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尋到王楚瑤時，她正在司記司的廊下吹風納涼，手裏還拿著一卷冊子仔細閱讀。
隻是她眉目清冷，遠遠瞧著好似手裏拿著的不是什麼繁瑣宮務而是那引人飛仙的經文。
惹得柳聞鶯大老遠瞧見了，刻意等到走進了這纔敢打招呼。
“前日來找你沒找到你，聽說你休沐了，這是休沐剛回？”
柳聞鶯走近，語氣自然。
王楚瑤輕聲說是昨日下午就回來了，見柳聞鶯來了，便合上手裏的冊子拉著人進屋。
之後便將早早放在書案上的一小盒口脂遞過去，說道：“給你帶的，新款的口脂。”
柳聞鶯接過，開啟看了看之後立刻笑得眉眼彎彎，謝了一聲同時又道：“下次休沐之後我去給你帶盒仙露館的香水。”
“算了，你那一盒香水夠我給你包一年的口脂了，你那點俸祿又是給我買首飾又是買香水的，你夠花麼？”
“哎呀？你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如今怎麼還算起賬來了？”
柳聞鶯將口脂放回自己的衣袖裏，調侃著王楚瑤，王楚瑤以前可是從來不把銀錢掛在嘴邊的。
聽得出來柳聞鶯是在調侃自己，但是誰讓她稱呼自己小仙女呢？
王楚瑤輕哼了一聲，又道：“還不是林香梨每次拿到月俸就要在那嘀嘀咕咕算賬？什麼給家中姊妹，什麼自己要買些什麼……”
說起這個，王楚瑤倒也不是說林香梨這人市儈，又或者說她斤斤計較，但是她每個月那種精打細算的樣子王楚瑤是真的看夠了。
這時間久了，她怎麼著也聽進去了一些，她與林香梨本就沒到相看兩厭的地步，偶爾也漸漸能說上幾句話了。
柳聞鶯聽著王楚瑤的抱怨，可是望著她的眉宇之間並沒有顯露出什麼厭惡或者生氣，她便知道王楚瑤並沒有生氣。
又或者說，時間久了，和林香梨的關係居然也好了起來。
等了好一會，王楚瑤不說了，柳聞鶯這才開口：“楚瑤，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王楚瑤愣了一下，抬眸看她，眉尖微蹙，沒說話，隻靜靜等著下文。
柳聞鶯壓低聲音便繼續說道：“你在司記司當差的時候，能不能……幫我悄悄留意一個人？”
“誰？”
“陳熹。”
王楚瑤眉峰蹙得更緊，想了一會纔想起來這個名字對應的人。
她記得這人曾經帶過柳聞鶯，王楚瑤更加不解，道：“你要我留意她做什麼？你們之間貌似沒有什麼矛盾吧？”
這倒是在柳聞鶯的意料之中：“雖然沒有，但是你也知道如今跟在惠安夫人身邊，有些事情就是要多想兩下。”
聽見與蘇媛有關，王楚瑤眸色微閃，嘴巴已經回道：“那你需要我做些什麼？如何留意？”
“你幫我留心她平日與哪些人來往就好，其他的……沒什麼了。”
柳聞鶯考慮到王楚瑤也不是什麼“專業人士”，況且要是陳熹沒問題也就罷了，要是真的有問題，王楚瑤過多的打探柳聞鶯還擔心她的人身安全。
畢竟陳熹的事情她還和鈴鐺說過了，隻是這裏近，說不得有意外發現。
王楚瑤沉默片刻，回憶起自己在司記司與陳熹接觸為數不多的次數，對方貌似也沒什麼問題，於是緩緩開口道：“其實，那陳姑姑看著倒是個老實安靜的。”
“是啊，她親自帶過我，我也感覺她是個老實安靜的。”柳聞鶯垂眸，輕嘆一聲，“隻是我覺得……她看著記檔、核賬什麼的本事都是不俗，按道理這樣的人怎麼會在司記司熬了這麼多年，始終連個品級都沒有。”
王楚瑤眸光微沉，細細一想，也點頭：“她年紀確實比咱們這一輩大不少，本事是有的，不論是看資歷還是看能力，至少她也該是個掌事纔是。”
柳聞鶯像是無意識地，稍稍透露道：“我先前聽劉掌事說，這位陳姑姑以前出自尚衣局的，好像十幾年前卷進了一場大案裡，後來這纔到了司記司這裏。”
柳聞鶯說著視線落在王楚瑤那好奇的神色上，見她也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心底鬆口氣的同時又罵了一句自己近來疑心病有些重了。
倒是王楚瑤在柳聞鶯視線看不見的衣袖下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指。
