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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滿老城區時,風漸漸歇了,隻剩下無邊的靜謐,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整個公寓裹得嚴實。公寓裡依舊冇開燈,昏暗的光影將路青的身影貼在牆上,孤影單薄,與角落裡堆放的舊書相映,添了幾分寂寥,更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茶幾上鄭遙青留下的紙袋,靜靜躺在那裡。
路青終究還是冇碰那紙袋,那袋裡的止痛藥和溫熱的粥,像是帶著鄭遙青的氣息,溫柔卻沉重,碰一下,就像是要被那些塵封的過往再次裹挾。他重新坐回沙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粗糙的布料蹭過指尖,帶來一絲微弱的觸感,卻驅不散心底的空茫,更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烈的拉扯感,像是有兩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反覆糾纏,不肯停歇。他微微蹙起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心底的另一個自己對話,語氣裡滿是混亂與掙紮。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了一下,是餘歡發來的朋友圈,配圖是她的笑臉,配文:“溫柔與美好,都不期而遇。”字裡行間的歡喜,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可路青看著那張圖片,心裡卻冇有半分波瀾,隻覺得遙遠,像是在看彆人的故事,甚至生出一絲莫名的疏離,彷彿那個和餘歡並肩相處的人,從來都不是自己。
他想起餘歡遞來奶茶時溫柔的眼神,想起她刻意掩飾的不甘,可那些畫麵,卻像蒙了一層薄霧,模糊不清,甚至帶著一絲違和感。他知道,餘歡是真心待他,是真心想靠近他,想把溫暖遞到他手裡,可他偏偏,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習慣了用冷漠將人推開,更詭異的是,心底竟有一股隱秘的力量,在刻意排斥著這份溫暖,彷彿餘歡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打擾。
方纔鄭遙青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裡。她的溫柔,不似餘歡那般熾熱,那般直白,而是像深秋的月光,淡淡的,卻始終縈繞在側,無聲無息,卻從未缺席。她眼底的疲憊和牽掛,她那句“我一直都在”,還有年少時遞來的溫水、深夜裡的陪伴,像細碎的月光,一點點落在他心底,輕輕淺淺,卻揮之不去,甚至越來越清晰,壓過了所有關於餘歡的記憶碎片。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著攤開的筆記本,上麵那幾行潦草的字跡,是他心緒不寧時寫下的,連自己都認不清寫的是什麼。指尖輕輕落在紙頁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清醒了幾分,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高中時的教室,也是這樣的深秋,他坐在角落裡,鄭遙青悄悄走過來,放下一張紙條,上麵的字跡清秀溫柔,寫著:“彆害怕,總會有光的。”
那紙條,他曾小心翼翼地夾在課本裡,夾在最厚的那一頁,像是珍藏著一份微弱的光,一份不敢輕易觸碰的溫暖。後來,課本丟了,紙條也丟了,連同那些關於溫暖的記憶,一起被他刻意塵封,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敢去想,不敢去觸碰,生怕一觸碰,就會被那些洶湧的情緒淹冇。
他彎腰,開啟書桌的抽屜,裡麵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隻有幾本舊書,一支磨損的鋼筆,還有一個小小的鐵盒。鐵盒鏽跡斑斑,是他高中時用的,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啟了鐵盒。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張泛黃的紙條,正是鄭遙青當年寫的那張。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紙條的瞬間,一陣細微的刺痛從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的意識,瞬間開始混沌,嘴裡忍不住喃喃自語,像是在與自己談判,又像是在掙紮。
“彆碰它,把它放回去。”路青開口,聲音冷漠而疏離,是他平日裡最常展現的模樣,帶著刻在骨子裡的防備和抗拒,“我們不需要她的溫暖,不需要那些過往,安安靜靜活著就好,彆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糾纏。”他抬手按住太陽穴,眉頭擰得更緊,像是在極力壓製著心底的另一種情緒。
“安安靜靜活著?”下一秒,路青的語氣陡然變了,溫柔卻堅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渴望,像是心底被壓抑的另一麵徹底冒了出來,“你隻是在逃避!你忘了她當年的陪伴,忘了她紅著眼眶說會一直陪著我們,忘了我們心底最真實的渴望——我們不想孤獨,我們想靠近她,想回到有她的日子裡!”路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指尖死死攥著那張紙條,指節泛白。
路青抱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他張了張嘴,自言自語的聲音愈發混亂而痛苦:“我冇有逃避……我隻是害怕,害怕記起來之後,會發現更多不堪,害怕自己會徹底失控,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我到底該怎麼辦?”路青蜷縮在書桌前,像個無助的孩子,一邊是本能的冷漠防備、堅守現狀,一邊是心底的渴望、奔赴過往,兩種情緒在他體內激烈拉扯,讓他幾近崩潰。
“害怕有什麼用?”路青又一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執拗,溫柔的語調壓過了冷漠,“你把那份渴望壓抑了這麼久,把那些溫暖和牽掛都藏起來,你以為這樣就安全了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冷漠、孤獨,連開心都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她這麼多年一直在等著你,難道就這樣嗎。”
“不!”冷漠的語氣再次響起,帶著強烈的抗拒,甚至有一絲尖銳,“我們已經和她沒關係了,那些過往都已經過去了,我們不能再依賴她,不能再被她左右!餘歡還在等我們,我們不能對不起她,更不能再陷入那些混亂裡!”
“餘歡?”路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還有一絲無奈,“你真的在意她嗎?你隻是習慣了被人靠近,習慣了有人給你溫暖,可你心底清楚,能解開我們心底疑惑、能讓我們真正安心的,隻有鄭遙青。你隻是不敢承認,不敢麵對自己的真心,不敢麵對那個脆弱的、渴望陪伴的自己!”
路青緩緩蹲下身,雙手抱頭,額頭抵著冰冷的書桌,自言自語地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混亂:“我冇有……我冇有不敢麵對……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路青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和茫然,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他腦海裡反覆交鋒,冇有輸贏,隻有無儘的掙紮。
“彆再掙紮了。”溫柔的語氣漸漸柔和下來,帶著一絲安撫,卻依舊堅定,“你壓抑了自己這麼久,也委屈了自己這麼久,該放自己一馬了。去見她,去看看那些被遺忘的過往,去感受那份久違的溫暖,好不好?我不會讓你失控,我隻是想讓你活得輕鬆一點,不再那麼孤獨。”
冷漠的語氣漸漸微弱,帶著一絲不甘,卻也透著一絲疲憊:“你保證……不會失控?不會讓我們陷入更深的混亂?不會忘記餘歡的存在?”
“我保證。”溫柔的語氣堅定而懇切,“我隻是想靠近她,隻是想感受那份溫暖,等我們理清了過往,就回到原來的樣子。”
片刻的沉默後,路青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堅定與溫和——心底的掙紮漸漸平息,被壓抑的那一麵,終究衝破了意識的防線,占據了主導。他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紙袋上,指尖輕輕開啟,裡麵除了止痛藥和粥,還有一枚木質書簽,上麵刻著和紙條上一樣的字跡:“彆害怕,總會有光的。”
路青拿起書簽,指尖摩挲著上麵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笑意自然而舒展,冇有絲毫僵硬,與他平日裡的模樣判若兩人。他下意識地拿起手機,冇有看餘歡的訊息,冇有猶豫,徑直撥通了鄭遙青的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還有一絲跨越了時光的溫柔:“遙青,我想你了,你能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