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天已擦黑，可晚飯後，一家人還是齊齊動手，把要用的下水都清理了出來。
院子裏滿是忙碌的身影，唯有莫玉宸待在屋裏，埋首書卷他正忙著備考，不敢有半分鬆懈。
有兩輛車子確實省心，李大牛早上能按時送貨，張大勇則一早趕去縣城，一下午就把貨全清好，
這樣一來，他們傍晚早早把滷菜備好，晚上便能早些歇息，倒也輕快。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門外突然傳來張順慌慌張張的聲音：“不好了！大牛奶奶沒了！”
福寶剛開啟門，心猛地一沉：“大牛哥的奶奶……去世了？”
她不敢耽擱，立刻讓大哥大嫂先過去幫忙。
原本該送的滷菜，這下隻能她自己跑一趟，幸好有張大勇搭手，不然她真要忙得腳不沾地。
送完貨、買好肉，福寶本想趕緊往回趕，她還想好好悼念大牛奶奶，送老人最後一程。
可沒成想，剛走到王屠戶家附近，就被胡英子攔了下來。
“福寶你這個掃把星！你跟殺豬的胡說什麼了？最近他對我非打即罵，日子根本沒法過！”胡英子一看見她，就紅著眼眶罵了起來。
先前看在福寶常給她家送免費下水的份上，她還想著不跟這小妮子計較，可如今看來，這丫頭竟是故意給她添堵！
福寶半點不怵，當即頂了回去：“你男人打你，找我做什麼？”她心裏清楚，胡英子捱揍是早晚的事，王屠戶是出了名的暴虐，前頭五個老婆，沒一個不是被他折磨死的。
胡英子剛進門沒幾天就捱了打，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自己不會順著他些，捱了打也是活該。”依胡英子這性子，能不能撐過一年都難說，除非她能早點懷上孩子，或許還能換幾分安穩。
“就是因為你天天往我們家鋪子跑，殺豬的才對我動手！”胡英子卻還沒看清癥結，隻一門心思把錯歸在福寶身上。
福寶懶得跟她糾纏，揮了揮手：“行，我以後不往你家鋪子去就是了。”再說她也沒佔過王家便宜，這段時間還送了他們一隻兔子、一隻雞，仁至義盡了。
“你這娘們是找打是吧？”
一聲怒吼突然傳來，王屠戶提著把亮閃閃的大刀，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果然是殺豬的，走到哪兒都帶著傢夥，那模樣看著就嚇人。
胡英子嚇得魂都飛了，忙往福寶身後躲：“福寶救我！”昨晚王屠戶剛用鞭子抽過她，此刻身上的傷還疼得厲害。
福寶先盯著王屠戶手裏的刀，聲音穩了穩：“姐夫，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這刀要是真失了手，鬧出人命就糟了，她跟胡英子不過是拌幾句嘴，可不想沾上人命官司。
王屠戶臉上的戾氣消了些，對著福寶擠出個笑：“福寶妹妹放心，姐夫哪能傷著你？我就是來教訓教訓這不懂事的娘們。”
福寶往前邁了兩步，擋在胡英子身前：“姐夫這話不對，我也算英子姐的孃家人，你要是欺負她，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
“福寶，快一拳把他打飛！”胡英子卻在後麵扯著嗓子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火上澆油。
“不想捱揍就閉嘴！”福寶壓低聲音警告她，這女人真是沒腦子，凈會給自己招打。
這話徹底惹惱了王屠戶，他提著刀就朝胡英子砍去，罵道：“你這娘們就是欠收拾！”
胡英子嚇得轉身就跑，王屠戶在後麵追，一時間院子裏亂作一團。福寶本想趁機離開，可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慘叫：“啊！疼——。”
胡英子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血！好多血！”圍觀的人驚呼起來。
“不好，看這樣子，像是流產了！”
流產？福寶一愣，胡英子大婚才十天，怎麼就懷了孕？
她半信半疑地走過去，隻見胡英子身下的血正順著裙擺往外滲，染紅了地麵。
“姐夫！快去找大夫！”福寶急得大喊。
王屠戶也被這場景嚇懵了，慌慌張張地應著：“好！我這就去！”
福寶沒再多說，彎腰背起胡英子就往她家走。路上，她忍不住問：“你才結婚幾天，怎麼就懷孕？”
胡英子趴在她背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孩子……這孩子是二虎哥的。”
