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廳衣香鬢影,皆是錦衣玉食的貴族,福寶隻覺得渾身不自在,滿心盼著這場宴會能早些散場,她與這些講究排場的權貴本就格格不入,待得片刻便覺枯燥。
索性尋了個由頭溜去後花園,剛轉過月洞門,便見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迎麵走來。
福寶與她素不相識,隻頷首淺淺一笑,便想徑直走過。
誰知腳步剛邁出去,身後便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不過是個新晉郡主,見了王妃竟敢不行禮?”
福寶聞聲轉身,目光落在那貴婦身上,她周身透著貴氣,眉宇間卻藏著幾分算計,一看便不是好相處處的角色。
“王妃”?京中成年王爺有數位,到底是哪家的?雖心有疑惑,福寶還是依著禮數躬身:“福寶見過王妃。”
禮多人不怪,先服軟總歸沒錯,誰讓人家嫁得好,是正經的王府主母呢。
“這是三皇子妃。”一旁的丫鬟又拔高了聲調,似是嫌福寶禮數不到位。
福寶頓時來了氣,挑眉道:“連通報都做不周全,哪有分兩次說的道理?”
“你!不過是個郡主,真當自己了不起?”丫鬟被噎得漲紅了臉,揚手就要打過來。
“慢。”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三皇子妃終於開口,目光上下打量著福寶。
先前王爺總說這丫頭如何特別,今日一看,不過是個模樣清秀的小娃娃,實在沒看出哪裏不一般。
福寶順著台階重新見禮:“福寶見過三皇子妃。”
“父皇既免了你的跪拜禮,在我這兒也不必多禮。”三皇子妃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多謝三皇子妃。”福寶巴不得早些脫身,連忙道,“若無事,福寶便先告退。”她可不想跟皇室牽扯太多,免得惹一身麻煩。
“福寶郡主且慢。”三皇子妃卻上前兩步,神色添了幾分神秘。
福寶心中一驚驚,這模樣,要麼是想陷害她,要麼是有求於她。不管是哪一種,先保持距離總沒錯,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果然,三皇子妃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聽聞福寶妹妹是神醫的徒弟,可否幫我看看?我嫁入王府三年,始終沒能懷上孩子。”
這話裡滿是委屈,正因無子,她日日被婆母貴妃說教,府裡的姬妾也都卯著勁想誕下子嗣,可三年過去,王府裡連個孕氣都沒有。
原來是求她看病。雖瞧著這對主僕不討喜,但三皇子妃態度放得低,還主動喚她“妹妹”,福寶便也鬆了些戒心,點頭道:“這有何難。”說著便拉起三皇子妃的手腕,指尖搭在脈上。
片刻後,福寶收回手,直言道:“王妃身體康健,婦科也無大礙,本就是易孕體質。”
“不可能!”三皇子妃臉色驟變,聲音都有些發顫,“我與三殿下……日夜相處,怎麼會……。”
福寶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得換個人……三皇子身子有虧,怕是難以有子嗣,得先治病才行。”
“三殿下有病?”三皇子妃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驚。難怪瑞王府裡十幾個女人,竟沒一個能懷上,原來問題全在王爺身上!
“王妃莫要聽她胡言!太醫們都說王爺身體康健,何來病症?”一旁的丫鬟急忙辯解,生怕這話傳出去壞了王爺名聲。
三皇子妃卻猛地回過神,厲聲道:“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往外說,爛在肚子裏!”
“是。”丫鬟連忙應下,她跟著三皇子妃十幾年,這點規矩還是懂的,這種事若是傳出去,整個瑞王府都要淪為笑柄。
這邊福寶轉身便把這事拋到了腦後,可三皇子妃洪心怡卻耿耿於懷,自家王爺不能生的秘密,竟被一個毛丫頭知道了,這可不是件小事。
回到家時,苗新雪一坐下便忍不住埋怨:“世家貴族的宴會真是遭罪!什麼都要端著架子,比在家幹活還累,以後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福寶也深有同感,揉著酸脹的肩膀道:“要不是郡主姐姐的及笄禮,我纔不去呢!那哪是宴會,分明是相親大會加交際場,無非是讓大家多認識些達官貴人,這些我可不需要。”
她背後有皇上撐腰,還有皇上身邊的紅人照拂,在京城裏橫著走都沒人敢攔,哪裏用得著靠交際攀關係。
“能參加郡主及笄禮的,非富即貴,禮節自然多些,以後習慣就好了。”莫玉宸沒去赴宴,倒免了那份折騰,語氣裏帶著幾分慶幸。
“就是,大嫂得提前適應纔好。”福寶湊過來打趣,“大哥要是中了狀元,以後認識的都是權貴,這樣的宴會還多著呢!”
莫玉宸耳尖微紅,連忙擺手:“低調,低調。”
苗新雪被逗笑了,點頭道:“後天就是放榜的日子,到時候便知結果。”
放榜那日,天還沒亮,貢院外的廣場上就擠滿了人,摩肩接踵,人聲鼎沸,說是“人山人海”毫不誇張。
“福寶,你慢點跑,當心摔著!”莫玉宸在後麵追著,可轉眼間,人就被擁擠的人群衝散。
福寶個子小,仗著靈活鑽到了最前麵,緊緊貼著放榜的牆站著,她要第一個看到大哥的名字。
“放榜了!放榜了!”隨著一聲吆喝,官差們捧著榜單展開,人群瞬間像潮水般湧了上去。
福寶踮著腳,眼睛死死盯著榜單最頂端:頭名不是大哥,第二名、第三名……一路數到第三十名,榜單上依舊沒瞧見“莫玉宸”三個字。
“大哥落榜了?”福寶又急又氣,狠狠跺了跺腳,心底瞬間燃起怒火,定是科考舞弊!這事她絕不能忍,非要把朝廷攪個天翻地覆不可!
