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執易人的命,我認了------------------------------------------,謝觀爻靠在一棵枯槁的樹乾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方纔矇昧山域裡那股碾壓式的心智侵蝕,依舊在他的識海裡殘留著陣陣鈍痛,可他的眼神卻冇有半分敗退的渙散,反而愈發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正在飛速覆盤著方纔的交鋒。。,隻憑一腔血勇,隻看破了死爻的表象,卻冇摸透執唸的根骨,更冇讀懂山水蒙卦藏在爻辭裡的生門與死門。“你還有一次機會。”蘇未晚站在他身側,素色裙襬被迷霧吹得輕輕晃動,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遮明的矇昧山域一旦徹底穩固,清河鎮所有人的神智都會被永久磨滅,生機也會在三個時辰內徹底耗儘。到那時,就算你觸發了死爻,也救不回任何人。”,隻是緩緩閉上眼,腦海中翻湧著爺爺教了他十幾年的《周易》,山水蒙卦的每一句卦辭、每一條爻象,都如同刻在骨血裡的銘文,一字一句,清晰浮現。,艮上坎下。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以養正,聖功也。: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卻忘了蒙卦的根本。,以“庇護眾生”為藉口,本質是“險而止”——山下有險,他不敢闖,便索性停在原地,不僅自己停了,還要拉著所有眾生一起停在矇昧裡,用無知規避風險,用遺忘逃避痛苦。,從來不是“矇昧庇護眾生”,而是“矇昧能庇護那個被真相傷得遍體鱗傷的自己”。,吝。,從來不是被迷霧籠罩的眾生,而是遮明自己。他把自己困在千年的虛假藉口裡,不敢直麵過往,不敢承認懦弱,隻能靠抹殺眾生的智慧,來印證自己“矇昧即庇護”的歪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眼底的慌亂與無力儘數褪去,隻剩下謀定而後動的沉穩與銳利。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的金色爻紋,先天變爻的力量在血脈中緩緩流轉,觀爻眼的金芒在眼底若隱若現。
他不再是那個僅憑一腔血勇往前衝的少年,此刻的他,是讀懂了卦理、摸透了人心、算準了破局之路的執易人。
“你打算硬闖?”蘇未晚微微挑眉,看著他眼底的堅定,竟生出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她見過太多執易人,要麼莽撞赴死,要麼畏縮不前,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慘敗之後,這麼快就找到破局的關鍵。
“不是硬闖,是攻心。”謝觀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望向迷霧深處,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他躲在矇昧裡,我就把他從殼裡拽出來;他用虛假的庇護當藉口,我就把他的遮羞布撕下來;他不敢看真相,我就把真相生生懟到他眼前。”
“山水蒙,破蒙之道,不在強攻,在發矇。他困了自己千年,也騙了自己千年,我要做的,就是讓他醒過來。”
話音落,他不再猶豫,邁步再次踏入了灰色的矇昧迷霧之中。
這一次,迷霧襲來的瞬間,謝觀爻冇有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催動了觀爻眼。雙目之中金芒暴漲,穿透層層迷霧,所有虛假幻視在他眼中儘數破碎,所有心智侵蝕的力量,都被金色的爻力擋在識海之外。
他不再躲閃迷霧的侵蝕,反而迎著濃稠的迷霧,一步步朝著矇昧山域的核心走去。他的腳步不快,卻異常堅定,每一步落下,都對應著蒙卦的一爻,彷彿腳下走的不是迷霧籠罩的土地,而是周易六十四卦的卦盤,步步皆有章法,招招皆合卦理。
“哦?又回來了?”
空洞陰冷的聲音從迷霧深處傳來,帶著一絲戲謔與輕蔑。遮明的身影依舊隱匿在濃稠的灰霧之中,不見全貌,隻有那根蒙心杖,在迷霧中泛著詭異的灰白光芒,“方纔僥倖逃了一命,還敢回來送死?看來你也想嚐嚐,被永遠困在矇昧裡,忘記自己是誰的滋味。”
話音未落,三道灰霧凝成的利刃,裹挾著極致的愚念之力,朝著謝觀爻的眉心直刺而來!這一擊,比之前的攻擊更狠,直接衝著識海而去,誓要瞬間封鎖他的所有記憶與神智。
謝觀爻不閃不避,體內先天爻力轟然爆發,金色的護罩在身前撐開。
“嘭!”
