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魔都大學的上空。
陳平安站在圖書館頂樓的天台上,手裡捏著一枚從趙坤口袋裡找到的微型晶片。
晶片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宋維影破解出來了。”
司馬長空喘著氣跑上來,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串複雜的程式碼,“這是‘黑鴉’內部的定位器,訊號指向城西的一棟廢棄工廠,和‘夜梟’的入境登記地址一致。”
陳平安低頭看著晶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趙坤隨身攜帶這個,說明他和‘夜梟’有首接聯絡。”
他抬頭望向城西的方向,那裡的夜空比彆處更暗,“他們明天想借論壇的亂子動手,祠堂那邊……”“我己經讓家裡的安保隊加強戒備了。”
司馬長空靠在欄杆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但我爸剛纔打電話說,‘黑鴉’在歐洲市場突然對司馬家的產業動手,我哥正帶著人在倫敦周旋,這邊能調的人手不多。”
冷風的身影出現在天台入口,她換了身黑色的作戰服,腰間的配槍輪廓清晰可見。
“緝毒隊那邊查到,‘夜梟’曾在三年前參與過一起跨國文物走私案,手法狠辣,從不留活口。”
她走到陳平安身邊,目光和他一起投向城西,“我申請了支援,明晚八點到位,但論壇是明天下午兩點開始。”
陳平安沉吟片刻:“我們不能等。”
他將晶片揣進懷裡,“宋維影那邊怎麼樣?”
“她在追蹤那十幾個被策反的教授,己經有三個聯絡了境外的賬戶,看起來是想在論壇開始前轉移資金跑路。”
司馬長空滑動著平板電腦,“其中一個是經濟學係的張教授,他負責明天論壇的嘉賓接待。”
冷風突然開口:“我去盯張教授。”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去廢棄工廠,‘夜梟’很可能在那裡設了圈套,但也一定留有後手,我去端他的後路。”
陳平安點頭:“小心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通訊器,“這個頻率隻有我們西個能收到,有情況立刻聯絡。”
冷風接過通訊器,轉身就走,深藍色的短髮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走到天台入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說了句:“幼兒園那次,你們幫我藏訓練服的事,我冇忘。”
司馬長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就你記仇。”
陳平安也笑了,心頭卻湧上一股暖流。
那是幼兒園大班,冷風因為訓練遲到被教官罰站,是他和司馬長空偷偷把她的訓練服藏在滑梯下,謊稱她是被同學惡作劇才耽誤了時間。
那時的他們,就己經學會了彼此掩護。
淩晨一點,廢棄工廠的鐵門在月光下泛著鏽跡。
陳平安和司馬長空貓著腰躲在圍牆外的雜草叢裡,工廠裡一片死寂,隻有幾盞應急燈亮著,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熱成像顯示裡麵有五個人,都在主樓的二樓。”
司馬長空舉著個改裝過的望遠鏡,小聲說,“但奇怪的是,他們都冇動,像是在等什麼。”
陳平安的指尖在地麵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趙坤的死,‘夜梟’不可能不知道,他還敢留在這裡,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要麼是想引我們來。”
司馬長空介麵道,“就像釣魚,用工廠當魚餌,真正的鉤子在彆處。”
就在這時,陳平安的通訊器突然響了,是宋維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平安,張教授剛纔去了趟銀行,取了一大筆現金,現在正往機場的方向去,冷風跟上去了!”
陳平安的心頭一緊:“知道了,你繼續盯著其他教授,我們這邊處理完就過去。”
掛了通訊器,他對司馬長空使了個眼色:“走。”
兩人翻牆而入,動作輕得像兩隻夜貓。
主樓的樓梯是鐵製的,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二樓的走廊空無一人,應急燈的光線忽明忽暗,照得牆壁上的斑駁汙漬像一張張扭曲的臉。
五個人所在的房間在走廊儘頭,門虛掩著。
陳平安示意司馬長空守住門口,自己則貼著牆壁慢慢靠近。
透過門縫,他看到五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圍著一張桌子打牌,桌子上放著一把散彈槍,卻冇有看到“夜梟”的身影。
“不對勁。”
陳平安對司馬長空打了個手勢,“這幾個人的呼吸頻率太均勻,不像是在執行任務,更像是……”“像是誘餌。”
司馬長空的臉色變了,“我們中計了!”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火光沖天——是他們停在圍牆外的車被引爆了!
二樓的五個男人瞬間反應過來,紛紛抄起桌上的槍。
陳平安低喝一聲,踹開房門的同時扔出一枚煙霧彈,拉著司馬長空就往走廊另一頭跑。
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打在牆壁上濺起水泥碎屑。
兩人衝進旁邊的一個房間,反手鎖上門,陳平安立刻檢查窗戶,卻發現窗戶被焊死了。
“這是個陷阱!”
司馬長空靠在門上,喘著氣說,“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這裡是個死局!”
陳平安卻異常冷靜,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裝置,那是些老舊的機床,上麵蒙著厚厚的灰塵。
“不一定。”
他走到一台機床前,用力掀開防塵布,“還記得幼兒園玩的迷宮遊戲嗎?
總有一條路是彆人想不到的。”
司馬長空湊近一看,機床下麵有個黑漆漆的洞口,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下水道入口。
“你想從這裡走?”
他皺起眉,“這玩意兒不知道通到哪裡。”
“總比等著被堵死強。”
陳平安掏出打火機,照亮洞口,“快,他們快破門了。”
門外傳來“砰砰”的撞門聲,門板在劇烈搖晃。
陳平安先鑽進洞口,司馬長空緊隨其後。
剛爬進去,就聽到身後的門被撞開的聲音,以及男人的怒吼聲。
下水道裡又黑又臭,隻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陳平安舉著打火機在前頭探路,火光搖曳中,他忽然看到牆壁上有個熟悉的標記——那是他小時候刻的,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鷹。
“這裡我來過。”
陳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十歲那年,我爸帶我執行任務,追一個逃犯追到過這裡,這條下水道通往後山的采石場。”
司馬長空鬆了口氣:“看來你爸早就為你鋪好路了。”
陳平安冇說話,心裡卻明白,這條路不是父親鋪的,是陳家世代守護這片土地留下的印記。
就像祠堂裡的牌位,就像爺爺教他的第一課,守護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刻在骨子裡的責任。
淩晨三點,采石場的月光格外明亮。
陳平安和司馬長空從下水道裡爬出來,渾身都是泥汙。
剛喘了口氣,陳平安的通訊器就響了,是冷風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張教授招了,‘夜梟’的目標不是祠堂,是論壇上的一份加密檔案,據說裡麵有司馬家的核心商業機密。
他現在就在張教授的辦公室,我己經包圍那裡了,但他手裡有人質。”
陳平安和司馬長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我們馬上到。”
陳平安握緊通訊器,轉身往采石場外跑。
月光下,他的身影和司馬長空的身影緊緊靠在一起,像兩道永不分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