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闆上下打量著劉雲漸，並沒有因為他的年輕而輕視，反而問道：“有證嗎？那邊水流亂，暗礁多，可不是體驗館的平靜水域，沒經驗很容易出事。”
“沒有證。”
劉雲漸如實回答，但補充道，“不過我有過相關的訓練，水下閉氣和應對複雜水流的能力還行。主要是進行一些水下拍攝和地質考察。”
他找了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藉口。
趙老闆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拒絕，而是說道：“這樣啊，沒有證的話，按規定我是不能把裝備租借給你的，尤其是氣瓶這類裝置。”
“而且老擺渡口那邊，現在這季節水冷流急，確實危險。”
“要不這樣，如果你確實想去，我可以派個有經驗的教練陪你一起下水，費用雖然高些，但安全有保障，你看怎麼樣？”
劉雲漸心中暗嘆，果然還是不行。
讓普通人跟著下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正想再找個理由推脫，比如說是幫學校或研究機構幹活，需要保密之類的。
就在這時，趙老闆卻話鋒一轉，他指了指剛才挑釁劉雲漸的那夥人坐過的方向，壓低了些聲音，臉上帶著點過來人的瞭然：
“小兄弟，你別怪我多嘴問一句。剛才那幫渾小子找茬，你處理得挺利索。”
“我老趙在這江邊開了十幾年店，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
“有些人，看著不起眼，但身上有股勁兒，是練家子還是真有本事，我大概能瞅出個一二。”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劉雲漸：“你剛才那一下側身，看似隨意，但時機和分寸拿捏得極準，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反應。”
“你說你有‘特殊訓練’，我信。而且你眼神很穩，不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去找死的愣頭青。”
劉雲漸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位老闆觀察如此細緻，直覺這麼準。
趙老闆繼續道：“老擺渡口那地方邪性，我年輕時候也不信邪，跟著老漁民去過，差點沒回來，所以我纔再三勸你。”
“但看你這樣或許你真有什麼依仗。”
“規矩是死的，我不能明著壞規矩把氣瓶租給你，那玩意出事就是大事。”
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這樣吧，潛水服、麵鏡、呼吸管、腳蹼、配重帶這些不涉及高壓氣體的裝備，我可以正常租給你。”
“至於氣瓶……你就別想了，我肯定不會租。但你如果對自己的‘閉氣能力’真有信心，這些基礎裝備也夠你在水下活動一陣子了，至少比裸潛安全得多。”
“當然，免責協議必須簽，而且我還是那句話，強烈不建議你去，尤其別一個人去，最好找個伴兒在岸上守著。”
這個方案正中劉雲漸下懷！
他本來就更依賴自身閉氣和靈力，氣瓶反而是個累贅，有了專業潛水服和麪鏡腳蹼，能極大減少水阻和體力消耗，方便他水下行動和探查。
“可以！謝謝趙老闆通融！”
劉雲漸立刻答應下來，“就按您說的，租借基礎裝備，我簽協議。”
趙老闆看著劉雲漸爽快答應的樣子，搖了搖頭，一邊去拿協議和裝備，一邊最後叮囑道：“年輕人，有冒險精神是好事，但命隻有一條。”
“下水前務必檢查好裝備，感覺不對立刻上來。要是……要是真在水下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別猶豫，趕緊跑！”
劉雲漸接過協議，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謝謝趙老闆。”
最終，劉雲漸以合理的價格租到了一套品質不錯的潛水基礎裝備。
並且從趙老闆這裏得到了更多關於老擺渡口水下環境的實用提醒（比如暗流方向、可能卡住人的石縫位置等）。
這位經驗豐富的老闆，憑藉著自己的江湖閱歷和精準的直覺，在不違反大原則的前提下，成全了劉雲漸。
拿到基礎潛水裝備後，劉雲漸沒有耽擱，謝別了趙老闆，帶著雪璃馬不停蹄地趕往鬆花江上遊的老擺渡口。
到達時，已是下午，天色有些陰沉，江風吹過荒廢的灘塗和嶙峋的亂石，帶著一股蕭瑟寒意。
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岸邊，劉雲漸迅速換上了黑色的潛水服。
潛水服緊貼身體，勾勒出他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
他仔細檢查了麵鏡、呼吸管和腳蹼，確認無誤。
雪璃則乖巧地蹲在一旁，冰藍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這套奇怪的裝扮。
“雪璃，等下跟緊我，在水下用靈力閉氣，如果支撐不住就拉我。”
劉雲漸叮囑道。雪璃通人性地點了點小腦袋。
一切準備就緒，劉雲漸深吸一口氣，運轉靈力，率先踏入冰冷的江水中。
雪璃則化作一道白影，輕盈地躍入水中，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冰藍色光暈，將江水隔絕在外，如同一個無形的氣泡。
一人一狐，開始向江心深處下潛。
江水並不算特別清澈，越往下，光線越暗，能見度逐漸降低。
水溫和水壓也開始明顯增加，但對於劉雲漸和雪璃來說，這還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劉雲漸開啟潛水燈，一道光柱刺破幽暗的水域。
他們小心地避開水下暗流，按照趙老闆提示的路線，向著傳說中異常區域靠近。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寂靜而壓抑，隻有水流劃過身體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聲。
下潛了約莫二三十米深，光線已經非常昏暗，全靠潛水燈照明。
就在這時，劉雲漸的燈光掃過前方一片水底礁石區，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隻見在那片嶙峋的礁石之間，或卡在石縫裏，或半埋在淤泥中，赫然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人類的屍體！
這些屍體大多已經腫脹發白，麵目模糊，穿著各異的衣物，顯然是在不同時間溺亡的。
有些似乎已經沉沒多年，隻剩下森森白骨，在燈光下反射著慘白的光。
饒是劉雲漸心誌堅定，驟然看到這如同水下墳場般的景象，也不由得心頭一凜。
雪璃也警惕地豎起了耳朵，靠近劉雲漸，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凜晶，掃描這些屍體，分析死因和聚集原因。”
劉雲漸在心中下達指令，同時更加警惕地觀察四周，靈力悄然運轉。
“掃描中……屍體死亡時間跨度極大，從數月到數十年不等。死因均為溺水，無明顯外傷。”
“屍體聚集於此，符合特定水域因水流、地形等原因形成‘屍窩’的特徵。”
凜晶冷靜地分析著，並開始調取相關資料庫進行比對和補充。
“根據民俗學及地方誌資料庫關聯資訊提示，此類大量屍體聚集現象，常與民間所謂‘撈屍人’職業的禁忌相關。”
凜晶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電子文獻，在劉雲漸腦海中播報：
“撈屍人，舊時一種負責打撈水溺者遺體的特殊行當，多存在於大江大河流域。”
“此行當有許多不成文的規矩和禁忌，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三不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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