一聲巨響,灰霧利刃撞在護罩上,瞬間炸裂。恐怖的衝擊力震得謝觀爻連連後退三步,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再次湧上,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硬接這一招,他的臟腑受了震盪,可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因為就在方纔利刃炸裂的瞬間,觀爻眼捕捉到了一縷從遮明本源中逸散出來的記憶碎片——那是無邊的火海,是被焚燒的史書,是染血的竹簡,是被割掉舌頭、挖去雙目的劇痛,是無儘的絕望與無力。
果然,他的執念,源於他自己的過往。
“你口口聲聲說,矇昧是庇護,真相是痛苦。”謝觀爻穩住身形,抬手擦去嘴角溢位的血跡,聲音穿透迷霧,清晰地傳入遮明的耳中,“可你所謂的庇護,不過是把眾生變成冇有思想的行屍走肉;你所謂的免於痛苦,不過是讓他們連自己活著的意義都忘記。”
“山水蒙,彖曰:蒙以養正,聖功也。矇昧從來不是用來逃避現實的殼,是用來涵養正道、明辨是非的路。你曲解了蒙卦,也騙了自己千年。”
遮明聞言,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養正?明辨是非?”迷霧驟然翻湧,第二波攻擊轟然襲來,無數灰霧凝成的觸手,如同毒蛇般纏向謝觀爻的四肢百骸,“當年我看清了是非,守住了正道,換來的是什麼?是家破人亡,是割舌挖眼,是看著世人被虛假矇蔽,卻連一句真話都說不出口!”
“真相帶來的隻有毀滅!隻有矇昧,才能讓人安穩活著!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懂什麼!”
這一次的攻擊,帶著遮明被戳中痛處的暴怒,愚念之力暴漲。謝觀爻的護罩瞬間出現裂痕,灰霧觸手穿透護罩,狠狠纏上了他的手臂。
刺骨的麻木瞬間席捲全身,腦海中的記憶開始瘋狂晃動,關於爺爺的記憶,關於雲溪鎮的記憶,關於自己是誰的記憶,都在飛速流逝。
謝觀爻牙關緊咬,硬生生扛著這股心智侵蝕的劇痛,觀爻眼全力催動,金芒幾乎要從眼眶中溢位來。他順著那縷記憶碎片,徹底撕開了遮明塵封千年的過往,所有的畫麵,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
遮明生前,名喚褚明,是戰國末期秦國的太史令,掌管天下史書典籍,一生堅守直筆寫史,不隱惡,不虛美。
他看到了,秦始皇焚書坑儒,下令焚燬諸子典籍,篡改六國史書,褚明拚死反抗,藏下了真實的史書副本,卻被親信出賣,滿門抄斬。
他看到了,刑場之上,褚明被割掉舌頭,挖去雙眼,監斬官當著他的麵,將他畢生守護的史書付之一炬,笑著告訴他:“世人隻信君王寫的曆史,你守的真相,一文不值。”
他看到了,刑場之下,圍觀的百姓麻木嬉笑,對著他指指點點,罵他是逆賊,信著官府編造的謊言,渾渾噩噩,毫無分辨之心。
他看到了,褚明臨死前,滔天的執念與絕望——既然真相隻會帶來殺身之禍,既然世人隻願活在矇昧之中,那不如讓所有人,永遠活在冇有真相、冇有痛苦的無知裡。
這份執念,被易道法則捕捉,塑造成了六十四卦魔神之一,山水蒙·矇昧魔主,遮明。
千年以來,他一直躲在“矇昧庇護眾生”的藉口裡,不敢直麵自己當年的無力,不敢承認自己對真相的恐懼,隻能靠抹殺眾生的智慧,來撫平自己當年的創傷。
“褚明。”
謝觀爻突然喊出了這個塵封了千年的名字。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翻湧的迷霧驟然停滯,遮明暴怒的攻擊戛然而止,整個矇昧山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謝觀爻帶著血痕的聲音,一字一句,穿透迷霧,狠狠砸在遮明的本源之上:
“你不是要庇護眾生,你是在報複。報複當年那些麻木的世人,報複那些不信真相、隻信謊言的百姓。你讓他們陷入矇昧,不是怕他們痛苦,是恨他們當年的無知,恨他們寧願活在謊言裡,也不願信你用性命守護的真相。”
“你口口聲聲說矇昧是庇護,可你看看你做的事!你封鎖了他們的記憶,讓他們忘記自己的父母妻兒,忘記自己的一生所愛,這是庇護嗎?你磨滅了他們的智慧,讓他們淪為渾渾噩噩的傀儡,連活著的意義都不知道,這是庇護嗎?”
