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猛愣了一下:“這……這還需要問嗎?肯定是想考驗各小組的單兵作戰能力……”
“錯。”
林夏楠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如果是考驗單兵能力,為什麽要告訴我們‘端掉指揮部’這個勝利條件?單憑一個小組幾個人,根本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那是為什麽?”王大雷忍不住問。
“因為這是一場叢林法則的篩選。”
林夏楠的聲音在寒風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眾人心口上的釘子。
“狼群裏,頭狼從來不是指定的,是打出來的。”
“連長不指定指揮官,就是要看在絕境中,誰能把這盤散沙聚起來,誰能帶著大家活下去,贏下來!”
“戰場上,指揮官陣亡了怎麽辦?通訊中斷了怎麽辦?建製被打散了怎麽辦?難道就原地等死?難道就等著敵人來收屍?”
林夏楠往前跨了一步,逼近王大雷:“在這種時候,誰能站出來,把散沙捏成拳頭,誰就是指揮官!這跟男女無關,跟資曆無關,隻跟能不能贏有關!”
王大雷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你們覺得我不行,可以。”林夏楠把手裏的衝鋒槍往趙猛懷裏一扔。
趙猛手忙腳亂地接住。
“槍給你,人給你。趙猛,你來指揮。”林夏楠雙手抱胸,神色平靜,“你告訴我,接下來怎麽打?是繼續躲在山溝裏當縮頭烏龜,還是帶著大家像沒頭蒼蠅一樣去撞偵察排的槍口?”
趙猛抱著那把沉甸甸的槍,臉漲成了豬肝色。
讓他衝鋒陷陣,他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讓他指揮這四五十號人,去對抗武裝到牙齒的偵察排,還要贏?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我……”趙猛憋了半天,最後頹然地把槍遞了迴去,“我不行。”
林夏楠又看向王大雷:“我聽說,你爸爸是副參謀長,要麽,你來指揮?”
王大雷臉漲得通紅,他平日裏最喜歡把他那個當副參謀長的爹掛在嘴邊,動不動就是:“從小我爸就教過我……”
但真到了實戰麵前,讓他指揮,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大雷不服氣地看著她:“那你知道怎麽指揮?”
林夏楠說:“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們到這裏來集合嗎?”
王大雷被問住了。
為什麽來這兒?
不就是因為這兒背風,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嗎?
“因為這兒安全?”王大雷試探著迴了一句。
林夏楠冷笑一聲:“這兒離偵察排的指揮所,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如果這叫安全,那老虎嘴裏也挺安全的。”
“八百米?!”
人群瞬間炸了鍋。
趙猛嚇得手裏的槍差點掉地上,臉色煞白:“你瘋了?帶著我們往人家眼皮子底下鑽?”
“閉嘴,聽她說!”秦誌強吼了一嗓子,雖然他也心驚肉跳,但他信林夏楠。
林夏楠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她蹲下身,用刺刀柄在雪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坐標係。
“小雅,把你剛才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周小雅正坐在石頭上揉腳,聞言愣了一下,大聲說道:“我在鷹嘴崖北麵兩公裏的窪地摔了一跤,絆倒我的是一根黑色的藤蔓,硬得跟鐵絲一樣,還半埋在土裏!”
“聽見了嗎?”林夏楠抬頭,視線像刀鋒一樣掃過王大雷和趙猛,“黑色的,硬得像鐵絲,埋在土裏。”
王大雷皺著眉,還是沒反應過來:“那又咋了?山裏野藤多了去了。”
“那是被複線,傻子!”方琪翻了個白眼。
“被……啥線?”王大雷一臉懵。
“野戰被複線,也就是電話線。”旁邊一直沒吭聲的一個戴眼鏡的男兵突然開口了,他是二班的,平時愛看軍事雜誌,“偵察部隊為了保證通訊靜默和安全,在固定指揮所和前沿哨位之間,通常會拉有線電話。”
那個男兵推了推眼鏡,看林夏楠的眼神變了:“林副組長說得對,這種緯度的針葉林,根本不長那種韌性極強的黑藤。那是人工布設的線路!”
一語驚醒夢中人。
王大雷和趙猛的瞳孔瞬間收縮。
如果那是電話線,那順藤摸瓜……
“順著線路走向,結合地形圖。”林夏楠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淩厲的直線,最終停在了一處等高線密集的區域,“這裏,無名高地背後的反斜麵。”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這裏背風向陽,有水源,不僅隱蔽,而且是無線電訊號的盲區死角,最適合架設指揮中樞。那根電話線,就是他們露出的狐狸尾巴。”
剛才還一臉不服氣的趙猛,此刻看著地上的簡易地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他們這群沒頭蒼蠅,突然有了眼睛。
“如果……”王大雷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幹,“如果那裏真是指揮所,那肯定有重兵把守。咱們這點人……”
“偵察排一共三十多人。”林夏楠拍了拍手上的雪,“除去被我們幹掉的四個,除去撒出去搜山的各個小組,留守指揮所的兵力,頂多隻有一個班,甚至更少。”
她環視眾人:“我們現在有六十三個人。六十三對不到十個。這要是還不敢打,那咱們還是趁早把這身軍裝脫了,迴家吧。”
王大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他猛地把帽子一摔:“媽的!幹了!早就受夠了被那幫偵察兵當兔子攆!”
“對!幹他孃的!”趙猛也吼了起來,那一身腱子肉都在顫抖,“隻要能端了他們的老窩,老子也能吹一輩子了!”
人群都開始沸騰。
那種被追殺了一天一夜的憋屈、恐懼,此刻全部轉化成了複仇的火焰。
林夏楠看著這群瞬間變成餓狼的士兵,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現在開始分配任務。”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王大雷和趙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做出了立正的姿勢。
不知不覺間,那個“女兵不能指揮”的念頭,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戰場上,誰能帶他們贏,誰就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