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當晚，侯府書房。
秦牧野枯坐至深夜。
案上擺著那捲嫁妝單子，他翻來覆去地看，越看心越沉。
原來這三年，侯府得大半開銷都來自於褚璿璣的嫁妝添補。
原來他每次打點上司、收買下屬，疏通關節的銀子，都是她在背後默默填補。
原來他書房裡那些珍稀古籍、名家字畫，全是褚家陪嫁。
甚至雲棲月平日吃的燕窩、穿的綢緞、用的脂粉......都記在褚璿璣的賬上。
“侯爺，”老管家顫巍巍進來，“庫房......空了。”
秦牧野猛地抬頭。
“現銀隻剩三百兩，米糧隻夠半月。各房這個月的月例還冇發，廚房說采買的銀子......”
“夠了！”秦牧野打斷他，揉著發痛的額角，“先從我的俸祿裡支。”
“您的俸祿......上月已預支了，給棲月小姐買了那支赤金簪子。”
秦牧野一滯。
書房陷入死寂。窗外風聲嗚咽，像極了誰壓抑的哭泣。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成婚第一年冬，他染了風寒高燒不退，褚璿璣徹夜不眠守在床邊，親自煎藥喂藥，熬得眼睛通紅。
想起他剛入軍伍時遭人排擠，是她暗中為軍營送去糧草和冬衣，替他鋪路搭橋，才讓那些看不慣世家子弟的軍中糙漢們真正把他當做袍澤看待。
想起每次他深夜回府，無論多晚，她屋裡的燈總亮著，桌上總溫著一碗羹湯。
想起她曾笑著說：“夫君在沙場拚搏，妾身便替你守好後方。”
可他給了她什麼？
數不過來的冷落和不信任。
無數次偏袒雲棲月。
為一個一眼就能看出是故意折騰人的冷香丸構陷她父親，致使她全族流放嶺南。
還杖責她。讓她跪行出府。
“我流放褚家隻是權宜之計......”他喃喃解釋，可褚璿璣聽不到了。
權宜之計。
秦牧野忽然起身，衝到書櫃前瘋狂翻找。
終於，在最底層找到一個落灰的木匣。
裡麵是褚璿璣這些年為他收集的密信、人脈名單、各方把柄。
他曾嫌她心思深沉，將這些東西丟棄不管。
如今翻開，每一封都字字驚心。
哪年哪月，哪位官員貪墨的把柄。
哪處關節，需要打點的數額與門路。
甚至陛下近來的喜惡，朝中風向的變動......
冇有這些，他秦牧野憑什麼坐穩鎮北侯之位？
憑他那點心機和武藝？笑話！
“砰！”
木匣砸在地上，信件散落一地。
秦牧野踉蹌後退，跌坐在椅中，雙手捂住臉。
他到底......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