“你看著他們在迷霧裡生機流逝,一步步走向死亡,卻告訴自己,這是在讓他們免於痛苦。褚明,你騙了自己千年,還要騙到什麼時候?”
“住口!!”
遮明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嘶吼,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平靜與輕蔑。千年的偽裝被生生撕碎,最不堪的過往被**裸地攤開,他的執念開始劇烈晃動,整個矇昧山域的迷霧瘋狂翻湧,如同海嘯般朝著謝觀爻碾壓而來。
這一次,是他傾儘本源的攻擊,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
蒙心杖頂端的灰霧瘋狂旋轉,心智矇蔽、迷霧幻視、愚念加持三大魔能同時爆發,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無數真實的酷刑幻境在謝觀爻眼前炸開,割舌、挖眼、焚書、滅門,當年褚明承受的所有痛苦,都要讓謝觀爻一同體會。
“你懂什麼!!你根本不懂真相被碾碎的滋味!!你根本不懂拚儘一切守護的東西,被世人棄之如敝履的絕望!!”遮明的身影終於從迷霧中顯現出來,灰袍劇烈顫抖,空洞的雙目裡翻湧著滔天的痛苦與暴怒,“我讓他們活在矇昧裡,至少他們不用體會這種絕望!至少他們不用麵對這世間最肮臟的真相!”
謝觀爻站在原地,冇有躲閃,冇有後退。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退一步,便是萬劫不複,進一步,便是破蒙開悟。
他硬生生扛下了這毀天滅地的攻擊,金色的護罩寸寸碎裂,灰霧狠狠撞在他的身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鮮血從他的七竅緩緩流出,臟腑彷彿都被這股力量絞碎。
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依舊清明。
他看著歇斯底裡的遮明,看著這個被痛苦困住了千年的可憐人,聲音帶著一絲悲憫,依舊字字清晰:
“我確實冇體會過你的絕望,可我知道,你當年拚死守護真相,不是為了讓後世所有人,都活在冇有真相的矇昧裡。”
“你當年寧死不肯篡改史書,是因為你信,真相不該被掩埋,是非不該被扭曲。可千年之後,你卻親手把真相藏起來,把是非抹殺掉,活成了當年你最恨的那種人。”
“你說矇昧能免於痛苦,可你看看這些百姓!”謝觀爻猛地抬手,先天變爻之力爆發,金色的光芒掃過整片矇昧山域,迷霧被暫時撥開,露出了裡麵無數渾渾噩噩、生機流逝的百姓。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抱著空氣喃喃喊著早已死去的孩子的名字;有年幼的孩童,睜著空洞的雙眼,忘記了回家的路;有相濡以沫的夫妻,麵對麵站著,卻認不出彼此,如同陌生人。
他們在矇昧裡,冇有快樂,隻有麻木;冇有安穩,隻有無儘的虛無;他們正在無聲無息地死去,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就是你給他們的庇護?”謝觀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你困了自己千年,也害了眾生千年!六四困蒙,吝。真正困在矇昧裡走不出來的,從來不是他們,是你褚明!”
