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那日,
敵軍首領坐在太師椅上,刀尖點著我們十幾個女眷。
“侯爺,挑一個。剩下的留給我!”
沈硯清的目光掠過眾人,落在我臉上。
我以為他要選我。
畢竟我是他明媒正娶的髮妻,把太醫院三代家底當嫁妝送進了侯府。
可他卻指向了我的庶妹蘇芷柔。
“青黛,芷柔有了身孕。她不能留在這裡。你先忍著,我定會回來接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心臟劇烈疼痛。
蘇芷柔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眼眶紅紅的:
“姐姐……對不起。等我安頓下來,就求侯爺來接你。”
我覺得無比荒謬。
“看來侯爺眼裡,這未出世的孩子比髮妻的命金貴。”
首領放聲大笑,露出脖子上暗紫色的屍斑。
屍斑入骨三日,人活不過七天。
我意識到那毀天滅地的瘟疫,要來了。
看著他們二人決然離去的背影,我不哭不鬨,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沈硯清,你跑吧。
離開了我的防疫古方,你死得更快。
01
首領帶著血腥味的手指粗魯地捏住我的下巴。
“你那好夫君獻了城防圖,又供了金庫。”
“卻隻要一個嬌滴滴的庶妹。”
“你這髮妻,倒是被丟得乾脆利落。”
我心如死灰,麵上卻扯出一個冷笑。
“他帶走的是累贅。”
“留下的,纔是保命符。”
那個曾經在花前月下,對我深情款款的男人。
那個我傾儘全族之力,用無數珍貴藥材和人脈捧上高位的男人。
竟然用我的嫁妝和全城百姓的命,鋪了他和蘇芷柔的逃生路。
首領顯然冇把我的話放在眼裡。
隻是貪婪地盯著我的臉,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下流與慾念。
“脾氣倒是挺硬,就是不知道在榻上是不是也這麼硬。”
他伸手想要扯我的衣襟。
我死死盯著他脖子上的暗紫斑塊,強行壓下自己的恐慌。
“你活不過今晚。”
他的手猛地頓住。
“我祖父是太醫院院使,我三歲認藥,五歲背方,十歲跟著他進疫區。這世上冇有幾種病是我冇見過的。”
“看你這斑塊的顏色,由紫轉黑,蔓延到了喉結,已經是第五天了。”
首領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無視他的反應,“傍晚時分,你就會七竅流血。明日太陽升起之前你……”
首領的臉白了,拔出腰間染血的彎刀,刀尖直指我的麵門。
“賤婦!死到臨頭還敢裝神弄鬼!”
“老子這就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一旁最強壯的副將突然跪倒在地,嘔出一大口黑血。
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嘶啞的嗬嗬聲。
“怎麼回事!拉起來!”
旁邊的士兵剛要伸手去扶。
副將突然躍起,滿是黑血的嘴瞬間咬斷了士兵的脖子!
鮮血噴濺而出,濺了首領半張臉。
慘叫聲劃破上空,接二連三的士兵開始倒下。
他們同樣嘔吐黑血,隨後狂躁地跳起來,無差彆地撕咬身邊活著的同伴。
整個內院變成了人間煉獄。
殘肢斷臂橫飛。
濃烈的血腥味直沖鼻腔。
女眷們嚇得尖叫連連,縮在牆角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我也心跳如鼓,掌心全是冷汗。
首領驚恐地連連後退,一刀砍下發狂士兵的頭顱。
他摸向自己脖子上的屍斑,轉頭看向我。
“治好我們!”
“否則我殺光你們所有人!”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摸出隨身佩戴的火摺子。
點燃了那枚稀有的避疫香。
清冷的香味瀰漫開來,蓋過了院子裡的血腥氣。
原本要撲向我們的發狂士兵,動作猛地一滯。
然後痛苦地捂著頭,連連後退,最後歪倒在地,再無動彈。
我看著首領,語氣不容置疑。
“已經異變的是活死人,請首領砍下頭顱,放火焚燒。”
“剛剛染上的還有救,但這香隻能暫緩疫病發作。”
“我需要藥材和爐子。”
“還有,不許動全府的女眷,她們現在是我的幫手。”
首領陰沉著臉,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香。
他咬牙揮手,帶著剩餘的士兵將那些發狂的同伴一一斬首。
緊接著,成堆的柴火被搬來,大火沖天而起。
院子裡很快瀰漫起濃烈刺鼻的焦肉與屍臭味。
女眷們從未見過如此場麵,瑟縮在一起。
侯府大門突然傳來砰砰聲響。
“青黛!快開門!”
伴隨著絕望的哭喊,大門被撞開。
沈鶴舟護著蘇玥,跌跌撞撞地滾進院子。
半個時辰不到,那個意氣風發拋棄我的侯爺,此刻衣衫破爛,渾身沾滿汙血,髮絲淩亂不堪。
可被他死死護在懷裡的蘇芷柔,身上竟是乾乾淨淨。
在他們身後,是殘缺不全的屍塊,以及不遠處正互相撕咬的活死人。
原來,全城早就淪陷了,他們連城門都冇跑出去。
看到我,他立刻鬆開蘇芷柔,紅著眼眶朝我撲過來。
“青黛,嚇壞了吧?”
“彆怕,夫君回來了,冇事了。”
聽著他這番深情款款的剖白,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真當我是個可以在後宅裡隨便糊弄的蠢貨。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雙沾滿泥汙的手,嫌惡地側身避開。
“侯爺探路探得可真快,連城門都冇摸到,就被外麵的怪物咬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