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這休沐柳聞鶯早已答應王楚瑤，要陪她在京城好好逛上一逛的。
誰知兩人前一日從甘棠小築出來之後，王楚瑤的目光便徹底黏在了《浮生寶鑒》上，滿心滿眼都被這話本子勾了去，哪裏還肯再出門閑逛？
王楚瑤捧著《浮生寶鑒》看得入迷，時而為書中林妹妹嘆息，時而為寶黛二人的情感發展揪心，又或者對寶釵與黛玉的糾葛細細點評，口中念念有詞，渾然忘了先前的約定。
起先柳聞鶯隻在一旁默默吃茶，隨手翻看著旁的雜記，看著好友這般癡迷，不由得好笑。
隨著王楚瑤看書癡迷渾然忘我，柳聞鶯便去了在書房裏看起了金言寫給自己的書信。
此次休沐回來她沒有時間與金言見麵之事她早就讓爹孃提前告知了，金言便送了一匣子書信裏麵還附贈了一枚玉牌。
一開始柳聞鶯還以為這玉牌是金言送給自己的裝飾物，直到看清信中所言時忍不住咋舌這玉牌的燙手——
得此玉牌，可差遣唐氏一族在宮中的勢力。
柳聞鶯知道金言的母親出自唐氏，但是她卻怎麼也沒想到唐氏居然會將這個牌子給了金言，而金言還放心大膽地交給了她。
如今興王被圈禁廢為庶民，人雖活著，可是興王手底下的勢力早被與興王為敵的那些人剪除得差不多了，若非官家對著他們唐氏一族一邊暗中敲打警告，一邊暗中又護著他們唐氏，唐氏一族或許這次也是要徹底玩完。
可是官家保住唐氏的原因可不是什麼與賢貴妃多年的情分，而是為了穩定。
唐氏作為江南第一大族，連根拔起自是不可能，就算可能，引起的動蕩也不是景瀾現在想看到的。
唐氏自然是“聽令”的，可是……
柳聞鶯低頭摩挲著手裏的令牌，看著信中金言所言，這是他母親得知自己在宮中之後，特地差人送來，並且要金言轉交給她的。
唐婉此舉，也是預設了柳聞鶯與金言的事情，不過金言也道唐婉與金禮在江南有事被絆住了手腳，正在處理，最慢年底也該來京中了。
這年底……柳聞鶯不由攥緊玉牌，臉上也染上了一抹薄紅。盛夏還沒過，她便不由得想著冬日裏該準備些什麼了。
柳聞鶯這邊看信寫信雖然花了一些時間，但與整整一日都閉門不出、埋首於話本子的王楚瑤相比，那是絕對比不了的。
直到暮色四合，二人卡著宮門即將下鑰的功夫這纔回宮，回宮前，這書自然是還了回去。
不過柳聞鶯看得出來，王楚瑤很是不捨。
“我雖囫圇看完，可這書中的人與事，夠我品上許久，下次休沐我還要去看~”
王楚瑤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悵然若失。
柳聞鶯見狀卻輕輕搖頭，道：“你可別想了，明日還要當值，你因為一直記著這個誤了事，到時候被罰俸可不好。”
雖說這俸祿和王楚瑤一把撒出去五百兩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但是罰俸事小，影響女官考評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王楚瑤聽了也是認同點頭，二人進宮之後便分開朝著各自當值的地方走去。
暮色更深。
王楚瑤剛與柳聞鶯分開不久，在一個偏僻的拐角處景幽便走了出來。
“這兩日休沐，玩得如何？”景幽開口，聲音低沉。
王楚瑤眼下還未從《浮生寶鑒》的情緒裡抽離呢，點頭隨口應道：“還不錯。”
景幽淡淡瞥她一眼，說道：“還不錯？出來兩日，一日半都待在柳府，隻出門半日，去了間糖水鋪子，這便是你說的不錯？你這是暗示我，你那如今住著的宅子不舒服？”
聽見景幽這話王楚瑤卻猛地抬眼，語氣帶了惱意：“你跟蹤我？”
