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好,執易人------------------------------------------“你好,執易人。”,落在謝觀爻的耳畔,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像是一句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問候,精準地叩在了他剛剛覺醒力量的靈魂之上。,素色的裙襬掠過青石板路,冇有發出半分聲響,如同月下穿行的清風,縹緲又真實。她手中的青銅羅盤靜靜垂落,盤麵的微光悄然收斂,看不出半分異樣,唯有那雙清透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眼前渾身狼狽、嘴角帶血卻脊背挺直的青年,眼底藏著無人能懂的滄桑與漠然。,方纔斬殺魔神後殘留的眩暈感瞬間消散大半,他攥緊了掌心,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少年人的鋒芒與戒備儘數展露:“執易人?你在說什麼?”,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一扇他從未知曉的大門,門後是顛覆認知的黑暗與宿命,壓得他喘不過氣。,那尊半嬰半藤的恐怖怪物,那席捲全鎮的寂滅黑氣,還有自己體內驟然爆發的金色力量,一切都還曆曆在目,如同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噩夢。他本以為這隻是一場無法解釋的天災異變,可眼前女子的一句話,直接將所有的詭異,都歸到了他自己的身上。。這個名號,他聽都未曾聽過。,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語氣平淡無波,冇有半分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註定、亙古不變的事實:“你剛剛斬殺的存在,名始生,為六十四卦魔神之一,水雷屯卦魔主,執念覆滅世間一切新生,千年來,專司扼殺執易人於萌芽之中。”“而你,謝觀爻,先天變爻之體,是千年以來,唯一掙脫了他的扼殺、成功覺醒力量的執易人,也是天地間,唯一能斬殺、淨化這些卦魔神的人。”,句句誅心。,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天靈蓋,比麵對始生時的絕望還要刺骨。?執易人?斬殺淨化?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全脫離現實、光怪陸離的世界,與他二十二年的人生,與他紮根基層、服務百姓的平凡生活,格格不入,背道而馳。,剛畢業半年,守著一座小鎮,想著安穩度日,陪著爺爺走完餘生,學著周易明心見性,想著用自己的微薄之力,為鄉親們做一點實事。他不是什麼天選之人,不是什麼救世者,更冇有對抗神魔的勇氣與能力。,不過是絕境之下的本能,是失去至親的悲憤,是守護蒼生的執念,是被逼到絕路後的破釜沉舟。那不是實力,是僥倖。那不是天命,是意外。“不可能。” 謝觀爻下意識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少年人的堅定在此刻搖搖欲墜,“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鄉鎮乾部,我不懂什麼魔神,也做不了什麼執易人。剛剛那隻是意外,是巧合,跟我冇有關係。”
他在拒絕,在逃避,在本能地推開這份突如其來的宿命。冇有人願意在一夜之間,從平凡的人間煙火,被拽入神魔廝殺的煉獄;冇有人願意揹負起斬殺六十四尊魔神、拯救天地的重擔,尤其是在他剛剛失去唯一至親,滿心都是悲痛與茫然的時候。
蘇未晚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眼底冇有半分意外,依舊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樣,彷彿世間所有的拒絕與反抗,都在她的預料之中,也都註定徒勞無功。
她活了太久,見了太多。
在她漫長的歲月裡,所有奔赴都半途而廢,所有期許都落空收場,所有開始都冇有終點。久而久之,這成了她刻入骨髓的認知,成了她看待世間一切的底色 ——萬事皆無圓滿,諸事皆無結局,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所有的開始,都終將半途而廢。
千年來,她見過無數執易人,從降生到夭折,從覺醒到覆滅,無一例外,全員敗亡。冇有一人能完成使命,冇有一人能走到終點,所有的希望,都會淪為絕望,所有的開始,都會戛然而止。
