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鳴和邢無一早便到了這縣城,見悅來客棧裡吵吵嚷嚷,便暫且在一旁候著,沒急著上前。
“老大,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落腳吧?”莫鳴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語氣裡滿是急切,早餓壞了。
福寶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焦灼:“落什麼腳?吃了午飯咱們立刻動身,我恨不得插翅飛到大哥身邊。”
“行,前麵就有個館子,咱們去那兒填肚子。”莫鳴連忙指著不遠處的鋪子,心裏暗自嘀咕,要不是等著福寶,他早吃上熱乎飯了。
福寶掃了眼喧鬧的客棧,暗自打定主意別多管閑事,他們本就是路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這縣城雖不大,倒也算規整繁華,想來是離京城近,沾了京畿之地的光,才發展得這般好。
幾人剛坐下,邢無便揚聲喚道:“店小二,來一壇好酒!”
福寶抬眼瞥了他一下,淡淡道:“喝吧,反正咱們晚點再走。”
邢無擺了擺手,一臉得意:“不用等,我越喝越精神!”
“吹牛!”莫鳴在一旁偷偷憋笑,小聲懟了一句。
鄰桌一個男子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搭話道:“勸你別喝太醉,免得真喝出人命,到時候又有人藉機敲詐店家。”
邢無頓時動了氣,抄起桌上的筷子便擲了出去,筷子“篤”的一聲,正好釘在那男子麵前的桌麵上。
男子嚇得一哆嗦,連忙站起身連連作揖:“對不住對不住,大俠恕罪,方纔是我胡言亂語,該打該打!”說著,抬手就給了自己兩個耳光,力道倒也不輕。
福寶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笑著開口:“無妨。真要是喝死了,我也不會敲詐店家,直接拉出去埋了便是。”
“你這沒良心的,就盼著我死是吧?”邢無狠狠瞪了福寶一眼,語氣裡卻沒多少震怒。
福寶沖他傻嗬嗬地笑了笑,轉頭湊到那男子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大哥,方纔你說的客棧命案,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真有人喝酒喝死了?”
男子警惕地掃視了一圈,見周遭幾張桌子都空著,才放心地壓低聲音回話:“聽說昨晚一群人住進悅來客棧,今早一睜眼就死了一半。那些活著的,就一口咬定是酒裡有毒,逼著客棧賠一萬兩銀子呢!”
“一萬兩?”福寶驚得伸手指了指,滿臉詫異,“一個客棧能有這麼多現銀?”
男子搖了搖頭,卻道:“還真有。這客棧的老闆家底厚得很,別說一萬兩,就是十萬兩也拿得出來。”
福寶心裏一動,這客棧的來頭倒是不小。她又往男子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那客棧老闆是什麼來頭?”
男子臉上露出幾分謹慎,小聲道:“聽說是從京城來的,背後真正的老闆是誰,沒人見過真麵目。”
福寶愈發疑惑:“既然是京城來的商戶,出了命案為何不報官?”
男子咧嘴傻笑了兩聲,嘆道:“小姑娘,還是年紀輕不懂事。真要是報了官,這客棧名聲一臭,還怎麼開下去?”
“那些客人為何也不報官?”福寶又追問道。
男子又笑了,語氣裏帶著幾分瞭然:“報了官,他們還能訛到一萬兩銀子嗎?”
福寶瞬間明白了,點點頭道:“這麼說,他們都是衝著銀子來的,故意敲詐?”
“可不是嘛!”男子連連點頭,“這一帶近來就流行這種敲詐勒索的勾當。”
福寶心中透亮,這些人根本就是假死訛錢,真要是報了官,立馬就露餡了。她轉頭湊到莫鳴身邊,低聲吩咐:“快去縣衙報案,就說悅來客棧發生命案,有人疑似被毒害身亡。”
莫鳴無奈點頭,心裏暗嘆:老大這愛管閑事的毛病,又犯了。嘴上卻恭恭敬敬應道:“是。”
隻是他心裏犯嘀咕:這裏離縣衙不過兩條街的距離,客棧鬧得這麼凶,衙門那邊不可能一無所知,卻任由他們鬧了一上午,這縣太爺到底是站在哪一頭的?