“你不敢麵對當年的無力,不敢承認自己的失敗,所以用矇昧當殼,用庇護當藉口,把自己鎖了起來!你怕的從來不是真相傷害眾生,你怕的是,再次麵對真相時,你依舊無能為力!”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劈在遮明執念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空洞的雙目裡,竟滲出了黑色的血淚。
千年的執念,開始寸寸崩塌。
矇昧山域的迷霧,開始劇烈晃動,變得稀薄,那些被矇蔽心智的百姓,眼中開始出現一絲清明,混沌的記憶,開始慢慢復甦。
“不……不是的……我是在庇護他們……我是在……”遮明語無倫次地喃喃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可聲音裡的底氣,卻一點點消散。
他終於抬眼,看向了那些被他困在迷霧裡的百姓。
看到了他們的痛苦,看到了他們的茫然,看到了他們被自己親手剝奪的人生,看到了自己所謂的“庇護”,帶來的隻有毀滅與絕望。
就像當年,那些被篡改的史書,那些被矇蔽的世人,那些被焚燬的真相,帶來的,從來不是安穩,隻有無儘的黑暗。
“原來……一直是我……錯了……”
遮明發出了一聲絕望而釋然的歎息,手中的蒙心杖,開始寸寸碎裂。
他的執念,徹底崩塌了。
山水蒙,六四困蒙的死爻,在這一刻,被徹底觸發。
謝觀爻看著執念崩塌的遮明,冇有半分猶豫,抬手凝聚起全身的先天變爻之力,金色的爻紋如同遊龍般呼嘯而出,帶著爻變淨化的無上之力,精準地擊中了遮明的本源核心。
“褚明,千年困蒙,該醒了。”
金光席捲全身,遮明灰袍下的身軀,開始一點點消散。他冇有反抗,冇有反撲,隻是空洞的雙目,朝著謝觀爻微微頷首,像是在道謝,又像是在致歉。
最終,他的身軀徹底崩解,化作點點黑色的本源碎片,被先天變爻之力儘數淨化。
矇昧山域轟然消散,濃稠的灰色迷霧如同潮水般退去,清河鎮的天光重新灑落,被矇蔽的百姓們紛紛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四周,記憶與神智一點點恢複,雖然依舊驚魂未定,卻終究撿回了一條性命。
謝觀爻脫力地癱坐在地上,渾身是傷,鮮血浸透了襯衫,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可他看著恢複清明的清河鎮,看著那些劫後餘生的百姓,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以凡骨之軀,行破蒙之事,斬魔神,護蒼生。
他冇有注意到,那些被淨化後的黑色本源碎片,並冇有消散在天地之間,而是化作了一縷縷極細的流光,悄無聲息地飄向了高空,冇入了虛空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站在一旁的蘇未晚,抬眸看向了虛空,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冇有出聲,隻是默默收回了目光,落在了謝觀爻的身上。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清河鎮的街道,劫後餘生的百姓們互相攙扶著,哭著笑著,尋找著自己的家人,原本死寂的小鎮,重新恢複了煙火氣。
謝觀爻在蘇未晚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某個一直抗拒、一直逃避的角落,終於徹底鬆動了。
他一直拒絕執易人的身份,一直不想揹負這份宿命,因為他覺得,這會打破他平凡的生活,會讓他偏離自己為民服務的初心。
可現在,他突然明白了。
執易人斬魔神,護的是天下蒼生;基層乾部辦實事,守的是一方百姓。
兩者從來都不相悖,反而殊途同歸,都是守心渡人,都是護佑眾生。
爺爺教他,觀爻知變,守心渡人。
原來這八個字,從來都不是紙上的卦理,是他此生要走的路。
“我認了。”謝觀爻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我是執易人,是這一代,唯一能斬魔神、護蒼生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承認了這個身份,接受了這份宿命。
從逃避到麵對,從拒絕到接受,這個二十二歲的少年,終於在生死之間,找到了自己的道。
蘇未晚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動容,那片冰封了千年的漠然,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看著眼前渾身是傷、脊背卻依舊挺直的少年,輕聲道:“你比千年來的所有執易人,都做得好。”
謝觀爻轉頭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探究。
從相遇至今,這個女人一直陪在他身邊,瞭解所有卦魔神的來曆,清楚每一尊魔神的執念與死爻,知道執易人的宿命與使命,彷彿從千年前,就已經看透了這一切。
他之前一直抗拒,一直逃避,從未認真問過她的來曆。
現在,他終於想知道答案了。
“蘇未晚。”謝觀爻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這麼瞭解這些卦魔神?為什麼會知道執易人的一切?為什麼,會選擇引導我?”
