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過後一旬休沐盡,柳聞鶯踏著暮色重歸皇宮。
殘陽把琉璃瓦染成熔金,晚風裹著漸盛的暑氣。
宮道兩側已燃起艾蒿與蒼朮驅蚊,青煙細細裊裊,混著夏花甜香,將層層朱紅宮牆氤氳其中。
走在漫長的宮道上,柳聞鶯回顧這休沐在家,自己與金言的戀愛被爹孃撞破的事情。
原以為得償所願,結果卻被看管得愈發嚴實,私下相見的時間,竟比從前偷偷摸摸時還要少。
不過好在未來可期,柳聞鶯這般想著,眉眼間也滿是休沐歸來的鬆弛與歡喜。
闊別多日,凝暉殿的一草一木都叫她覺得親切,她回來之後,迫不及待地換上了女官服飾便立刻去給十多日不見的蘇媛請安。
隻是這才一走近,柳聞鶯便是一怔。
不過十日不見,柳聞鶯看著蘇媛倚在軟榻上,那小腹隆起的弧度竟比她離宮時顯眼太多,圓潤得格外突出,絕不該是不足六月的身孕該有的模樣。
“夫人……”柳聞鶯走上前,驚得聲音都輕了幾分,“您的肚子……”
蘇媛聽著抬手輕輕覆在腹上,唇角彎起一抹淺淡卻複雜的笑:“你走後沒幾日,太醫再三診脈,才確定是雙生子。”
雙生子。
柳聞鶯心口猛地一震,半晌纔回過神來。
“雙生子?怎麼這時候才診出來的?”
柳聞鶯問起這事,蘇媛的眉眼同樣閃過一抹憂慮,輕聲嘆道:“太醫說這胎先有些弱,所以前不久才確認的……”
蘇媛上一世也沒有雙生子,自己也沒往這上麵想過。
而聽見這話柳聞鶯的心更是一揪。
胎弱,快六個月才確定了雙子的存在……
“夫人,您現在一切以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為重。”
柳聞鶯皺著眉,說出這話立刻又覺得自己這話就跟白說了一樣,誰不知道以自己和孩子為重?
隻是這不僅僅是蘇媛就可以了。
蘇媛懷這胎前期就有不少人暗中下黑手,更別說如今發現還是象徵祥瑞的雙胎。
金言和她說過,朝中本就有不人暗中揣測,官家怕是有意越過一眾皇子,在孫輩之中另擇寄託。
而這個孫輩更是好猜,就是廢太子一脈的。
本來因為景弈身體的緣故,不少人認為官家會屬意逸郡王景幽,可如今蘇媛一胎雙生,誕下的是皇室第四代血脈,這樣百年難遇的大吉之兆落在有心人眼裏,將火引到了景弈身上。
“這下……怕是更不太平了。”
柳聞鶯不由得輕輕嘆了一聲,蘇媛聽了也是嘆氣。
她又何嘗不知。
上一世,她與景弈蹉跎多年,景弈登基之後他們夫妻二人才勉強得了一子;這一世情深意篤,孩子不僅早早到來,竟然還是雙胞胎。
“滿宮上下都在盯著我這肚子。”蘇媛聲音又低又輕,“他們怕官家對此的看重,生怕官家會借這雙生祥瑞,加重夫君自身的籌碼。”
柳聞鶯默然,比起空有官家照拂寵愛的康郡王,柳聞鶯其實隻覺得那個將他們一家子拉上船的景幽更有實力。
思及此柳聞鶯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管官家考慮景幽還是景弈,他們柳家一家子怎麼也跑不掉啊。
她爹給景幽暗中辦事。
她在蘇媛身邊,景弈要是出了事,她們也是一個都跑不掉。
“好在還有靈犀公主出麵。”
就在柳聞鶯走神時,蘇媛緩了緩神色,指尖輕輕摩挲著小腹,慶幸說道,“她請了淑妃娘娘幫襯,接掌了大半宮務。”
柳聞鶯回神聽見此話微訝:“淑妃娘娘原不是隻幫著端午宮宴嗎?現在這是……”
柳聞鶯並非想的太過陰暗,但她隱隱覺得就算沒有雙生子這一事,淑妃娘娘或許還是會有其他藉口接掌宮權。
隻是現在這樣倒是像蘇媛欠了淑妃一個人情。
蘇媛苦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也是沒辦法了,我何嘗願意將手中權柄分與他人?
