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媛腹中雙胎自柳聞鶯休沐回宮之後這幾日胎動越發頻繁，聽紅袖說蘇媛夜裏常常睡得不安穩，剛闔眼沒多久，便會被腹中動靜攪醒，就連柳聞鶯在白日裏瞧著，也發現蘇媛的臉色確實淡得沒什麼血色。
就算太醫院判來了，也是讓她多休息、通過食補進益，畢竟都這個月份了，虎狼大補的湯藥也不能隨意吃的。
“夫人，您近日看著狀態很是不好。”柳聞鶯上前輕輕扶著她坐起身，伸手替她順著氣，“這幾日您和郡王的狀態都不太好。”
景弈這幾日雖然回來沒之前那麼晚，可也不算輕鬆，再加上夫妻二人同榻而眠，蘇媛夜半驚醒，景弈同樣無法安眠。
哪怕蘇媛勸景弈分房睡，景弈卻放心不下蘇媛不肯分房，夫妻二人這狀態誰看誰揪心。
蘇媛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輕喘了一聲，眼底藏著掩不住的不安：“不知怎的，這兩日總心慌，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柳聞鶯聽著心頭一沉。
她不敢將自己回家之後所見所聞盡數說與蘇媛聽，隻溫聲安撫：“許是天熱，雙胎又重，您難免勞心。
您放寬心，您休息好了郡王也心安，人心安身體也會舒服些。
況且魏蓮姑姑和咱們大家早就把殿內外守得嚴嚴實實，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凝暉殿上下，如今的確是銅牆鐵壁。
出入宮人全是蘇媛從帶來的心腹，飲食、湯藥、熏香、陳設，每一樣都經她自己人的查驗，連灑掃庭院的時辰、開窗通風的角度，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越是這般風平浪靜，卻又莫名讓所有人感覺到一絲不安，柳聞鶯同樣也有這樣的感覺。
最近宮裏太靜了。
靜得不尋常。
這日深夜，她尋了個由頭，悄悄去見了楊姑姑。
“姑姑，勞煩您再幫我仔細查查。”柳聞鶯聲音壓得極低，“近日宮裏，有沒有什麼暗線在盯著凝暉殿，或是……有什麼動作衝著夫人去的？”
楊姑姑見柳聞鶯這般緊張，其實柳聞鶯這樣的吩咐先前休沐時已經和她說過一次，沒想到現在又提到此事。
楊姑姑皺著眉思索片刻，緩緩搖頭：“不瞞姑娘，這些日子咱們手底下幾處人手都遞了話回來，最近宮裏出奇的消停。”
柳聞鶯驚訝不已：“真的都消停了？”
“可不是？”楊姑姑嘆一聲，“淑妃娘娘主理六宮，她手段穩，手腕也硬，但凡敢在後宮興風作浪的，都被她狠狠摁了下去。
這宮規一嚴，底下人自然不敢亂動。”
柳聞鶯聞言，卻是一愣。
“淑妃娘娘……”她輕聲重複，心頭疑雲頓起，“姑姑，我有一事不解。往日賢貴妃掌權時，淑妃娘娘這般手段，居然一直深居簡出，沒和貴妃娘娘交過手？”
楊姑姑臉上的神色也微妙起來，柳聞鶯這話說的好像也是哦。
她服侍賢貴妃這麼多年，倒是沒見過淑妃冒過……哦！
“自打淑妃娘孃的兒子早夭之後，她便一心吃齋唸佛，常年待在落霞宮不出來，六宮諸事一概不理。”
柳聞鶯緩緩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這事她知道，龍鳳胎，大吉之兆呢，結果“龍”沒了。
“託了靈犀公主的福。”
柳聞鶯不由得感慨，要不是景環將淑妃請出山來，還不知道現在宮裏誰打理，能打理成什麼樣呢。
楊姑姑聽著，也跟著嘆道：“是啊，不瞞姑娘，奴婢原先還以為這六宮權柄最後落在德妃手裏。”
柳聞鶯眉尖微挑：“德妃？”
