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看向林夏楠:“林夏楠是沈陽醫學院軍隊委培生,已被編入師部戰地醫療支援小組,跟我們一路同行,後麵你歸醫療小組指揮。”
林夏楠點頭:“明白。”
陸錚拿起桌上的棉軍帽,戴在頭上,帽簷的陰影切過他冷硬的眉骨。
“現在立刻出發,趕赴佳木斯機場集結轉場。按緊急出動標準帶裝具。五分鍾後營部門口集合。”
“是!”
張彪和韋建設同時敬禮,轉身衝出門去。
腳步聲在走廊裏急促地遠去。
陸錚轉向周虎、宋衛民和孫延平。
“這邊交給你們。”
他的語速很快,但條理分明:“蘇軍演習雖然結束了,但防區不能鬆。一線連隊繼續保持現有部署,巡邏頻次不降。”
“盯好對麵。”
宋衛民走上前一步,和陸錚對視。
那個總是帶著笑意的“笑麵虎”,此刻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他伸出手,死死握住陸錚的手。
“你放心。”
三個字,擲地有聲。
周虎和孫延平向他們敬禮:“營長,小林,注意安全。”
陸錚和林夏楠迴禮。
陸錚彎腰從桌底拎出那個背囊,單手甩上肩。
然後他看向林夏楠。
林夏楠已經站在門邊,等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秒。
什麽都沒說。
陸錚大步走出辦公室,林夏楠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裏交疊,急促、沉穩、方向一致。
樓下,兩輛吉普車的引擎已經發動了。
李大國站在車旁,臉上寫滿了焦急和不捨。
張彪和韋建設已經站在了營部門口的台階下,韋建設帶著全套的測繪工具。
陸錚走下台階,腳步沒停。
“上車。”
陸錚和林夏楠上了第一輛車,張彪和韋建設抱著工具,上了第二輛。
李大國猛地掛上擋,引擎轟鳴,車輪碾過凍硬的雪地,捲起一陣白茫茫的雪霧。
林夏楠一手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一手按住膝蓋上的醫療箱。
窗外的雪原飛速後退,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邊際。
她側頭看了一眼陸錚。
“怎麽會調我?”林夏楠開口。
這個問題她從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在想。
她現在的身份是沈陽醫學院的在校學員,放寒假迴來探親。
按道理,征召戰地醫療支援人員,應該直接從各作戰部隊的衛生隊和野戰醫院抽調現役軍醫。
“上麵的要求,這次抽調的人員,必須有實戰經驗。”陸錚說。
林夏楠明白了。
“實戰經驗”四個字,在這個年代的軍隊醫療係統裏,含金量極高。
絕大多數軍醫和衛生員的訓練停留在演習和模擬階段,真正經曆過實彈交火、在槍炮聲中處置過傷員的,少之又少。
“師衛生科報上去的名單裏,符合條件的就那麽幾個人。你是沈陽醫學院戰地救護專業的在訓學員,又有一線實戰救護記錄,正好在營區。”
陸錚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次咱們應該都不會在一線。海戰之後緊接著就是登陸作戰。島礁爭奪,灘頭搶占,傷亡集中在登陸階段。醫療支援小組的主要任務是在後方接應傷員,做戰場分類和緊急處置。”
林夏楠點了點頭。
陸錚帶的是偵察顧問小組,任務是為前線指揮部提供島礁作戰的偵察方案和戰術建議。
這種顧問角色通常部署在後方指揮所,不會直接參與突擊。
而她所在的醫療支援小組,同樣是在後方的野戰救護站展開工作。
但“應該”兩個字,在戰場上從來不是保證。
“路線怎麽走?”
“先飛北京。”陸錚說。
李大國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時間,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了。
“佳木斯機場有一架軍用運輸機等著,到了北京加油、補給,直接轉場飛海南榆林。”
這個路線,幾乎縱貫整個中國。
林夏楠在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距離。
佳木斯到北京,直線距離一千五百公裏出頭。
北京到榆林,又是將近三千公裏。
加上中間加油補給的時間,全程飛下來,最快也要十幾個小時。
“榆林是海軍的前進基地?”林夏楠問。
“嗯。南海艦隊的主要作戰艦艇和後勤保障都從那裏出發。我們到了榆林之後,再根據前線的實際態勢,決定下一步怎麽部署。”
吉普車猛地顛了一下,林夏楠的肩膀撞上車門。
陸錚的手臂瞬間橫過來,穩穩地擋在她身前。
“李大國。”陸錚的聲音沉下來。
“是!對不起營長,路太爛了!”李大國緊張地攥著方向盤,脖子都縮了半截。
林夏楠拍了拍陸錚擋在她麵前的手臂:“沒事。”
她把醫療箱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騰出一點空間,讓陸錚的胳膊不用一直別著。
車內安靜了幾秒。
後麵那輛吉普車緊緊跟著,張彪和韋建設坐在裏頭,隔著擋風玻璃能看見兩人模糊的輪廓。
“上午交火後,我方艦艇已經反擊,頂住了第一輪衝擊。具體傷亡、艦艇損傷,前線還在往迴傳,師部隻拿到簡略態勢,沒更細的戰報。”陸錚確認了她沒事,才繼續說道。
“但是,登陸戰纔是硬骨頭。珊瑚礁盤淺灘多,大型船隻靠不上去,隻能用小艇和橡皮舟強行搶灘。登陸部隊在灘頭暴露的時間越長,傷亡越大。”
林夏楠腦子裏飛速閃過在學校翻過的那些資料——海水浸泡傷口的感染率、熱帶高溫下傷員脫水的速度、珊瑚礁劃傷造成的特殊創麵。
陸錚摟著她:“別擔心,路上先好好休息,到了之後就沒辦法休息了。”
林夏楠點頭:“好。”
快七點的時候,吉普車駛進佳木斯機場。
這個機場不大,平時軍民兩用,但此刻已經全麵戒嚴。
路障攔著,哨兵持槍站在崗位上,目光掃射每一輛進場的車。
李大國把車停在檢查點外。
陸錚下了車,帶著幾人依次出示證件,核對名單,開啟包接受檢查。
那個負責核驗的年輕參謀翻了翻花名冊,筆尖在上麵劃了四下,把證件還了迴來。
“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