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這日，京城貢院外牆前人山人海，各地舉子擠擠挨挨，皆翹首望著自己的名字能夠出現在那捲高懸的黃榜之上。
不過這一次倒是沒有一大家子人全擠在放榜之處，畢竟京城這裏人確實多，柳致遠、周晁以及阿才擠在看榜人群之中，而吳幼蘭與柳聞鶯帶著丫鬟則在人群之外的不遠處馬車裏等候。
隻是就這樣柳聞鶯也是忐忑不已，時不時的就掀開車簾往那邊看去。
可柳聞鶯能看見的隻有烏泱泱的人頭在那動來動去，那高牆上貼著的一張張黃紙張貼的內容她也是看不見的。
不一會她又聽馬車外的聲音漸漸喧鬧起來，隨著張榜上的名字一個個被發現，榜下各處漸漸開始爆發出歡呼聲。
【女兒（柳聞鶯）：爹爹，看見了你的名字沒？
老爸（柳致遠）：不急，我正在看。
女兒（柳聞鶯）：爹，我急，你開視訊，我幫你看。】
瞧著女兒那急吼吼的模樣，本來因為找自己名字還沒能找到的焦灼的心莫名的又好了幾分。
【老爸（柳致遠）：沒關係，我不急。】
柳聞鶯：？？
察覺到還是自己站的位置有些偏僻，榜上資訊看不清，柳致遠便漸漸地擠至近前中央。
原先他目光自榜中開始上下尋找，初時神色平靜，但是在發現榜中附近沒有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柳致遠的心底也不由得多了幾分不可置信的猜測，待他瞥見自己的名字在第十四的時候，柳致遠臉上也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沒有他想的那麼差！
甚至比他預料的好太多了！
柳致遠知道前兩道題目寫的並不算那麼出彩。
其實，柳致遠也不覺得前兩題自己寫的很差，隻能說不出錯，進中榜是意料之中，可是想名次靠前，靠著前兩題的答題水準是不可能的，因此他才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最後。
可是來時，書院夫子也和他說過，京城之中春闈閱卷官員中懂刑律或欣賞法家學說的官員也不多，就算他寫的再好，那也該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
或許無人欣賞。
而柳致遠看見自己這個名次他就明白，他的文章並非無人欣賞。
能得到這樣的名次他已經很高興了。
而在看到了自己名次之後，柳致遠心下大石放下之後，將名次拍了照片放在群裡之後他這才又在榜上細細看起了別人。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連柳致遠都不可置信，前三名全都出自麗澤書院。
其中榜首赫然是金言，第二名是蘇昀，第三名是魏影。
哪怕沒到最後一步殿試，柳致遠都能猜得出此等訊息傳回去，今年初夏時麗澤書院該有多少人打算考入麗澤書院。
與柳致遠這邊輕鬆寫意已經開始看同窗們的名次時不同，一旁的周晁在榜上一列一列的名字數下來找不到自己的時候心底也越發的沉重了。
秋闈中舉已然是萬幸，明明在開考前周晁都想好了就算不中也不要緊，隻是真的麵對沒有自己名字的時候，周晁的心卻……
“爺！那裏！你的名字中了！”
阿才陡然發出驚叫，他顧不得拚命拉扯著周晁，周晁聽見阿才猛地抬頭，順著阿才的手指方向死死盯著榜上最下方的那個名字時，他最終也爆發出了哈哈哈大笑聲！
“哈哈哈！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哈！”
柳致遠聽著動靜，扭頭就見周晁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著，眼角也流出了眼淚。
柳致遠被他這有些瘋癲模樣嚇了一跳，他本想去安慰，結果他也順著阿才指著的方向看去，一時間哭笑不得。
確實是中了。
隻是，這好像不是第一次周晁倒數考中的吧？
笑完哭完，周晁又長舒了口氣道：“知足了，便是殿試隻得同進士出身，我這也算有了交代！”
春闈放榜，有人歡喜有人愁。
另一邊，皇宮之內，年老的皇帝景瀾的桌案邊上此刻依舊放著一摞紙張。
那是先前送來的此次春闈前十名考卷。
儘管春闈的名次早已經定了下來，可是景瀾卻似乎並沒有多少情緒。
大殿的陰影處，一名男子站在那裏，若非景瀾掃過去，怕是沒人注意到那裏還有個人。
“此次閱卷，是否出現有爭議的卷子？”
“回稟官家，確實有幾份卷子有所爭議，後來文太師親自裁定，這才選出了這前十。”
“哦？文太師如何評斷這前十卷子？又是如何將那些爭議卷子剔除的？”
景瀾問話，那人自不敢隱瞞，將當時文太師與眾位閱卷官的話複述給了景瀾，結果隻得了景瀾一聲不屑的冷哼。
“哼~”
景瀾想起自己少時還在尚書房內讀書時，文雍已經高中，因著年紀小便被他父皇特地調來了尚書房內給自己講書。
當時他給景瀾講書，端的是四平八穩，內容要多無聊有多無聊，少年人的意氣風采景瀾從他身上根本看不出來。
他原以為這傢夥就是個小小年紀隻會掉書袋而歪打正著高中而已，誰知某日他偷溜出宮去玩，那日恰好也是文雍休沐。
文雍在茶樓文會之上，與當年一起高中的同窗們講經辯論，意氣風發的模樣何曾在他尚書房見過？
景瀾當時就覺得自己被騙了，氣得他在文雍這場辯經文會結束之後直接堵了他，問了一句為什麼文雍有這般才學，在尚書房裏表現那般平庸？
結果文雍卻道：“講經而已。”
講經而已……
科舉而已……
文雍這傢夥臨老了還是這樣討厭！
隻做合適的事情，不做最好的。
可是這樣的人他為何會重用？
“嘶！”
思及此，景瀾的頭猛地發齣劇痛，似乎有些事情他忘記了。
“陛下！”
“無事。”
景瀾抬手錶示自己無礙，隻等疼痛漸漸緩過去，他抬頭再看一眼前十的答卷，語氣裏帶著帝王獨有的通透與涼薄：“錦繡般的文章，看起來全無短板，事實上處處錯漏，全是天真。”
“官家，是否要將那些卷子重新……”
“不用，名次已經裁定，就那樣，等殿試時……朕再尋覓也不遲。”
景瀾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不再多說什麼，隻是命人傳旨，定了殿試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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