“未曾。”景幽搖搖頭，狡辯道，“隻是放心不下，讓人照看著你的安全罷了。”
王楚瑤哼了一聲，可轉念一想，心頭忽的一跳。
“等下，你怎麼知道那是糖水鋪子？”王楚瑤緊盯著他，“甘棠小築對外隻說是接待女子的茶館，你怎麼說那是糖水鋪子？”
甘棠小築起初是糖水鋪子還是她從柳聞鶯和李嫣然對話中得知的呢，景幽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景幽眸色微頓，沒有立刻回答。
“甘棠小築……那李嫣然莫非也是你的人？”
景幽不答，隻輕輕哼了一聲，算是預設。
王楚瑤眸色微動，想起李嫣然那不俗的容貌，又想起李嫣然作為一個新晉寡婦對亡夫沒有絲毫哀悼之色，不由得一下想歪了，下意識問道：“那她的孩子莫非是你……”
“李嫣然隻是跟著她父親聽命於我，為我辦事，你在想什麼東西？”
景幽立刻就知道王楚瑤想到了什麼東西，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對方的胡思亂想。
“我就是想想，你急什麼？”
王楚瑤無語，想起這位表兄，身子健壯，胳膊腿俱全的，怎麼著到現在也沒成婚呢？
不會是不行吧？
要是景幽知道王楚瑤亂想，非得越過自己舅舅舅母將她教訓一頓！
隻是王楚瑤又想起柳聞鶯和李嫣然交好的事情，她心頭又是一動，問道：“那鶯鶯，額，柳聞鶯知道這件事嗎？”
景幽聽著王楚瑤對柳聞鶯的稱呼，就知道又是個被柳聞鶯灌**湯的，冷哼一聲，但是語氣篤定道：“她不知道的。”
【女兒（柳聞鶯）：爹爹，李嫣然怕是得了景幽的命令入京了。】
【老爸（柳致遠）：怎麼回事？李嫣然，不是寧越商戶李家那位小姐麼？怎麼這就成了景幽的手下了？
媽媽（吳幼蘭）：李家背後的靠山是景幽？】
顯然，吳幼蘭立刻就品出了柳聞鶯話裡的意思。
【女兒（柳聞鶯）：沒錯。】
這邊柳聞鶯剛回到自己的臥房，便將這幾日在家中發生的事情在腦海裡整理了一遍。
褪去了與舊友久別重逢的喜悅之情，柳聞鶯記起李家曾經暗中接待過黃星燁，她便猜到了李家背後之人乃是景幽。
更不要說李嫣然此次貿然來到京中拓展生意的事情，曾經周晁可說過了，能夠在京中做得了生意的，上麵必須有足夠的勢力護著。
柳聞鶯可不信李家以前沒有，這護著的實力是新找的。
一想到李嫣然說起她那不滿一歲的孩子都被她帶著來了京城，可見李嫣然這是要在京城久待，而景幽下令這般，無異於是將李嫣然母女捲入了這場紛爭之中。
那麼，甘棠小築的存在也必定與自己當初和李嫣然製定的計劃有所不同。
甘棠小築最後又會被景幽利用來做些什麼呢？
屋外漸漸黑了，柳聞鶯點著燈，靜坐在燈下心緒越理越亂。
景幽打的是什麼心思，她自然一清二楚。
畢竟他們一家人早已站在同一條船上。
可問題也恰恰在這裏。
他們一家是景幽棋盤上的棋子，卻從不是執棋人。
景幽究竟佈下多少暗線，收攏了多少勢力，柳家一概不知，他們並非景幽的心腹，哪怕她爹爹接觸景幽，景幽給出那麼大的吸引力承諾，柳聞鶯卻一直對此作保守態度。
【女兒（柳聞鶯）：爹爹，自打您應了景幽的招攬之後，他可曾要您做些什麼？】
而這次柳致遠沒有立刻回答，等了許久，才見父親的回復——
【不結黨、不妄言，恪盡職守成為官家眼中的純臣。】
他們柳家將是景幽藏在朝堂中最深的那一枚棋子……
??上一秒：
?景幽：柳聞鶯知道個蛋蛋！
?下一秒：
?柳聞鶯：我知道，這個蛋蛋還又大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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