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您好,我想查閱一份檔案。”
“介紹信。”男人言簡意賅,頭都沒低一下。
“我沒有介紹信。”林夏楠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裏掏出來,雙手遞過去,“是軍區的陳廣平陳老首長讓我來的。”
一聽到“陳廣平”三個字,那男人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放下報紙,接過那張紙條。
他旁邊的同事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倔老頭?他還沒忘了這茬兒呢?”
戴眼鏡的男人瞪了同事一眼,又把目光轉迴林夏楠身上,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你要查的是136師的烈士檔案?”
“是。”
“你跟陳老是什麽關係?”
“我父母是136師的烈士,今天去軍區榮譽室,碰巧遇到了陳老首長。”林夏楠迴答得不卑不亢。
男人沉默了。
他盯著林夏楠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最後,他歎了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跟我來吧。”
他帶著林夏楠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鐵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三號庫”。
“小姑娘,我先跟你說清楚。”男人一邊從腰間一大串鑰匙裏找出一把,一邊壓低了聲音,“陳老的麵子我不能不給,但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軍區或者民政廳開的正式介紹信,檔案內容是絕密,不能給你看,更不能影印。”
林夏楠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
“哢噠”一聲,鐵門開啟,一股更濃鬱的陳舊氣味撲麵而來。
庫房裏沒有窗戶,隻有幾盞昏黃的燈泡亮著,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櫃像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男人帶著她走到一排櫃子前,對照著紙條上的編號,找到了“甲字-17號”檔案櫃。
他拉開其中一個沉重的抽屜,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個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都用細麻繩係著,貼著封條。
“就是這些了。”男人指了指那一排檔案袋。
林夏楠的目光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死死地盯著那些檔案袋。
她知道,她父母的過往,就在這其中一個袋子裏。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男人看出了她的激動,又歎了口氣,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按規定,我隻能幫你到這兒。不過……”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走廊裏沒人,飛快地從櫃子裏抽出一本薄薄的登記冊,翻到某一頁,指給林夏楠看,“這是當年的檔案移交總目錄。你看這裏。”
林夏楠湊過去,隻見那一行寫著:原步兵第136師烈士檔案,共計xxx卷,於1955年x月x日,由省民政廳優撫處幹事劉繼業接收,並負責後續家屬聯絡及撫恤發放事宜。
“我隻能讓你抄這個名字。”男人迅速把登記冊合上,塞迴了原處,動作快得像做賊,“其他的,一個字都不能多。這是我能做的極限了,再多,我就要犯錯誤了。”
“謝謝您!同誌,太謝謝您了!”林夏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飛快地從口袋裏摸出筆和一小片紙,將“省民政廳優撫處,劉繼業”這幾個字用力地寫了下來。
她知道,這已經是天大的幫助了。
在這個年代,肯為你打破一丁點規矩,都是冒著風險的。
“行了,快走吧。”男人催促道,帶著她離開了庫房,重新鎖好了鐵門。
迴到一樓大廳,男人臉上又恢複了公事公辦的表情。
“小姑娘,路子已經給你指明瞭。去找這個劉繼業,讓他開介紹信。有了介紹信,再來辦手續。”
“我記下了。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林夏楠鄭重地道了謝。
“別謝我,要謝就謝陳老吧。”男人擺擺手,重新坐迴椅子上,拿起了報紙,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林夏楠走出檔案館,外麵陽光正好,樹葉子在微風中閃著光。
她站在樹蔭下,看著紙條上那個名字,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劉繼業。
這個名字,她上輩子從未聽過。
但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省民政廳的位置不難找,就在省政府大院旁邊。
門口沒有哨兵,隻有一個掛著“省民政廳”牌子的傳達室。
林夏楠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那棟灰色的樓。
她捏著口袋裏那張寫著“劉繼業”名字的紙條,露出一抹苦笑。
上輩子聽說過不少段子,說為了辦個“我媽是我媽”的證明能跑斷腿,沒想到這輩子,自己親身體驗了一把。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走了過去。
傳達室裏坐著個老大爺,正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聽著收音機。
見有人進來,他抬了抬眼皮。
“同誌,找誰?”
“大爺您好,我找優撫處的劉繼業同誌。”
“劉繼業?”老大爺皺起了眉頭,把收音機關小了些,探頭打量她,“你找他幹啥?他去年就下放勞動去了。”
林夏楠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一級台階。
下放了?
她好不容易纔從檔案館那兒摳出這個關鍵的名字,線索就這麽斷了?
“那……那請問現在是誰接替他的工作?”林夏楠趕緊追問。
“優撫處嘛,在三樓,302辦公室。你上去問問吧。”老大爺似乎不想多說,擺擺手,又把頭轉向了收音機。
林夏楠道了聲謝,心裏揣著一絲不安上了樓。
三樓的走廊很長,光線昏暗,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黴味。
她找到了302辦公室,門上掛的木牌油漆都有些剝落了。
她敲了敲門。
“進來。”
林夏楠推門進去,辦公室裏坐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些的,正低頭寫著什麽;另一個年紀稍長的,靠在椅子上,端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正是他開的口。
“同誌,你們好,我來辦點事。”
喝茶的那位抬了抬眼皮,四十多歲的樣子,頭發有點稀疏,神情帶著幾分機關裏常見的倦怠。
“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