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足有三百來斤，這分量足夠全家歡喜好幾天。張瑩瑩早拎著木桶去灶房燒熱水，蒸汽順著門縫裊裊冒出來。
張順、李大牛和莫大虎圍在石板旁，磨著刮毛刀，正準備給野豬褪毛開膛，莫學林攥著根短木棍，繞著野豬轉來轉去，眼睛亮得像要冒光。
“好大的野豬！今晚就能吃野豬肉了？”莫學林踮著腳摸了摸野豬鬃毛，嚥了咽口水。
“嘴饞也得忍著。”莫大虎笑著點了點兒子的鼻尖。“這是留著給你玉宸叔叔辦喜酒的，到時候讓你吃個夠。”
“今晚就能吃。”福寶晃了晃手裏的粗鹽和麵粉，“我做道新菜爆炒豬大腸。”
她早把清洗豬大腸的東西備好了。村裡人本就嫌這些下水臟，覺得腥氣難除，平日裏要麼扔了，要麼喂狗，沒人當正經食材，可在福寶眼裏，豬大腸、豬肚都是頂好的東西。
“豬大腸腥氣重得很，洗都洗不凈，哪能吃？”李大牛皺著眉擺手。“還不如就著鹹菜啃窩頭實在。”
“等會兒你們嘗了就知道了。”福寶把東西放下。
“我去叫族長爺爺和村長伯伯，晚上一起過來喝酒，順便商量下辦酒席的事，婚期就在眼前，得把章程定下來。”
“這東西真能吃？”張順還是半信半疑，但福寶從沒說過空話，倒也願意試試。
幾人不再多問，等水燒開便動手褪豬毛、開膛。福寶特意叮囑，凡是她點名要的下水都留著，後續清理交給她就行。
通知完族老和村長，她急匆匆往回趕，家裏這“小管家”的活兒，可少不了她。
“大牛哥，跟我去河邊。”福寶扛起裝下水的木盆。“這些得在河裏先沖一遍，又快又乾淨，回家再用清水和麵粉細洗。”
“行。”李大牛雖有些不情願，好不容易能跟著處理野豬，卻要被拉去洗髒東西，但還是應了下來。
“去！”莫學林扔下手裏的木棍，讀書讀了一整天，早就坐不住了。
“好啊。”福寶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回頭姑姑教你下魚籠。”她本就喜歡這孩子，雖說莫學林跟著胡氏身邊待過幾年，可他娘疼他，教得仔細，性子沒染上半分頑劣，反倒透著股機靈勁兒。
“真的？”莫學林眼睛更亮了，“我娘跟我爹說，福寶姑姑什麼都會！我也想跟姑姑一樣厲害，以後還能上山打野豬！”
每次見福寶扛著獵物回來，他都按捺不住，好幾次想偷偷上山，又怕打不過野豬。
“沒問題。”福寶應得乾脆。“回頭姑姑再教你射箭。”
其實她也就比莫學林大一歲，本該有這樣天真的念頭，可兩世的經歷讓她多了些沉穩，又愛管閑事，倒沒多少清閑時候。
莫學林坐在騾車上，小嘴不停：“太好了！以後福寶姑姑罩著我，我也能像姑姑一樣厲害！”
到了河邊，福寶把下水倒進淺灘，河水清冽，倒也沒覺得多腥，反倒引得不少魚遊過來湊熱鬧。她蹲下身仔細清洗，讓李大牛帶著莫學林收魚籠、下魚籠，全當讓他們玩了。
河裏的魚確實不少，翻著銀鱗在水麵遊來遊去，可李大牛忙活了小半會兒，隻叉上來一條巴掌大的，莫學林更不濟，魚叉揮得倒是快，卻連魚尾巴都沒碰著，急得額角冒了汗。
福寶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從莫學林手裏接過魚叉，手腕微抬，沉聲道：“看好了，我隻教三遍，眼神得跟著魚走，水下的魚和水麵看到的位置不一樣，還得算準它遊動的方向。”
“嗯！”莫學林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魚叉。
話音剛落，福寶手腕一揚，魚叉“唰”地紮進水裏，提起來時，一條半尺長的鯽魚正掛在叉尖上。“一條。”
緊接著又是兩叉，“兩條”“三條”——動作乾脆利落，沒一會兒就叉了三條魚。
“這也太簡單了！”莫學林不服氣，覺得看著也沒多難。
“福寶，你可真厲害！”李大牛也湊過來，滿臉佩服。
福寶把魚叉遞迴給李大牛：“你剛才叉的時候，沒算水下的折射，魚遊過來也沒提前蓄力。再試試，盯著魚的影子，慢半拍再出手。”
