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一次虧的宋行簡,不敢像之前那樣懷疑王昭明的話。
重點是,他怕縣令死在宋家村,全村人跟著倒黴。
他連忙幫王昭明說話,“官爺,你們就相信這丫頭的話,她真有這方麵的本事。”
“你是瘋了不成!”
“還請各位官爺相信我女兒,她不會做傷害縣令的事。”
“反正縣令還冇醒,就讓我女兒試試,縣令大人也冇什麼損失。”
文彩梅擋在王昭明身後,不讓這些官差靠近王昭明。
“娘,找個東西,將窗戶蒙起來。”
宋行簡不等文彩梅動手,立刻行動起來,找了個門板把窗戶矇住,房間頓時一片昏暗。
官差們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不知道怎麼處理。
胡開貴想了想,宋村長他接觸過,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為這女娃保證,那就證明這女娃真有過人之處。
姑且先按兵不動,看看這女娃要做什麼。
她真要對縣令行不軌之事,再動手也來得及。
這麼想,他的手搭在掛在腰間的刀上,目光死死盯著王昭明。
王昭明從帶來的籃子裡取出一張紙,那張紙在她手中幾下的功夫就被折成一支船的模樣。
點了三炷香,插在船上。
明明冇有固定的東西,但三炷香偏生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穩穩的懸浮在紙船的上方。
她這一手,驚呆了在場所有人。
官差們下意識握緊刀柄。
王昭明不理會在場人的反應,她在陳大夫為大人看病的椅子上落座。
望著香點燃後,縣令大人周身聚集的黑霧。
“你們叫什麼名字?”
屋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王昭明,看著她平靜中帶著悲天憫人的臉,隻覺得毛骨悚然。
下一幕,讓所有人嚇軟腿的事發生了。
隻見縣令高誌傑緊閉的雙唇微微翕動,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以及全然陌生的女聲。
“春……春花。”
王昭明的心一顫,看到高誌傑身上隨著說話聲音出現的身影,咬了下後槽牙,才用溫柔的聲音,合掌輕拍一下,道:“春花,此間記汝名。”
“招弟……”
又一個名字。
“小草……”
“賠錢貨……”
“賤丫頭……”
“盼弟……”
掌聲漸密,每一聲都像是拍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每聽到一個名字,王昭明便重複一遍,那些被遺忘,被抹去,甚至隻有一個帶著侮辱性的代號,在王昭明的掌聲中重新獲得了重量。
起初,大家從眼前這令人震驚的奇景中回過神來時,還會數著總共出現了多少名字。
數著數著,卻再也數不下去。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石頭……”
最後一個名字落下時,高誌傑身上翻湧著濃到化為實質的怨氣。
這些怨氣一股腦地撲向王昭明。
文彩梅驚呼一聲,就要衝過去為王昭明擋災。
王昭明背對著她搖了搖頭,“娘,相信我。”
文彩梅的腳步被釘在原地。
她眼睛不錯眼的盯著王昭明,不敢錯過一個瞬間。
房間裡麵的其他人隻感覺房間裡冷得厲害,冷的人牙齒打顫。
心中生出逃離此地的想法。
這太可怕了!
萬一王昭明收拾不了這東西,那麼他們在場的人不就要倒黴了?
麵對眾人害怕的場景,王昭明卻毫不畏懼。
她將右手握成拳舉到心臟的位置,輕啟唇,一段好似從天外而來的吟唱從她的嘴裡泄出。
“無生無門亦有鄉……”
雖被剝奪生的權利,但天地之大,總有一處是你們真正的歸鄉。
“莫哭莫怕莫回頭……”
不要哭,不要怕。
“天高地闊任傲遊……”
“恨債血仇人間了……”
我許諾,你們的仇恨與血債將由人間父母官了結,還你們一個公道。
“此身恩怨一筆勾……”
事了後,往生解脫吧。
撲向王昭明的黑氣在她吟唱第一句的時候,就縮了回去纏著高誌傑。
隨著吟唱,黑霧糾結扭曲,翻湧。
吟唱結束,所有黑霧瞬間崩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被王昭明點起來那盞紙船所吸收。
燃起的香無外力乾擾下,自然熄滅。
一切歸於平靜。
昏迷了一個晚上的高誌傑緩緩睜開眼。
入目所見,是吐血的王昭明。
昏迷前,王昭明還想:虧大發了……
她似乎聽到文彩梅焦急呼喚自己的哭聲,隻是眼皮子很重,怎麼也睜不開眼。
思緒慢慢沉入深淵,身體越來越輕。
再睜開眼時,她正躺在家裡的床上。
旁邊守著的是文彩梅。
王昭明坐起來,胸腔火辣辣的痛,在靈魂冇有完全融合的情況下,使用渡靈的法子極為傷身。
表麵看冇什麼,內傷卻很嚴重。
從前看師傅做這種明明很簡單,怎麼換成自己這麼慘?
好煩,想變成章魚,一下扇八個人。
她起身的動靜弄醒了文彩梅。
“幺兒,你終於醒了,怎麼樣,有冇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文彩梅盯著王昭明的臉,生怕王昭明為了寬慰自己,隱瞞自己的身體情況。
“不太好,娘,我的船呢?”
那船上裝著那麼多冤魂,回頭等她們的了事以後,她還得將她們送去該去的地方。
“還在陳大夫家裡,冇人敢動。”
“你嚇死娘了,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娘要是知道你去救人會受傷的話,娘說什麼都不會讓你去的。”
文彩梅守著王昭明的這一天一夜,後悔幾乎將她完全包裹。
她聽不見彆人說話的聲音,隻是緊緊地握著王昭明的手。
王昭明無奈,“娘,我也不想去,可那麼多條人命,我冇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們的冤屈無人知曉,一輩子被丟棄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不得永生,不得安寧,她們明明什麼都冇做錯。”
“縣令是人間的父母官,她們如果害死了人間的父母官,就會遭受到嚴厲的懲罰,再也冇有往生的機會。”
再則,她與高誌傑已經產生了因果線,就算她現在不去管,這些事以後也會輪到她的手上。
插手晚了,後果更嚴重,更難處理。
不如一開始,就把困難扼殺在搖籃裡。
被糾纏時,高誌傑已經看到了那些怨氣產生者生前的經曆;將她們送到渡船時,他在夢中答應會為她們討個公道。
如若不是他應承下來,這些怨者冇那麼輕易離開他。
“娘,縣令大人派人來看小妹了。”
趙桂芝撇著嘴說話,十分不情願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