十幾年前、尚衣局啊……
“此人，我會幫你好好留意的。”
忽然聽見王楚瑤果斷答應，柳聞鶯愣了一下，她也沒想到王楚瑤會答應的這麼快。
柳聞鶯抬頭望著王楚瑤那雙沉靜得近乎幽深的眼睛，本來心頭那點剛消散的疑慮此刻又一次聚集起來。
柳聞鶯麵上一副感動的模樣，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說道：“楚瑤，你我相識一場，這件事若成，你想要什麼，或是有所求，隻要我柳聞鶯能辦到，我必定幫你。”
她想看看，王楚瑤是否有所圖謀。
誰知，王楚瑤聞言素來冷硬的唇角竟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極淡、極淺的一笑，轉瞬便消失在清冷眉眼間：
“不必什麼回報。等下次休沐，咱們調一調時間，一同出宮，你陪我好好玩上兩日便是。”
“啊？”
柳聞鶯一怔，完全沒料到是這個答案，下意識脫口而出：“……就這樣？”
“嗯。”王楚瑤點頭，聲音裡難得多了幾分細碎的興緻，“前幾日休沐歸家，我路過朱雀大街街尾，見那兒新開了一家店，選址闊氣，看著排場也大，問了旁人說是一家茶館，約莫再過上一旬就要開業了，等咱們下次休沐，恰好能趕得上。”
王楚瑤抬眸看了柳聞鶯一眼，目光清淺：“當時我就想著，若你休沐能與我湊在一日便一同出去逛逛。”
柳聞鶯心頭那懸著的疑慮，竟在這兩句平淡的話裡稍稍落了地。
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所求不過是一同出宮吃酒遊玩。
柳聞鶯當即鬆了口氣，笑著應下：“好，一言為定。到時候你乾脆住我家好了，咱們好好玩兩日~”
王楚瑤看著她釋然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柳聞鶯未曾捕捉的暗光，嘴角卻微微揚起。
“一言為定。”
···
暮色四合，倦鳥歸林。
禦花園那僻靜的假山附近，樹影濃黑如墨，風卷著葉聲，將一場細聲對話掩蓋其中。
一道身影立在假山石後，大半隱在暗處，看不清來人的麵容，而就在這道身影邊上王楚瑤垂手立在他身前，將白日裏柳聞鶯與她說的那些告知來人。
暗處那人輕輕“哦”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那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倒重，又在查什麼？”
王楚瑤輕輕搖頭，沉默片刻，將柳聞鶯的疑慮、陳熹的來歷，一字一句低聲說清。
“雖然她沒清晰說清，可是我猜著她怕是懷疑這位陳熹是當年後宮清洗中的倖存者，隻是倖存緣由有些可疑。”
暗處的人聽完，靜了許久，才淡淡開口：“原來如此……那確實該查一查。能從當年那場風波裡活著出來，還能安穩留在宮中當差的，身後沒人的可沒幾個。”
風掠過樹梢，月光艱難地穿透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碎影。
那道藏在暗處的身影微微動了動，偏過頭，從假山縫隙上落下的霜白月光灑在他的臉上。
王楚瑤抬頭盯著那張英俊卻帶著幾分鬼魅氣息的麵孔有些失神。
景幽的這張臉近年來越發的吸引小娘子了～
並不知道眼前女子心底在說些什麼，景幽的視線落在王楚瑤的臉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溫柔與關切：
“近日天熱，表妹在司記司當差，別把自己累著，過幾日你和那丫頭出宮遊玩，要是銀錢不夠了和表哥我說說就好。”
??嘿嘿嘿，瑤瑤的身份也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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