這個問題,他憋了太久,從相遇的第一天起,就藏在心底。
蘇未晚聞言,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相識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如同冰雪初融。
她冇有迴避,也冇有再用模棱兩可的話語敷衍,隻是帶著他,緩步走在恢複生機的清河鎮街道上,將自己早已編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我出身於一個傳承了近三千年的隱世卜易世家,蘇家。”蘇未晚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世家傳承的厚重感,“我們家族,世代研習歸藏易與周易,靠著祖輩傳下來的古籍,記載著這世間不為人知的隱秘。”
“這些被你稱作卦魔神的存在,在我們家族的記載裡,是執念化形的邪祟,以人間七情六慾為食,以扭曲的執念為根,自萬年前便已存在,千年前徹底失控,開始禍亂人間。它們每一尊,都對應著周易六十四卦中的一卦,力量源於卦理,弱點也藏在卦理之中。”
謝觀爻靜靜聽著,心頭微微震動。爺爺教了他一輩子周易,隻說這是安身立命的道理,卻從未提過,這卦象背後,竟藏著這樣的驚天秘聞。
“而執易人,是天地間唯一能剋製這些邪祟的天選之人。”蘇未晚繼續說道,“我們家族古籍記載,唯有身負先天變爻命格的執易人,能勘破這些邪祟的死爻,能以易道本源淨化它們的執念,除此之外,世間再無任何辦法能徹底斬殺它們。”
“千年來,執易人代代降生,卻大多夭折於幼年,就算僥倖長大,也終究冇能勘破卦理,最終含恨而終。我們蘇家世代的使命,便是尋找每一代降生的執易人,引導他勘破卦理,斬殺邪祟,護佑人間安穩。我是這一代蘇家唯一的傳人,找你,找了整整二十二年。”
謝觀爻的心猛地一沉,原來從他降生的那一刻起,這場宿命就已經註定,而眼前這個女人,也早已為了這場相遇,等了他二十二年。
“那你為什麼,會對每一尊魔神的執念、死爻、能力,都瞭如指掌?甚至連它們生前的過往,都能一眼看穿?”謝觀爻追問,這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我們蘇家的古籍,是初代先祖耗費畢生心血,走遍天下,勘破每一卦邪祟的本源,一筆一劃記錄下來的。”蘇未晚淡淡一笑,抬手拂去肩頭飄落的枯葉,“從它們化形的那天起,我們家族就在記錄它們的一切,它們的執念,它們的弱點,它們的過往,它們的死爻,世代相傳,爛熟於心。引導執易人,本就是我們蘇家刻在骨血裡的職責。”
謝觀爻站在原地,久久冇有說話,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從小跟著爺爺學周易,背卦辭,解爻象,一直以為這隻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處世哲學,是修身養性的道理。他活了二十二年,生在現代社會,長在紅旗下,學的是科學,信的是實踐,從來都覺得那些神乎其神的卜易術法,不過是古籍裡的傳說,是坊間的迷信。
可現在,蘇未晚的話,還有他親身經曆的兩場生死廝殺,體內覺醒的先天變爻之力,親手斬殺的兩尊卦魔神,無一不在告訴他——這不是傳說,不是迷信,是真實存在的,傳承了數千年的術法與秘聞。
原來這現代社會裡,真的有隱世傳承的卜易世家,真的有對應著六十四卦的邪祟魔神,真的有能勘破生死、扭轉宿命的術法力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先天爻力爆發後的灼熱感,爺爺教了他十幾年的卦理,原來從來都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能真正斬妖除魔、護佑蒼生的大道。
“我從來冇想過,爺爺教了我一輩子的周易,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多事。”謝觀爻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震撼,“我更冇想到,都這個年代了,竟然真的有你們這樣的隱世世家,真的有這些傳承千年的術法秘聞。”
蘇未晚看著他眼底的震撼與恍然,輕聲道:“易道傳承數千年,從未斷絕,隻是隱於世間,不被世人所知罷了。你爺爺教你的,從來都不隻是道理,是真正的易道本源,不然,你也不會天生就身負先天變爻的命格。”
謝觀爻聞言,心頭豁然開朗。
難怪爺爺從小就逼著他背卦辭,解卦象,哪怕他再抗拒,也從未鬆過半分;難怪爺爺臨終前,最後留下的,還是一道水雷屯的卦象。原來爺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命格,知道他註定要走的路。
夕陽徹底沉入了遠山,夜幕緩緩降臨,清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人間煙火,溫柔綿長。
謝觀爻看向遠方的天際,他知道,斬殺了始生和遮明,隻是一個開始。
還有六十二尊卦魔神,隱匿在人間的各個角落,帶著千年的執念與暴戾,等著他去麵對。
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九死一生。
可他不再退縮,不再逃避。
他是謝觀爻,字見機,是雲溪鎮的基層辦事員,也是千年唯一的先天變爻,當代執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