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前三天，滷菜店的宣傳單便已在京城街巷流轉，憑著“開業首三日全場七點八折，每人限購一斤”的醒目優惠，未等正式開門，“狀元鹵”的名號已小有聲名。
隻是鮮少有人留意，這家店的原價本就比京城老字號醉仙樓高出兩成，畢竟醉仙樓做的是大宗批發，而“狀元鹵”主打的是現做現賣的新鮮滋味。
隊伍從店門蜿蜒出去半條街，剛嘗過試吃的食客們三三兩兩議論著。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咂著嘴嘆道：“這味道是真地道，折後價也劃算，就是可惜每人隻能買一斤，要是能多囤點就好了。”
旁邊有人立刻拍了他一下：“你傻啊？不會多來幾趟？這麼多人排隊，他們哪記得清誰來過！”
漢子眼睛一亮，拍著大腿笑：“對喲！我這就回去叫婆娘也來排，下午咱再買一份！”
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從隊伍前頭傳來，是幫忙維持秩序的苗新雪：“大家別急，不用一次性多買！咱們的滷菜講究吃新鮮，過夜風味就差了。首三日有活動，往後也會不定期做優惠，保準大家常能吃到新鮮的！”
人群裡頓時響起附和聲，原本有些急躁的隊伍，也因這份貼心的提醒變得井然有序。
可隊伍末尾，有個人卻沒這麼好的耐心。皇上穿著一身尋常的藍色錦袍，隱在人群裡，看著前麵望不到頭的隊伍，忍不住悄悄捶了捶發酸的胳膊和腿，他這輩子想吃什麼，何時需要這般排隊？
身旁的德公公趕緊低聲勸：“皇老爺，您先到對麵茶樓歇著，老奴在這兒替您排，買到了立馬給您送過去。”
皇上卻梗著脖子，語氣帶著幾分執拗：“不用。自己排隊買來的，吃著才香。”
正說著，一個身著青衫、眉目清朗的年輕人走了過來，正是店主福寶的大哥莫玉宸。他見皇上頻頻捶打四肢，又排在隊尾，便上前溫和地勸道：“這位叔叔，您排在最後，不如先到一旁歇歇腳？放心，今天的滷菜管夠，人人都能買到。”
皇上抬眼打量莫玉宸，見他舉止文雅，又一直忙著招呼客人、維持秩序，心裏已然有了數，這定是福寶那幾個兄長中的一個。他故意問道：“你是這家滷菜店的老闆？”
莫玉宸笑著搖頭：“不是，這店是我小妹福寶開的。我今日過來，隻是幫她搭把手。”
皇上點點頭，果然沒猜錯。他又多瞧了莫玉宸幾眼，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氣度不凡，便又問：“看你的模樣，倒像是個讀書人？”
“不敢當，”莫玉宸拱手回道，“小的是個舉子，這次來京城，是為了參加春闈科考。”
皇上心裏一動，為了拉近距離，便順著話頭道：“巧了，我也是來京城參加科考的。”
莫玉宸聞言，不由上下打量了皇上一番，看這位“兄台”的年紀，怕是已有四十歲，這般年紀還在考科舉，實在不易。他心裏生出幾分敬佩，朗聲道：“那真是緣分！兄台，咱們一同努力，爭取今年都能高中！”
皇上見他爽快，心裏更喜，連忙提議：“好！不如我們先到對麵茶樓坐坐，聊上幾句？”他此刻滿心都是想多瞭解莫玉宸，竟把排隊買滷菜的事拋到了腦後。
莫玉宸也不推辭，跟著皇上到了茶樓。剛坐下，皇上便主動提議對對子、論詩文，還讓莫玉宸寫了幾幅字。
看著紙上遒勁有力的字跡，又聽莫玉宸談論對時政民生的見解，那些觀點，竟比朝堂上許多老臣都要透徹中肯，皇上忍不住連連讚歎：“好！好！莫賢弟的文採好，見識更好！今年的狀元，必定是你！”
莫玉宸望著窗外“狀元鹵”的招牌，臉上露出幾分感慨：“不瞞兄台，小妹就是盼著我能中狀元，才把店名叫‘狀元鹵’，想以此激勵我，若是我這次考不上，都不知該怎麼跟她交代。”
“放心，”皇上拍著桌子，語氣篤定，“，莫賢弟這般才學，定然能中！往後咱們常來這茶樓談學問，今日跟你一聊，我心裏也頗有感觸。”他乾脆自稱“兄長”，愈發熱絡。
“兄台過獎了，”莫玉宸連忙拱手，“跟兄台聊天，我也學到不少。今日時間不早，我得回去幫小妹了，改日再跟兄台細談。對了，兄台今日的滷菜，我稍後讓小妹給您送過來。”
皇上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已經讓人在排隊，這會兒估計也該買到了。”
兩人道別後，皇上站在茶樓二樓，捋著龍鬚，不住點頭：“好！真是個好苗子！”他心裏清楚，上午店裏能這般順利，沒什麼人來搗亂，多半是因為他先前悄悄留下的那方禦筆題字，那些想找茬的人，見了禦筆，自然要掂量掂量。
這邊，“狀元鹵”的生意火爆得超出預期：一上午就賣了六百斤滷菜，下午預備的三百斤，看這勢頭，也定然能賣完。
莫玉宸剛回到店裏，就被小妹福寶堵了個正著。小姑娘叉著腰，帶著幾分埋怨道：“大哥！讓你幫忙維持秩序，你跑哪兒去了？真是讀書讀糊塗了！”
莫玉宸趕緊拉過福寶，滿臉興奮地說：“我今日認識了一位也來科舉的兄台！那位兄台看著四十多歲，氣質特別好，還帶著幾分威嚴，學問也紮實，就是考了好多次都沒中。跟他一聊，我倒有些擔心自己，真是人外有人。”
福寶眼珠一轉，突然問道：“是不是穿一身藍色袍子？身邊還跟著個說話細聲細氣的男子？”方纔她往店外瞧的時候，明明看見皇上和德公公在隊尾排隊，可轉眼皇上就沒影了，隻剩德公公還在眼巴巴地排著，對了，剛才德公公來買滷菜，不光銀子沒收，還多給了幾份。
莫玉宸一愣，連連點頭：“對！你認識他？”
“不認識，”福寶擺手，故意逗他，“就是剛纔看見你跟他一起走了，我還以為你被人騙去賣了呢，還好你沒事。”說著，她拍了拍莫玉宸的胳膊，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大哥，別胡思亂想，好好備考就行。我相信你，你一定能中狀元！”
莫玉宸看著小妹篤定的眼神，心裏的那點不安漸漸消散，重重點頭：“中狀元！好，我一定努力！”
“這才對嘛！”福寶笑了，又推了推他，“下午你就別來幫忙了，回客棧好好看書。有我和新雪姐在，店裏的事沒問題。”
莫玉宸應了聲“好”，心裏暖暖的，有這樣的小妹，還有“狀元鹵”這個念想，他定要拚盡全力，拿下今年的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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