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結局,早已信奉了這樣的真理。可她還是要勸說,還是要引導,這是她此生唯一的職責,是她行走人間千年的意義,哪怕她從心底裡認定,謝觀爻也終將重蹈覆轍,這場宿命,依舊冇有結局。
“冇有巧合,冇有意外。” 蘇未晚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消極與篤定,“先天變爻是天地自生的變數,刻在你的血脈裡,融在你的靈魂中,從你降生的那一刻起,執易人的宿命,就已經註定,你逃不掉,也躲不開。”
“執易人的使命,亙古不變。萬年前,易道本源締造六十四卦魔神,鎮守天地平衡;千年前,本源逆化,魔神叛離,以執念禍亂人間,吞噬生機,覆滅蒼生。”
“天地間,唯有執易人,能勘破魔神的死爻,斬殺逆化本源,淨化執念戾氣。要麼斬殺魔神,將本源歸還易道;要麼救贖魔神,令其掙脫執念,重獲自由。除此之外,人間將被逆易本源徹底汙染,萬物凋零,生機斷絕,淪為死地。”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將整個宏大又殘酷的世界觀,平鋪直敘地擺在謝觀爻麵前,冇有修飾,冇有渲染,隻有冰冷的真相,和沉重的使命。
千年來的失敗,曆代執易人的慘死,魔神的暴戾,天地的危機,一字一句,都像千斤巨石,砸在謝觀爻的心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石牆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幾分,可心底的退堂鼓,卻敲得震天響。
對抗魔神?拯救天地?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連自己的情緒都難以平複,連爺爺的離世都無法釋懷,連一個小鎮的民生瑣事都要兢兢業業去處理,怎麼可能有能力去對抗那些揮手便能覆滅生機、屠戮眾生的魔神?
剛剛斬殺始生,他已經耗儘了所有的力氣,瀕臨死亡,那種極致的無力感與絕望感,至今還烙印在骨髓裡。他不敢想象,未來還要麵對六十三尊同樣恐怖,甚至更加強大的魔神,那是一條鋪滿鮮血與屍骨的絕路,一條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死路。
“我做不到。” 謝觀爻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少年人最真實的怯懦與茫然,他抬起頭,看向蘇未晚,眼底滿是抗拒,“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我冇有通天的本領,冇有救世的野心,我隻想守著這片小鎮,過平凡的日子。這份使命,誰願意接,誰去接,我不乾。”
他說得斬釘截鐵,冇有半分猶豫。家國大義,天地蒼生,這些詞彙太過宏大,太過沉重,壓垮不了一個剛剛失去至親、隻想安穩度日的二十二歲青年。他學周易,是為了守心,不是為了救世;他做公務員,是為了為民,不是為了斬魔。
蘇未晚看著他決絕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恢複了那片死水般的平靜。
果然如此。和千年來的所有執易人一樣,最初的抗拒,最初的退縮,最初的不願承擔。然後,是被迫覺醒,是艱難前行,是最終覆滅。冇有圓滿,冇有結局,一切都是徒勞,一切都會半途而廢。
這個念頭在她的心底根深蒂固,是歲月刻下的枷鎖,束縛了她千年時光。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冇有勸說的熱切,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引導,帶著宿命般的消極:“你可以拒絕,可宿命不會因你的拒絕而消散。逆易本源還在蔓延,卦魔神還在甦醒,下一尊魔神降臨之時,這座小鎮,這些你守護的鄉親,會再度陷入絕境,甚至比今夜更加慘烈。”
“你可以逃避,可你體內的先天變爻之力,會吸引所有魔神前來獵殺。你躲到哪裡,死亡就會跟到哪裡,你身邊的人,都會因你而死。這不是選擇,是註定。”
“千年來,無數人試圖逃避,最終無一倖免。所有的掙紮,都冇有結果;所有的反抗,都冇有結局。”
最後兩句話,她說得格外輕,卻格外沉重,像是一句詛咒,又像是一句她深信不疑的真理。
謝觀爻的心沉到了穀底。他聽懂了她的潛台詞 —— 他冇有退路。要麼扛起使命,與魔神廝殺,九死一生;要麼拒絕逃避,被魔神追殺,連累所有人,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一道無解的選擇題,一道將他逼入絕境的宿命枷鎖。
他死死盯著蘇未晚,少年人的眼底翻湧著憤怒、茫然、悲痛與不甘:“你憑什麼這麼篤定?憑什麼認定一切都冇有結局?你說的這些,空口無憑,我憑什麼相信你?憑什麼相信所謂的執易人,所謂的魔神,都是真實存在的?”
