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沒有迴頭看診室裏的戰友。
她迎著方瑤淩厲的目光,麵色不改,隻淡淡地迴了一個字:“是。”
她邁開腿,步伐平穩地走進了那間辦公室。
“砰!”
綠漆木門在林夏楠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走廊裏所有的視線。
走廊裏死寂了一秒。
緊接著,診室裏的女兵們像炸了鍋的螞蟻,呼啦一下全湧到了門邊。
周小雅膽子最大,直接把耳朵貼在了那扇薄薄的綠漆門板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劉娟和陳燕一左一右擠在她身後,緊張地盯著門縫。
“聽見什麽了嗎?”劉娟壓低聲音,急得直搓手。
周小雅皺著臉,搖了搖頭:“沒有,一點動靜都沒有。”
“怎麽會沒動靜?方排長平時訓人,隔著半條走廊都能聽見。今天這麽安靜,太反常了。她不會……不會動手吧?”陳燕說。
“不可能。”劉娟立刻否定,“部隊有紀律,嚴禁體罰打罵戰友。方排長那麽愛惜羽毛的人,怎麽可能留下這種把柄。”
“那她萬一逼著夏楠寫放棄調動的申請書呢?她要是拿政審卡著,說夏楠思想覺悟有問題,夏楠就算拿了二等功也得脫層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五分鍾。
十分鍾。
十五分鍾。
門裏依舊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爭吵,沒有摔東西的聲音,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
這種詭異的安靜,比狂風暴雨更讓人覺得心裏發毛。
“不行,我得進去看看!”周小雅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挽起袖子就要去擰門把手。
“你瘋了!”張紅馨一把死死拽住她,“你現在衝進去算怎麽迴事?那是排長辦公室!你不要紀律了?”
“那總不能看著夏楠在裏麵被欺負吧!”
“你們在幹什麽呢?”
一道低沉嚴厲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趙巍背著手,眉頭緊鎖地走了上來。
他看了一眼擠在門口的女兵,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都沒活幹了是吧?紗布疊完了?器械消毒了?”趙巍壓著嗓子訓斥,“都給我迴屋待著去!瞎湊什麽熱鬧!”
女兵們被訓得一縮脖子,趕緊退迴診室,但誰也沒心思幹活,全都豎著耳朵,死死盯著門外的動靜。
趙巍雖然嘴上訓斥,腳下卻沒動。
他站在走廊中間,目光複雜地盯著方瑤的辦公室。
整整半小時過去了。
那扇綠漆木門背後,沒有傳出半點爭吵的聲音,也沒有摔東西的動靜。
安靜得彷彿裏麵根本沒有人在。
老式的蘇式建築,牆體極厚,隔音效果出奇的好。
但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把門外所有人的心都緊緊勒住了。
就在氣氛即將膠著之際。
“哢噠。”
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滯。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那扇緩緩拉開的綠漆木門。
門開了。
林夏楠從裏麵走了出來。
她的頭發沒有一絲淩亂,臉上沒有淚痕,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看不出來。
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順著敞開的門縫,外麵的女兵們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的方瑤。
方瑤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同樣平靜得毫無波瀾。
沒有摔碎的茶杯,沒有散落的檔案,一切都和四十分鍾前一模一樣。
“排長,那我先出去了。”林夏楠轉過身,對著屋內的方瑤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去吧。”方瑤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夏楠轉身,順手帶上了房門。
“砰。”
門再次關上。
走廊裏死寂一片。
趙巍看著林夏楠,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麽。
周小雅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林夏楠和那扇緊閉的門之間來迴掃視,腦子裏成了一團漿糊。
到底發生了什麽?
簽了嗎?
還是沒簽?
林夏楠迎著眾人探究、震驚、疑惑的目光,沒有說話,隻是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樓梯口走去。
……
教導員辦公室。
門沒關,謝成正低頭在一份檔案上蓋章。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把手裏的紅泥印章重重按在桌麵的印台上。
“教導員。”林夏楠站在門口,雙腳並攏,敬了個禮。
“進來吧。”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那份裝在牛皮紙袋裏的檔案遞了過去,目光裏透著幾分探究。
幾天前,林夏楠在方瑤辦公室待了四十分鍾。
誰也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
但第二天,方瑤就把簽好字的政審材料交到了行政股。
沒有卡脖子,沒有寫任何負麵評語。
痛快得讓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鏡。
林夏楠雙手接過檔案袋:“謝謝教導員。”
“小林啊。”謝成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語重心長地看著她,“去了偵察排,要好好幹。那是咱們師的尖刀,是真正要見血的部隊。你一個女同誌,能被他們主動要過去,是榮譽,更是擔子。別給咱們衛生隊丟臉。”
林夏楠挺直脊背:“是,絕不辜負組織期望。”
“叮鈴鈴——!”
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爆發出極其刺耳的鈴聲。
謝成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部電話平時很少響,一旦響起,必定是師部甚至軍區直接下達的緊急指令。
他大步跨過去,一把抓起聽筒:“我是謝成!”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
林夏楠眼看著謝成的臉色在短短幾秒鍾內,從疑惑變成震驚,最後化作一片煞白。
“什麽?!”謝成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全軍?所有單位?是!是!明白!堅決執行!”
“啪”地一聲,聽筒被重重砸迴座機上。
謝成撐著桌麵,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抬頭看向林夏楠,眼神裏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和駭然。
“教導員,怎麽了?”林夏楠微微蹙眉。
“一級戰備。”謝成的聲音都在發抖,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全軍進入一級戰備。取消一切休假,所有在外人員立刻歸建。實彈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