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那樣抱著，在滿地狼藉的宮門口，在所有人目光裡，哭得又痛又鬆快。
不遠處，黃星燁剛剛處理好剩下的事情來到景幽身邊時，便順著景幽的目光將宮門的一幕盡收眼底。
黃星燁的眼底先掠過一抹極深的錯愕，隨即是一層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澀意，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最終化作一聲極輕極淡的感慨。
“殿下，一切處理妥當。”
黃星燁的聲音將景幽也喊回了神。
景幽回神，剋製地收回目光，眼前這一切隻要人不傻，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倒是聽見金言顫抖的聲音，柳聞鶯也停下了自己的哭聲，用力擦了眼淚，從金言懷裏退出來。
她一邊說著自己沒受傷，衣服上的血是旁人的，一邊她已經越過金言的視線著急地朝著宮門外看去。
已經得知宮門口沒事的吳幼蘭這時候也駕著馬車趕來，柳聞鶯看見了自家馬車的身影之後，立馬招手。
柳聞鶯一直沒忘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金言看著她通紅的眼，激動的朝著馬車那邊喊著，讓所有人讓一讓，說裏麵是給蘇媛接生的產婆和大夫。
金言見著柳聞鶯這模樣心疼又無奈，但是他沒有出聲阻止，隻是安靜站在一旁，再三確認柳聞鶯真的是沒有受傷。
最後柳聞鶯忍不住直接抬腳跑過去接人。
在眾人的視線下，柳聞鶯已經將被眼前嚇得有些兩股戰戰的大夫和產婆拉著就往宮裏走，順道的，走到景弈身邊又來一句：“殿下，跟上!”
“好！”
景弈也絲毫沒有猶豫就跟上了，景幽和其他人見狀也沒說話，都知道眼下緊急，隻是跟著柳聞鶯他們一起進宮。
而吳幼蘭和柳致遠倒是剋製，從剛纔在宮門口遇見這麼慌亂的場景，景幽便知柳致遠並沒有謊報訊息，此刻他一個外官也沒有理由進宮，便在宮門口聽了下來。
“走，去文府。”
柳致遠目送著這群人的離去，拉住妻子手，夫妻二人十指交握，深知這件事情還有許多要處理的地方。
···
比起柳致遠夫妻二人的剋製，金言倒是沒有“自覺”，他就緊緊跟在柳聞鶯身側護著她。
朝著凝暉殿去往的方向上，那一路橫七豎八死相淒慘的屍體，眾人看在眼裏，沒來得及問這些人怎麼死成了這樣，大傢夥全都憋著氣一路疾行往凝暉殿趕。
越靠近，空氣裡的肅殺越重，連風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轉過最後一道宮廊，所有人腳步猛地頓住。
隻見凝暉殿外，也已經亂成一片。
不知道是哪位妃子的朱漆鎏金輦駕已經倒在了一旁，宮門口倒著不少與追殺柳聞鶯他們一樣內侍的屍體，顯然，就在柳聞鶯走了之後，真有人打算闖宮！
殿階之下，橫七豎八倒著數十具蒙麵死屍，還有少量淑妃宮人的屍體，鮮血滲進青石板縫。
但是那些屍體中央還有十來名站立浴血奮戰的侍衛，而侍衛中間護著的則是一身殷紅宮裝的靈犀公主景環。
對方此刻手裏竟握著像是從屍體手中奪來的刀劍，她腰間平日裏用來裝飾的馬鞭上也是沾著血跡。
看到這一幕，景弈、景幽還有柳聞鶯等人齊齊臉色一變。
誰也沒料到，淑妃和公主這時候居然來到了凝暉殿，怕也是這般在這裏遇上了這些歹人。
靈犀公主眼尖，一眼便看見了來人，當即她緊繃著的身體也忽然鬆了下來，道：“你們怎麼纔回來？知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姑姑！”
景弈看著眼前的屍體那裏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上前感謝不已。
而原本死守宮門、寸步不讓的凝暉殿宮人聽見聲音，悄悄開啟門，就看見熟悉的麵孔，，瞬間興奮起來，連忙開門道：“郡王殿下！柳女官！你們回來了！”
景環聽見宮人激動的喊出來的話，順著景弈的身影看著後麵一位身上沾染無數鮮血。
連對方的臉上還混著被抹勻得血與灰塵，這和景環平日裏見過的跟在蘇媛身邊的柳聞鶯的臉甚至有點對不上。
但是柳聞鶯聽見宮人的聲音，當即便將身後跟著的產婆和大夫就拉著往裏送，連已經坐在正殿一臉急色的淑妃也沒能來得及關注，徑直朝著產房送去。
“姑姑，這是京城回春堂的坐鎮大夫，擅長婦科千金類的。還有這個產婆，這產婆經驗不小，一家老小我娘這時候怕也找人已經圍了。”
柳聞鶯這話說的，那產婆當即臉色一變。
天老爺她都當產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這個陣仗，天家亂成一鍋粥，她這個市井產婆就這麼闖進來了？