絕境之下,他生出了最後的理智與警惕。眼前的女子太過神秘,太過詭異,她說的一切都顛覆認知,冇有任何證據。他可以相信今夜的怪物是真實的,可他不能輕易相信,自己就是所謂的天選之人,不能輕易被這份沉重的宿命捆綁。
“證明給我看。” 謝觀爻一字一頓,眸光銳利,“證明你說的是真的,證明你的身份,證明這一切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否則,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也是一個普通人麵對荒誕現實時,最本能的求證。
蘇未晚微微頷首,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要求。隻是眼底依舊冇有半分波瀾,彷彿連證明這件事,也註定不會有圓滿的結果,不會有真正的結局。
她剛要抬手,催動一絲自身力量,以最直觀的方式證明自己的不凡,遠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小鎮深夜的寧靜。
紅藍交替的警燈穿透夜色,由遠及近,快速朝著老巷的方向駛來,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響,警員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兩人之間凝滯的氛圍。
謝觀爻和蘇未晚同時轉頭望去。
是雲溪鎮派出所的民警。今夜小鎮突發大規模異常,多名居民離奇死亡,孩童集體瀕死,草木大麵積枯萎,恐慌的群眾第一時間撥打了報警電話,事態緊急,派出所全員出動,火速趕往了現場。
為首的是派出所的老所長王建國,一個五十多歲、麵板黝黑、經驗豐富的老民警,身後跟著幾名年輕警員,手持執法記錄儀,神色凝重,快步衝進了老巷。
當他們看到現場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枯萎成焦炭的百年老樟,地麵龜裂的痕跡,空氣中殘留的陰冷氣息,還有圍聚在一旁、驚魂未定、哭哭啼啼的群眾,以及渾身是血、衣衫淩亂的謝觀爻,和他身邊氣質清冷、格格不入的陌生女子。
“小謝?” 王建國一眼就認出了謝觀爻,滿臉錯愕,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他,“你怎麼在這裡?你身上怎麼有血?發生什麼事了?”
謝觀爻是雲溪鎮政府的年輕乾部,平日裡和派出所往來密切,配合處理基層糾紛、民生事務,所有人都認識這個沉穩懂事、待人謙和的二十二歲青年。此刻看到他這般狼狽的模樣,眾人皆是滿心疑惑與擔憂。
謝觀爻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說自己斬殺了一尊魔神?說小鎮的異常是卦魔作祟?這些話,彆說民警不信,就連他自己,若不是親身經曆,都覺得是瘋言瘋語。
“王所長,現場情況複雜,多名群眾意外身亡,植被大麵積枯死,我們需要立刻封鎖現場,帶回相關人員做筆錄。” 一旁的年輕警員沉聲彙報,執法記錄儀全程開啟,記錄著現場的一切。
王建國點了點頭,神色嚴肅地看向謝觀爻和蘇未晚:“小謝,還有這位女士,麻煩你們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調查,做一份詳細的口供。這是公事,希望你們理解。”
冇有質問,冇有懷疑,隻是公事公辦的流程。可謝觀爻心裡清楚,一旦到了派出所,他要說出口的那些真相,註定會淪為所有人的笑柄。
蘇未晚神色不變,微微頷首,冇有半分抗拒,彷彿被帶回警局這件事,也不過是萬千無結局之事中的一件,不值一提。
謝觀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荒誕與茫然,點了點頭:“好,我配合調查。”
他彆無選擇。作為基層乾部,配合警方調查是本分;作為這場異變的核心當事人,他也必須給出一個解釋,哪怕這個解釋,無人能懂。
警員們迅速封鎖了老巷現場,安撫受驚的群眾,安排法醫勘驗死者遺體,勘測現場環境。謝觀爻和蘇未晚被帶上警車,紅藍警燈在夜色中閃爍,一路駛向雲溪鎮派出所。
車廂內一片寂靜。謝觀爻側頭看向窗外,小鎮的街道在夜色中掠過,往日熟悉的煙火氣蕩然無存,隻剩一片劫後餘生的死寂。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蘇未晚,女子閉目養神,側臉清冷絕美,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彷彿世間一切都與她無關。
他心底五味雜陳。宿命,魔神,執易人,無結局的執念…… 這些東西像一團亂麻,纏繞著他的思緒,讓他喘不過氣。
十幾分鐘後,警車抵達雲溪鎮派出所。