李大牛眯著眼琢磨了片刻，再出手時，成功率果然高了不少，沒一會兒也叉到了兩條魚。
“該回去了。”福寶把洗好的下水裝進木盆。“晚上還有一桌子菜要燒，瑩瑩嫂子雖在幫忙，可大腸這些菜她沒做過，還得我來。”
“好，這就回！”李大牛拎著魚，滿臉滿意。
莫學林卻耷拉著腦袋，手指絞著衣角，聲音悶悶的：“福寶姑姑，是不是我太笨了？一條魚都叉不到……。”
“傻孩子，你是讀書的料子，跟我大哥一樣聰明。”福寶揉了揉他的頭，笑著寬慰。“回去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功名當大官，比叉魚厲害多了。”
李大牛也在旁附和：“就是！好好讀書纔是正路，打獵、叉魚都是辛苦活，是我們這些不識字的人乾的。”
“可我還是想學這些……。”莫學林坐在車上，依舊悶悶不樂。
“這有啥難的？”福寶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忙完這幾天，上山打野豬、下河叉魚，姑姑都帶著你，保證教你會。”
“真的？姑姑不能反悔！”莫學林立刻來了精神，眼睛又亮了起來。
等他們到家時，太陽已經沉到山後頭了。
張瑩瑩在灶房忙活了半天，已經燒好了幾道菜，飄出的香味引得人直咽口水。
福寶又在水井邊把下水細細洗了好幾遍，先用清水沖，再撒上麵粉揉搓，反覆洗了三遍，才切成段，準備用紅辣椒爆炒，家裏調料不多，隻能多放油、多放辣椒，再加上之前在山上採的野香料，重口味準沒錯。
張瑩瑩站在一旁，眼睛都沒眨，一直盯著福寶的動作：“就這麼燒？”
“嗯，瑩瑩嫂子這麼聰明，看一遍就能會。”福寶樂意把這些手藝教給她她會了，自己也能清閑些。
“看著倒不難，就是不知道做出來，跟你燒的一個味兒不。”話剛說完，鍋裡飄出的香味就鑽進了鼻子，張瑩瑩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這味道聞著就香，哪還有半分腥氣？
“肯定比我燒的還好吃。”福寶捏了一塊剛炒好的大腸，遞到張瑩瑩嘴邊。“嫂子嘗嘗？”
張瑩瑩盯著那塊油亮的大腸，還是有些猶豫，福寶索性自己先放進嘴裏，嚼了嚼：“嗯，香得很，好吃！”
見福寶吃得津津有味，張瑩瑩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立刻亮了：“真好吃！不光不腥，還特別香，比豬肉還下飯！”說著又夾了一筷子。
“族老、村長，你們快嘗嘗！”張瑩瑩端著剛盛好的豬大腸，快步走到院裏。
族老先皺了皺眉，有些懷疑：“這東西……真能吃？”
張瑩瑩立刻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嚼得香甜：“我吃給您看！您嘗一口就知道了。”
族老半信半疑地夾了一塊，剛嚼兩下，眉頭就舒展開了：“好吃！這味道，簡直是美味！”說著又夾了一塊。
其他人見了，也紛紛拿起筷子嘗了起來，沒一會兒就贊聲一片：“好吃！太好吃了，這豬大腸竟能做得這麼香！”
眨眼的功夫，一盤大腸就見了底。張瑩瑩端著空盤子衝進灶房：“福寶，沒了！還能再燒一盤嗎？”
福寶正忙著燒下水，聞言笑著點頭：“行！你們先開飯，我再炒一盤，很快就好。”剛才她特意少做了些，就是想讓大家嘗嘗鮮，沒想到這麼受歡迎。
“好嘞！太好了！”張瑩瑩喜滋滋地去擺桌子。
院外傳來張順的聲音：“福寶，多燒點！我剛才才吃了兩塊，還沒嘗夠呢！”
“你還吃了兩塊，我就吃一塊！”李大牛也湊到灶房門口，眼睛盯著鍋裡的下水，滿是期待。
“放心，燒兩大盤！”福寶麻利地往鍋裡倒油。“這些都已經煮熟了，大火猛炒十分鐘就能出鍋，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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