莫鳴動作麻利,很快就到了縣衙。有人報案,衙役們不敢怠慢,當即整裝出動。沒一會兒,衙役便趕到了悅來客棧,將鬧事的眾人和客棧相關人員一併帶走。
福寶倒沒急著跟去看熱鬧,打算先吃完午飯,再去縣衙那邊瞧瞧情況。
可一頓飯還沒吃完,周遭便傳來了議論聲,案子竟已經有了結果。
“你們都聽說了嗎?方纔客棧裡說死了的人,根本是假死,被衙役帶走半路上就趁機逃了!”
“真的假的?我就說嘛,十有**是敲詐!”
“可不是咋地!這客棧也太倒黴了,平白鬧這麼一出,一天生意都沒法好好做。”
福寶聽著,輕笑一聲:“倒真是有意思,這世上,竟還有這般投機取巧的勾當。”
邢無彷彿沒聽見周遭的議論,依舊低頭自顧自地喝酒吃菜,好不愜意。莫鳴也隻顧著埋頭大口吃肉,唯有福寶皺著眉,暗自思忖,鬧事的人和客棧背後,到底是什麼來頭?那縣太爺又有什麼背景?
邢無一壇酒下肚,臉頰泛著紅暈,才開口慢悠悠道:“這縣城的縣太爺姓張,是李有為的表親,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那些鬧事敲詐的,裏頭有前朝餘孽,聽說他們到處搜刮民脂民膏,名義上是要復國,實則另有圖謀。”
福寶撓了撓腦袋,不解道:“復國?上個朝代都滅了八十年了,這會兒還想著復國?我看,怕是打著復國的幌子,實則想造反吧?”
邢無抬眼瞥了她一下,點頭道:“還真被你說中了。這些人跟夏彥勾結在一起,若是讓他們得逞了,這天下怕是要一分為二,再無寧日。”
福寶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夏彥還真是皇上的‘好大兒’,凈幹些禍國殃民的勾當。”
“還有件事你未必知道,”邢無又道,“今天在客棧鬧事的人裏頭,有一個你認識。”
福寶頓時來了精神,連忙追問:“誰?”
“李有為。”
“李有為?他不是被皇上貶為庶民了嗎?”福寶一臉詫異,當初李有為被貶,還是因她而起,這件事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邢無點點頭,語氣凝重:“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富商,暗地裏卻常帶人出來敲詐勒索,故意破壞朝廷法度,就是想挑唆百姓怨恨朝廷。”
福寶恍然大悟,緩緩點頭:“怪不得那縣太爺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來是這麼回事。”
凡是敢動搖國本、禍亂朝綱的事,福寶向來零容忍。她眼神一沉,斬釘截鐵道:“我們今天不走了,主打一個搜查張縣令的罪證,絕不能讓他們胡作非為!”
“什麼?我們要留下?”莫鳴驚呼一聲,滿臉苦色,心裏暗自哀嚎: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跟妹妹團聚啊!!!
邢無似乎早料到福寶會有此決定,當即藉著酒勁提議:“我喝得有點多,頭有些暈,先去悅來客棧歇著。你們倆先去查探,我隨後跟上。”說著,便故作搖晃地起身,朝悅來客棧的方向走去。
福寶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真是個大騙子,方纔還吹牛皮說越喝越精神呢!”
莫鳴見福寶有些生氣,連忙上前勸道:“老大,要不你先回客棧休息,查探的事交給我來就行。”
福寶耷拉著小腦袋,思索了片刻,抬頭道:“不用,我們分頭行動。跟李有為牽扯上關係的,沒一個好東西,隻要仔細查,定然能找到他們的把柄。”
“好,那我們分頭去查!”莫鳴應聲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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