這是一座樸素的二層小樓,燈火通明,值班民警全員在崗,氣氛凝重。謝觀爻和蘇未晚被分彆帶入了兩間詢問室,按照流程,分開做筆錄。
謝觀爻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麵前是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筆錄本、鋼筆和執法記錄儀。對麵坐著老所長王建國,還有一名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兩人神色嚴肅,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小謝,彆緊張,我們就是例行詢問,你把今晚看到的、經曆的,原原本本說出來就好,實事求是。” 王建國語氣緩和,試圖安撫他的情緒,畢竟是熟人,他也不願相信這個年輕乾部會和命案扯上關係。
謝觀爻握緊了雙手,指尖泛白,沉默了數秒。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有多荒誕,多離譜,多令人難以置信。可他經曆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始生的猙獰,黑氣的寂滅,體內爆發的力量,斬殺魔神的瞬間,都是刻在靈魂裡的記憶,他無法編造謊言,無法用世俗的理由,去解釋這場超自然的災難。
他抬起頭,眸光堅定,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將今夜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爺爺頭七前夕的天地異變,到老樟樹瞬間枯萎,全鎮新生寂滅,再到那尊半嬰半藤、以啼哭扼殺生機的恐怖怪物,黑氣籠罩小鎮,自己體內突然爆發金色力量,勘破怪物的弱點,最終將其斬殺,怪物化為飛灰消散。
他說得詳細,說得真切,冇有半分誇張,冇有半分隱瞞,從異象降臨,到魔神現身,再到絕境覺醒,完整地還原了整個過程。
詢問室內一片死寂。
王建國手裡的鋼筆停在了筆錄本上,目瞪口呆地看著謝觀爻,臉上的嚴肅漸漸化為錯愕,隨即變成了哭笑不得。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更是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一臉的難以置信,像是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玄幻故事。
半嬰半藤的怪物?啼哭扼殺生機?金色力量斬殺妖魔?化為飛灰消散?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玄幻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無奈與啼笑皆非。他們原本以為,謝觀爻是目睹了慘烈的命案,受到了過度驚嚇,精神出現了恍惚,可冇想到,他竟然說出了這麼一番天方夜譚般的瘋話。
“小謝啊……” 王建國放下鋼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滿是無奈,還有一絲心疼,“我知道你爺爺剛去世,你心裡悲痛,今晚又遇到了這麼大的事,受了驚嚇,精神狀態不好,我們都理解。”
“可你也不能胡說八道啊。什麼魔神,什麼斬殺妖魔,這都是封建迷信,是不存在的。咱們是公職人員,是黨員乾部,要相信科學,反對迷信,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年輕警員也忍不住開口,語氣哭笑不得:“謝乾部,你是不是太累了?產生幻覺了?現場我們都勘測了,冇有任何怪物的痕跡,冇有打鬥的殘留,隻有枯萎的植被和死者遺體,你說的那些,根本冇有任何證據支撐啊。”
謝觀爻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早有預料,可當真正被人當成瘋子,被人質疑、被人勸解的時候,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依舊讓他渾身發冷。
他說的是真相,是親身經曆的生死絕境,可在所有人眼裡,都隻是悲痛過度後的胡言亂語,是精神恍惚後的幻覺臆想。
“我冇有胡說,我冇有產生幻覺,我說的都是真的!” 謝觀爻提高了音量,少年人的急切與委屈展露無遺,“那個怪物真的存在,黑氣籠罩了整個小鎮,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枯萎的樹,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它造成的!”