與此同時,皇宮禦書房裏,皇上也正急切地詢問:“德公公,莫玉宸考了第幾名?以他的才學,進前三甲絕無問題。”
德公公躬身低頭,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回陛下,莫公子……落榜了。”
“什麼?落榜?”皇上猛地拍案而起,龍顏大怒,“難道真有科考舞弊之事?!”
話音剛落,禦書房的門就被“砰”地推開,福寶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大聲道:“陛下!科考舞弊!必須查!”
皇上正有此意,卻一時想不出周全的法子,問道:“依你之見,該如何查?”
“前三甲的試卷都在陛下手裏,現在就傳他們入宮,讓他們當場重寫考試時的文章!”福寶語速極快,又補充道,“再把我大哥傳來,讓他把科考時寫的文章背出來,他記性好,肯定一字不差!”
“好!就按你說的辦,傳旨!”皇上也怒了,敢在科舉上動手腳,簡直是膽大包天,“福寶,你就在這兒看著,朕答應你的事,必定給你一個交代。”
“謝陛下!”福寶眼睛亮了亮,她正想親眼看著舞弊之人被揪出來,哪怕會得罪權貴、觸碰既得利益,為了天下學子,這也值了。
不多時,今年的前三甲便被召進了禦書房。三人皆是相貌周正、氣度不凡,看著倒像有幾分才學的樣子。
“周銘,”皇上拿起第一名的試卷,扔到他麵前,“說說你這文章是怎麼寫的。”
周銘慌忙跪下行禮,定了定神,開始複述。可剛說沒兩句,就錯漏百出,與試捲上的內容差了十萬八千裡。
皇上勃然大怒,拍案道:“來人!把他綁了!他隨手將試卷甩在周銘臉上,“你自己看看,這上麵寫的是什麼?!”
周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陛下饒命!臣……草民隻是花銀子買了狀元之名,沒讓他們換文章啊!草民冤枉!”
“冤枉?”皇上冷笑,“押入大牢,嚴加審問,務必把背後之人揪出來!”
處置完周銘,皇上又看向另外兩人,語氣冰冷:“你們二人,若是主動承認舞弊,朕可以既往不咎;若是等朕查出來,便是滅九族的罪!”
第三名的學子本就嚇得瑟瑟發抖,一聽這話,立刻癱倒在地,哭著道:“草……草民臣的舉人身份,還有這次科舉的名次,都是父親在背後運作的!草民願招,隻求陛下饒草民一命!”
“好,還算識相。”皇上臉色稍緩,“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然後回家去吧,隻是這輩子,再也不許參加科考。”
“謝陛下!謝陛下!”那學子連連叩首,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事都抖出來。
最後輪到第二名,皇上讓他當場重寫文章。不多時,一篇文采斐然的文章便呈了上來,與試捲上的內容幾乎一致,看得出來是真才實學,且他出身貧苦,確實沒能力舞弊。皇上便免了他的罪責,讓他先退下。
這時,莫玉宸也被召進了禦書房。皇上看向他,語氣緩和了些:“莫愛卿,把你科考時寫的文章,複述一遍吧。”
莫玉宸躬身應下,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開始背誦。他記性本就好,加之對自己的文章格外熟悉,竟真的幾乎一字不差,與他那份被壓下的試卷內容分毫不差。
“好!好一個莫玉宸!”皇上龍顏大悅,拍著龍椅道,“你纔是朕要找的人才!從今日起,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臣……謝陛下恩典!”莫玉宸又驚又喜,連忙跪地叩首。
“你們二人先退下吧,三日後,按例巡遊禦街。”皇上揮了揮手,看著福寶拉著莫玉宸喜滋滋地出宮,嘴角也忍不住揚起笑意。
可禦書房裏的喜悅,半點沒傳到朝堂上,皇上隨後便下令徹查科考舞弊案,一查之下,竟有十幾名官員牽涉其中,有收受賄賂的,有篡改榜單的,還有包庇舞弊者的。
皇上怒不可遏,下令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該坐牢的坐牢,一時之間,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可惡!實在可惡!”禦書房裏,皇上看著查明的卷宗,氣得將龍案上的奏摺、硯台全掃到地上,“足足三十一名學子的試卷被調換,這哪裏還有半點公平可言?百姓家的孩子寒窗苦讀十幾年,難道就隻能被權貴肆意踐踏,連改變命運的機會都沒有嗎?”
德公公連忙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一邊勸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舞弊之人已經伏法,往後科舉定會更加公正,您可不能氣壞了身子。”
皇上深吸一口氣,慢慢平復著怒火,他知道,這次查案雖震懾了宵小,但要徹底根除科舉舞弊,還需要更完善的製度。隻是眼下,能還莫玉宸一個公道,還天下學子一個說法,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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