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柳聞鶯）：呦~爹爹，陞官了？】
窗外夜色沉沉，簷角燈影搖曳，已是端午將近，晚風裏都帶著幾分淡淡的艾草清氣。
此刻，柳聞鶯回到寢殿，卸去一身宮裝，正斜倚在軟榻上，便在家族群聊裡開了口。
【老爸（柳致遠）：你這丫頭的訊息這麼靈？】
關於自己升遷之事柳致遠也是今日上午才得知。
隻是刑部水深，此番是福是禍，柳致遠的心中尚且沒有定論，這才未曾在群裡多說。
此刻他也正與妻子躺在床上低聲商議，要不要託人去打聽一二。
【女兒（柳聞鶯）：是今日康郡王殿下說的。】
柳聞鶯隻當是尋常閑談，並未多想，柳致遠心中卻已隱隱生疑。
康郡王因為身體的緣故，從不參與朝政，況且柳致遠這般的七品小官升遷，本就輪不到朝堂議論，康郡王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在柳致遠想來，若非其兄長逸郡王景幽入宮告知，那便是官家特意提了一句。
可這般事情不過是逸郡王或者是官家，他們有必要特意說與一位體弱需要靜養的郡王聽？
【女兒（柳聞鶯）：等端午過了，我便告假回來。康郡王殿下特地允了我一旬假期，嘿嘿~】
【媽媽（吳幼蘭）：想吃什麼？提前告訴我，我讓錢媽媽預備著。】
見妻女的話題已偏到吃食與歸期，柳致遠便將心頭疑慮按下，也跟著湊趣。
【老爸（柳致遠）：端午我亦有幾日休沐，不如一同去京郊別院小住？咱們一家四口到現在還從未一同在那裏住過。】
【女兒（柳聞鶯）：好呀~那時候京郊的溫度也比京城內要涼爽許多~】
這人心裏一有了盼頭，周身都輕快起來，柳聞鶯這些時日做事也是麻利了許多。
不過這也歸功於自淑妃接手總領端午宮宴，淑妃一出手，凝暉殿的事務少了許多最直觀的便是柳聞鶯每日經手的賬冊少了許多。
這日，宮道旁榴花盛放，艾草濃綠，處處都透著節近端午的熱鬧氣息，柳聞鶯在尚宮局交了差後與王楚瑤在司記司閑談幾句方纔離去。
她剛轉過廊角，竟迎麵遇上了一位許久未見的熟人。
“尹姐姐，好久不見。”
自新人入宮，一同在尚宮局受訓三日之後，柳聞鶯便再沒見過在尚儀局司贊司當差的尹玉。
此刻見她身邊無人，柳聞鶯便主動上前招呼。
“聞鶯妹妹？”
尹玉見到她，眼底先是一驚，隨即漾開淺淡笑意。
柳聞鶯指了指不遠處尚宮局的門庭，笑道：“姐姐莫非忘了，我本就是從尚宮局出來的？倒是姐姐，一別許久，咱們今日纔算第二次相見。
尹玉溫柔一笑，目光望向尚宮局方向，輕聲道：“司贊司門禁森嚴，平日訓練又緊……”
說到此處，她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澀意。
這六局二十四司，何處不是人情江湖？
她亦聽聞柳聞鶯近來在宮中幾番風波，想來也過得不易，初次重逢便訴盡苦水，她實在做不出。
“真是辛苦你了，尹姐姐。”
即便尹玉不說，柳聞鶯也依稀記得，司贊司掌宮廷唱禮、宴飲引序、糾察儀範，每逢大典，還要與司賓司一同接待內外命婦。
這端午將近，宮宴繁複，她們這類末品贊者，更是日夜操練，片刻不得清閑。
這般想著，柳聞鶯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打趣不合時宜了，搞不好尹玉都聽了進去已經有所愧疚了。
“我不辛苦的，倒是你，前些日子……也是受苦了。”
柳聞鶯一聽便知尹玉說的是什麼，她輕輕搖頭，許多事身不由己，一時也難以與外人細說。
兩人彼此都知自己身上的事不宜訴說，隻是又寒暄片刻，彼此這才相互告辭離去。
柳聞鶯這剛回到凝暉殿，便見鈴鐺也從外麵匆匆回來。
“鶯鶯姐姐。”
鈴鐺喊住柳聞鶯緊接著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柳聞鶯往僻靜角落走去。
柳聞鶯見狀心頭一緊，立刻警惕地掃過四周，生怕被旁人看見。
待到了無人之處，柳聞鶯先開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鶯鶯姐姐，你……認識方纔那位司贊司的尹贊者？”
柳聞鶯一怔，沒想到鈴鐺問的這話。
想起剛才自己前腳剛進凝暉殿，後腳鈴鐺便進來了，想來是自己方纔與尹玉相見被鈴鐺看到了，於是柳聞鶯便順著鈴鐺的詢問點頭應了下來。
隻是緊接著柳聞鶯注意到了鈴鐺的神色這般謹慎，也琢磨出了味來，於是又補充道：“我和尹玉在宮外的時候，在一些宴會上見過她。尹玉……她可是有什麼不妥？”
鈴鐺輕輕搖頭，又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這位尹贊者，近來在司贊司風頭很是不一般。”
“怎麼會？”柳聞鶯訝異。
在她印象裡，尹玉性子溫和內斂，從不是張揚之人。
隻是究竟是什麼風頭鈴鐺也沒有細說，她隻是和柳聞鶯說道：“總之，鶯鶯姐姐，若無要事，至少在端午宮宴之前，莫要與她走得太近。”
這話一出，柳聞鶯心中更緊，連忙伸手握住鈴鐺的手有些著急地問道：“好鈴鐺，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在針對尹玉？”
柳聞鶯與尹玉雖不算深交，可眼睜睜看著旁人落難而袖手旁觀，柳聞鶯自問做不到。
鈴鐺聽著這話，又望著柳聞鶯真切擔憂的神色，神情複雜，輕聲問：“若我說是，你會去提醒她嗎？”
“那我會看事情輕重，再做打算。”
柳聞鶯頭腦還算清醒，她如今上有父母，旁有蘇媛，斷不能一時熱血，引火燒身。
就算有想要撈人的打算，她也得提前做好萬全之備。
鈴鐺見柳聞鶯滿臉真誠地回答自己，她的眼中疑慮稍稍散去，輕嘆一聲：“罷了，此事我得回稟夫人再和你說。”
“啊？尹玉的事竟還牽扯到凝暉殿？”
柳聞鶯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鈴鐺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更是悄悄鬆了口氣。
這幾日，她剛收到一些有關尹玉那邊的風聲，正盯著呢，轉頭便見柳聞鶯與對方相交，心中一時驚濤駭浪。
鈴鐺的心底一邊反覆告訴自己，柳聞鶯絕不會有變，她們是最牢靠的夥伴；可是另一邊這些年她跟在蘇媛身邊見多了人心涼薄，她實在忍不住暗自惶恐——
若聞鶯姐姐真的變了，她該如何是好。
而此刻，見到柳聞鶯察覺到此事可能危害到凝暉殿時瞬間認真起來的神色，竟讓鈴鐺心口悄悄一暖，心生幾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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