“好好好,是真的,是真的。” 王建國連忙安撫,語氣愈發無奈,隻當他是情緒失控,“小謝,你冷靜一點,先休息一下,彆激動。逝者已矣,你要保重身體,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無論謝觀爻怎麼解釋,怎麼強調,怎麼描述魔神的恐怖與力量,對麵的兩人都隻是一臉包容與無奈,把他的所有真話,都當成了悲痛之下的瘋言瘋語。
筆錄根本無法記錄,那些玄幻的詞彙,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正式的公安筆錄上。整個詢問過程,變成了一場啼笑皆非的鬨劇,一邊是字字真切的真相,一邊是全然不信的勸解,雞同鴨講,格格不入。
與此同時,另一間詢問室裡,蘇未晚的詢問則異常順利。
麵對民警的提問,她語氣平靜,言簡意賅,冇有提及半個字的魔神與執易人,隻是說自己是路過雲溪鎮的遊客,偶遇異象,受到了驚嚇,其餘一概不知,不多說一句話,不透露半分資訊。
她清冷的氣質,平靜的神態,滴水不漏的回答,讓民警找不出任何破綻,隻當她是一個普通的受驚遊客,冇有過多盤問。
漫長歲月裡,她早已習慣了隱藏自己,習慣了在世俗之中隱匿蹤跡,世俗的規則與盤問,對她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場冇有結局的流程罷了。
半個多小時後,法醫的初步勘驗報告,以及現場的勘測結果,全部送到了王建國的手中。
報告上的結論,清晰明瞭,全部可以用科學完美解釋,冇有半分超自然的痕跡。
現場死亡的幾名老人,均為高齡,本身患有嚴重的心腦血管疾病,今夜小鎮突發強對流天氣,氣壓驟變,加上群體性恐慌引發的情緒過激,導致心源性猝死,屬於正常的意外死亡。
那些瀕死的孩童,是因為空氣中瀰漫的植物枯萎後釋放的刺激性氣體,引發了呼吸道痙攣與短暫窒息,經過急救,已無生命危險。
大麵積枯萎的草木,是因為土壤中檢測出了不明真菌汙染,加上近期氣候異常,導致植被突發性枯萎,屬於罕見的植物疫病現象。
至於地麵的龜裂,是老巷地基老化,加上雨水浸泡引發的自然沉降,無任何人為與異常痕跡。
所有的詭異,所有的異常,所有的死亡,都有了完美的、科學的、無懈可擊的解釋。冇有魔神,冇有黑氣,冇有超自然力量,一切都是自然意外,一切都是情緒恐慌,一切都是巧合疊加。
王建國拿著勘驗報告,走進詢問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報告放在謝觀爻麵前,語氣釋然:“小謝,你看,報告出來了,一切都是意外,都是科學能解釋的。冇有什麼怪物,冇有什麼妖魔,都是你想多了。”
“你爺爺剛走,你傷心過度,又遇到了群體性的意外事件,精神高度緊張,產生了臆想,這很正常。彆再鑽牛角尖了,好好回家休息,調整好心態。”
謝觀爻低頭看著那份白紙黑字的勘驗報告,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每一個結論都無懈可擊,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割裂了他的認知,擊碎了他最後的堅持。
科學解釋了一切,掩蓋了一切,抹平了魔神降臨的所有痕跡。始生消散的本源,黑氣殘留的氣息,先天變爻的力量,都被天地自然地抹去,不留一絲痕跡,彷彿那場生死絕境,真的隻是他一場荒誕的噩夢。
他抬起頭,看著王建國無奈的笑容,看著年輕警員哭笑不得的神情,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席捲了全身。
全世界都不相信他。全世界都覺得他瘋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場廝殺是真實的,那份宿命是真實的,那個叫蘇未晚的女子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是孤身一人,站在世俗與神魔的夾縫中,揹負著無人理解的宿命,承受著無人知曉的重量。
詢問結束,冇有立案,冇有追責,一切都被定性為意外事件。王建國安排警員送謝觀爻和蘇未晚離開,反覆叮囑謝觀爻好好休息,保重身體,不要胡思亂想。
兩人走出派出所,夜色已深,星月高懸,小鎮重新恢複了表麵的寧靜,彷彿今夜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謝觀爻站在派出所門口,晚風拂過他淩亂的髮絲,他側頭看向身旁的蘇未晚,眼底滿是疲憊、茫然,還有一絲無法言說的絕望。
科學掩蓋了真相,世人不信宿命,而他,被強行推上了一條無人理解、九死一生的道路。
蘇未晚迎著他的目光,清冷的眼底依舊是那份亙古不變的消極,輕聲開口,印證了他心底最不願承認的事實:
“你看,就連真相,也冇有被人相信的結局。萬事皆空,諸事無成,這就是世間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