日的艱險。
“那日一早尚宮令本來是要去尚儀局，後來又匆匆折返讓宮人緊閉尚宮局大門……”
王楚瑤那日當即就察覺到了不對，可是白尚宮應當是察覺到了外間兇險，關閉大門之後便將尚宮局所有人聚到了一起，所有人不得離開她的視線半步。
王楚瑤就算有心跑出去傳訊息都不可能。
之後王楚瑤自然是從自己那位表兄那裏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聽得王楚瑤心驚膽戰的。
不過王楚瑤沒有說她這心驚膽戰裡其中一部分是來自景幽的低氣壓。
這次的事情裡景幽也沒有及時得到訊息，一想到這件事可能會有更可怕的結果，景幽渾身炸出來的殺氣都恨不得將整個皇宮給抹了。
凝暉殿除外。
“這樣也好，那些假內侍凶得很，要是誤闖進來，遭殃的也是你們。”
柳聞鶯對於白巧的行為並不介意，反倒因她第一時間想著保護整個尚宮局而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更不要說這位剛才還明裡暗裏提醒了她自己接下來工作中可能會存在的一些疏漏。
和王楚瑤敘了一會舊，柳聞鶯便道：“時候也不早了，我也不耽誤你今日的事了，不過你出去之後正好幫我找一下張典記。
我今日到現在還沒看見過她呢。再過兩個月司記司的女官考評在即，日後我不在司記司的時候，司裡的事情還是得交給自己的手下人做。”
聽見柳聞鶯這話，王楚瑤抬頭，對上柳聞鶯的視線，忽覺得柳聞鶯這話倒是說得有意思。
不知道，隻以為柳聞鶯這是要找張典記商議年底女官考評的，但是王楚瑤已經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怕是年底這司記司又要有一通大變動了。
“是，我這就去喊典記大人過來。”
看著王楚瑤離開的背影，柳聞鶯指尖輕叩桌麵，半闔著眸子已經開始思考起了關於掌記和典記的事情。
今日不論是早上，還是她從尚宮令那邊回來，那位張典記和另一個掌記都不曾主動來找她。
柳聞鶯可不是什麼軟和性子，劉菁資歷尚可，若是這段時間她頂得住，或許典記這位置她也能想辦法讓劉菁頂上去。
至於空出來的兩個掌記，柳聞鶯私心是想過其中一個讓王楚瑤上去的，而另一個——
不知為何，柳聞鶯忽然想起了陳熹，這位資歷深，活兒也做得好，當初陳姑姑帶她的時候也是悉心指點，隻不過又想起先前打聽到的，這位本身貌似也是不願往上的想法。
而且，按照柳聞鶯想的，新上來的掌記不僅要做事做得好，性格上最好還有些冒尖較真的，而這樣的，柳聞鶯想到了另一個人——林香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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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昇天？我這回來就要帶一個寢室起飛啦~
?王楚瑤：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家關係都很好。
?鶯鶯：不是嗎？
?林香梨：應該算好的吧？
?王楚瑤：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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