柳聞鶯可記得德妃先前也是個不理事的，“那之前不是還有柔嬪嗎？我瞧著，官家之前也頗為抬舉她。”
柳聞鶯還記著自己怎麼進宮的，進宮之後進大牢全拜柔嬪所賜。
楊姑姑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輕的輕蔑。
“柔嬪？”她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姑娘別看官家一時給她幾分臉麵，一個家世低微的舞女出身，無依無靠沒個根基，官家便是再抬舉，又能抬舉到哪裏去？
這後宮之中，論資歷、論家世、論有兒女傍身的嬪妃那麼多，你掰著指頭數一數，柔嬪能排到哪裏去？
她統禦後宮？
真心肯服她、肯聽她號令的，能有幾個？”
柳聞鶯默然。
楊姑姑說得直白，卻句句都是後宮真相。
柔嬪看似風光，實則無根無基，不過是帝王一時興起的擺設。
真正穩得住六宮、壓得住人心的，從來都是淑妃、德妃這一類，有資歷、有子嗣、有家世的，一朝出手，便不動聲色地掌控全域性。
柳聞鶯垂眸沉默思索片刻，心頭那股不安，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沉。
如楊姑姑所言，柔嬪根基如此淺薄，連立足都勉強，之前卻敢明目張膽地試探凝暉殿、針對蘇媛，僅僅是為了爭奪那點可憐的宮權嗎？
柳聞鶯可不相信柔嬪是什麼笨蛋美人，自己看不清情勢。
柳聞鶯心頭疑雲更盛，索性直接問道：
“姑姑，我一直好奇，柔嬪出身舞女，是如何一步登天，入了官家的眼？這其中……可有什麼緣故？”
柳聞鶯知道柔嬪漂亮，但是她遠沒到漂亮的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能落在她身上。
楊姑姑聞言便娓娓道來：“她原是教坊司裡的舞姬，舞技出眾，容貌穠艷，可在教坊司裡，這般女子車載鬥量，原本輪不到她出頭。一切變故，都在十年前官家的萬壽節宮宴上。”
楊姑姑的聲音放得更低，眼神也幽暗了幾許：
“那日宮宴盛大，禮樂齊鳴，各宮嬪妃、宗室親眷皆在。
柔嬪奉命領舞，舞姿確實動人，可官家見慣了美色，本也隻是淡淡一瞥。
可偏偏，舞到最熱烈時，席中忽然有人出聲贊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恰好讓官家聽見，官家這才順勢又看了幾眼柔嬪。”
柳聞鶯眸色微動：“誰？”
楊姑姑卻搖搖頭：“不知，隻知道是從皇子們席位上響起，緊接著其他人紛紛鼓掌叫好，一時還真沒注意究竟是誰先喊得讓官家這才真正注意到她。
當夜，官家便命人將她撥去了禦前伺候，沒過多久就封了更衣，一路升才人、升美人，不過一年便生下公主，便升嬪，寵冠一時。”
柳聞鶯靜靜聽著，指尖卻輕輕蜷縮。
一個毫無背景的教坊司舞女，一場萬壽節獻舞，一句恰到好處的“提點”，一路平步青雲，毫無波折地站穩腳跟。
這哪裏是偶然得寵。
分明是有人在幕後推了她一把。
有人把她捧到帝王麵前，有人給她鋪路，有人替她撐腰，才讓她一個舞女，敢在深宮裏，這蘇媛打對台。
夜風穿廊而過，吹得柳聞鶯後頸微微發涼。
天，好像變涼了。
柳聞鶯算算日子，官家回京的時候蘇媛也要生產了。
“姑姑，派人盯著柔嬪的漪瀾殿的人，就算柔嬪不在，也要盯著。”
??戰鬥小鶯即將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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