“你說什麼？是二虎的？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福寶又氣又急，看著胡英子隻覺得她糊塗透頂，怎麼偏偏跟那樣的人苟合？
胡英子揉了揉哭腫的眼睛，聲音發顫：“一個月前，二虎哥在樹林裏……強行要了我。這事沒人知道，後來他又找過我好幾次……。”
福寶氣得直跺腳：“英子姐，你真是傻！這事千萬不能讓屠戶知道，不然他真能拿刀砍了你！”
胡英子這才怕了，哽嚥著說：“可大夫一來，把脈不就露餡了嗎？”
福寶拍了拍她的胳膊，沉聲道：“這事交給我，你別亂說話就好。”
“真……真的可以嗎？”胡英子沒了主意，在她看來，大夫一診脈，所有事就都瞞不住了。
沒過多久，王屠戶就帶著大夫回來了，語氣裡滿是慌亂：“英子，大夫我請來了！”
他現在是真怕了，前頭五個老婆都被他折騰死，名聲早就臭了。如今他都四十了，隻想著娶個老婆、生個孩子，好好過日子，可不能再出亂子。
“姐夫，你先去外麵等著吧，英子姐還在氣頭上，我陪著她就好。”福寶說著，直接把王屠戶關在了門外。
王屠戶還以為她是在幫自己勸和，連忙道謝：“好！多謝福寶妹妹！”
門關上後，福寶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塞給大夫，輕聲說：“大夫，我家姐姐大婚才十天，就算懷孕，最多也隻有十天。”
大夫捏著銀子，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點頭應道：“夫人確實是懷孕，約莫八天。”
懷孕才八天就能診出來？福寶兩世都沒經歷過婚姻孕育，也弄不清其中門道，隻能先信著大夫的話。
大夫給胡英子檢查完，開了一副調理保胎葯，隨後去跟王屠戶回話：“王夫人懷孕不足十天，胎位不穩，才沒保住孩子，最近一個月千萬不能行房事，等過了一個月，夫人的身子就能恢復了。”
“好！多謝大夫！多謝大夫！”王屠戶連忙作揖，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些。
大夫收了銀子，又多勸了一句：“夫人是個好生養的體質，您別太著急，以後肯定能有孩子的。”
送走大夫後，胡英子拉著福寶的手，滿是感激：“福寶，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行了，以後學聰明點，別總跟他對著乾。女人跟男人過日子，有時候得柔一點。”福寶說完，看了看天色已經快中午，她得趕緊回去。
“福寶，吃了午飯再走吧！”王屠戶在後麵喊著挽留。
“不了，家裏還有事，改天再說。”福寶擺了擺手，腳步不停，她可不想在這兒吃飯，大牛還在等著她，她得趕緊回去看看。
可即便她一路緊趕慢趕，到家時還是晚了，李大牛奶奶已經下葬。
莫玉宸站在院門口等她，語氣裡滿是惋惜：“大牛的兩個哥哥走得早，身邊就剩奶奶一個親人。他怕夜長夢多，上午就草草把奶奶下葬了。”
福寶的心裏一陣發酸：“我去看看大牛哥。”這個時候，他身邊最需要人陪。
她找到李大牛時，他正坐在奶奶的墳前，身影單薄得讓人心疼。福寶在他身邊蹲下，聲音放得很輕：“大牛哥，對不起，上午因為英子的事耽擱了，沒能送奶奶最後一程。”
李大牛轉過頭，眼眶通紅，抱著福寶就哭了出來：“福寶，我以後再也沒有親人了……。”
“大牛哥，你還有我們啊，我跟大哥，以後都是你的親人。”福寶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明天你就搬去我們家住，以後我就把你當親哥哥。”
這孩子太可憐了，從小沒了爹孃，如今連相依為命的奶奶也走了，連個牽掛的人都沒有。
李大牛哭著點頭，聲音哽咽：“福寶，我以後就跟著你。”
“好。”福寶輕輕推開他，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現在跟我回去吃飯，這兩天你先好好休息，別的事有我呢。”
李大牛搖了搖頭，眼淚還在往下掉：“福寶，我奶奶沒了，我沒胃口……。”他現在滿心都是難過，哪裏有心思吃飯。
福寶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也沒再勸，隻是輕聲說：“人死不能復生，你得好好活著，奶奶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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