還有那最後一句幾個意思？
“快跟我進來！”
魏蓮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經過驚嚇的產婆和大夫，差宮人送進產房，又囑咐宮人準備些供大夫和產婆飲用的溫水。
這麼一路走來，這麼個平民怕是也嚇壞了，喝些溫水醒醒神。
柳聞鶯聽了也是鬆口氣來，她還想問蘇媛眼下什麼情況呢，倒是淑妃剛剛聽著殿外動靜，又看著柳聞鶯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之後便直奔產房，她眼下也是趕了過來。
除了淑妃，剛剛堵在門口的景弈他們也全都進來了，景幽見著同樣被嚇到的淑妃，行禮之後便問起了淑妃宮裏是怎麼回事。
而淑妃搖搖頭，隻是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落霞宮位置偏僻，一早上安安靜靜，半點異常都沒察覺。直到半個時辰前，纔有小宮女慌慌張張跑進來，說後宮不知道為什麼多了許多陌生內侍，手裏還拿著刀劍朝著凝暉殿這邊衝來。
本宮一聽就坐不住了，當即帶著宮人侍衛往這邊趕。”
她說到這裏，下意識視線又看向已經回來的靈犀公主，見她好像也沒有受傷，這也鬆了口氣，語氣裡又是慶幸又是後怕：
“等趕到凝暉殿，竟看到一群不明不白的人圍著殿門，像是要硬闖！甚至他們見到本宮一行人也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還對我們動手。”
眾人聽得心頭一沉。
落霞宮偏遠，訊息不通，淑妃是直到事發許久後才被驚動，那些人明顯就是針對凝暉殿的。
便在此時，凝暉殿內猛地傳來一聲淒厲的痛喊。
是蘇媛的聲音。
那一聲痛極，聽得所有人心臟一緊。
“阿媛！”
景弈臉色驟變，什麼也顧不上抬腳就要往裏沖，柳聞鶯見狀直接讓了半個身位，連阻止的想法都沒有。
見景弈沖了進去，柳聞鶯本來也想進去，倒是魏蓮一把拉住了柳聞鶯，沖她搖搖頭。
一方麵，柳聞鶯現在蓬頭垢麵渾身是血也是嚇人的緊，一方麵宮中、尤其是剛才凝暉殿外究竟還有什麼異常還需要她和眾人一下商議。
“今日之事，絕非偶然……到底是誰，敢在宮裏佈下這麼大的局？”
外麵的事情隨著景幽帶兵進來之後也漸漸消停起來，景環大剌剌地坐在一旁，任憑宮人伺候自己擦著臉上的狼狽，為她重新梳妝。
這些，她也不避著外人，還出聲詢問。
淑妃搖頭，但是同時又差人回去將統禦後宮的金印拿來，配合景幽將後宮今日異常亂響全部整理一番。
而今日經歷過一切反常的柳聞鶯這時候也將今日自己遇見的事情說了出來。
調虎離山、散播死訊、早早就對產婆動了手腳、太醫也被支開、陌生內侍入宮、宮道截殺、凝暉殿被圍……
後宮之中，針對蘇媛的局一層套一層，真正的要置人於死地！
而宮門緊閉，針對來人直接襲擊，這是退一萬步像是景弈萬一收到了風聲回來，連景弈也不放過了！
景幽一想到居然有人針對自己弟弟和他尚未出世的孩子，景幽身上的殺氣便控製不住。
產房之外，麵對此次危機眾人各種復盤，殺氣四溢；而產房之內，氣氛緊繃得彷彿一根綳到極致的弦。
景弈守在榻邊，緊緊握著蘇媛汗濕冰涼的手，大夫和產婆有條不紊地忙碌。
慢一步也被景幽送來的院判此刻也是緊張的不行。
和那位老大夫交換了意見之後，得知先前蘇媛吃了什麼葯，胎位倒是也被這位婦科千金的老手施針轉了過來。
如今這二位便在屏風後一起凝神候著，本來院判還想要景弈過來，他把把脈，結果景弈壓根不理他，雙目赤紅，一瞬不瞬地盯著蘇媛。
“用力！夫人再用力！孩子頭已經出來了！”
忽的，產房裏產婆的聲音一下激動起來，聽著她那歡欣的語氣，眾人的注意力也不由得看向了產房的方向！
“穩住氣息——娘娘，就要出來了，就出來了！”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喊之後，陡然響起一聲清亮、稚嫩的啼哭。
“哇————”
產房外的眾人猛地一震。
“生了！生了！”魏姑姑瞬間控製不住眼淚落下，一旁的柳聞鶯更是腳下一軟好在被金言給穩穩扶住。
緊接著，不過片刻，又一聲啼哭緊隨其後，兩聲嬰兒啼哭交織在一起，清脆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燙。
產婆喜極而泣，人都沒出來，隔著門板眾人聽見她高興的聲音：
“娘娘平安！先生一女，後生一子，母子三人全都平安！”
??終於生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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