隻是雙胎耗心耗力,就算有你們幫襯,我這身子實在撐不住日日理事。
旁人我信不過,唯有淑妃性子沉穩,又隻有一女,且與我們交好,算是眼下最穩妥的安排。”
蘇媛說得輕描淡寫,柳聞鶯卻聽得明白。
蘇媛掌權本就惹人嫉恨,如今身懷有孕無力理事,若不主動託付可信之人,手中的權柄隻會被更狠的角色生生奪走。
柳聞鶯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底輕輕一嘆。
她歸家十日,兒女情長剛得爹孃認可,結果沒想到這剛重返宮中,便又撞上這滔天風浪。
大梁的夏天,是真的熱了。
這宮裏的風,也是真的大了。
因為淑妃接掌了不少公務的原因,柳聞鶯作為蘇媛的貼身女官手裏的事務也是肉眼可見的變少了。
本來每隔一日就要回一趟尚宮局,現下三兩日纔去一趟,那還是為了和王楚瑤見麵聊天。
不過不比自己清閑,王楚瑤近期的活還不少。
“淑妃娘娘管理內宮很是嚴厲。”
王楚瑤私下休息時曾和柳聞鶯說過,按照王楚瑤說的,淑妃對於賬冊內容要求極高,尤其是覈算那塊,就連一向自詡人才的林香梨這幾日也因為賬目被覈查時發現錯處而被罰了兩個月月奉不說,還被打了手板十下。
“就十下,林香梨的掌心腫得很,夜裏睡著了都還在哭,又疼又麻的。”
這樣一個在王楚瑤口中馭下極嚴的形象,很難讓柳聞鶯與當日她被冤枉殺人時,出現在現場多少帶了幾分悠閑味道的淑妃聯絡到一起去。
還未到夏至,京中的天氣已經熱到讓人足不出戶的地步了,官家年事已高,不耐京城悶熱,已下旨,不日便啟程前往清河行宮避暑。
此番出行一塊隨行的還有一些妃嬪和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們。
而京中一應事務,不僅交由在京中成年的皇子分理,就連一些成年的皇孫一輩也有不少人得了差事,其中也包括了景弈和景幽。
這般安排,聽來尋常妥當,可是任誰瞧見康郡王景弈這名字也會下意識地驚詫。
蘇媛指尖輕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望著窗外漸沉的天色,眉宇間凝了一縷極淡的不安。
“往年入夏,官家總要念著景弈體弱,早早吩咐他少動少勞,安心靜養。”
蘇媛聲音輕緩,並無半分激動,隻像在隨口自語,柳聞鶯在一旁陪著蘇媛就這麼安靜地傾聽這近乎自言自語的話。
“此番因著我身子大了,官家便未叫他隨駕避暑,可是卻頭一次如此正經地委了京中差事……”
柳聞鶯垂首靜聽,心中漸漸明瞭蘇媛憂慮什麼了。
如今蘇媛腹中懷著皇室第四代雙生祥瑞,本就已是眾人目光所聚之處。
許久不露於人前的康郡王也露麵了,還領了個協理京事的職責,他們夫妻二人如今看著未免有些招眼了。
這不免讓蘇媛又想起了端午宮宴上官家忽然將那些適齡的女官分配的事情交給他們夫妻二人的事。
蘇媛輕輕嘆了一聲:“高處聲繁,未必是好事。官家心思深沉,總叫人摸不透底裡。”
她說罷,便不再多言,隻抬手揉了揉眉心,麵上露出一抹倦色。
柳聞鶯亦不敢多問,隻是隨手拿著個緙絲團扇幫著蘇媛輕輕的打著扇子,似乎想用這扇子將那著夏初的燥意給吹散。
可是彼此心裏,都清楚地知道——
這看似平和的差事分派,早已在無聲處,掀起了不易察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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