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玉宸剛推開院門，就見一道黑影“咚”地栽倒在門檻前，玄色錦袍被血浸透，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著黑紅色的血，腰間懸著一把嵌了寶石的長劍，劍鞘上雕著繁複的雲紋，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物件。
“福寶！這……這人怎麼了？”莫玉宸嚇得後退半步，手都有些抖，下意識往巷口望瞭望，天剛擦黑，路上沒什麼人，可這滿身是血的模樣，實在嚇人。
福寶快步上前，蹲下身把手指湊到男子鼻下，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鬆了口氣：“還有氣，大哥快搭把手，把他扶進屋裏，還有救！”
兩人合力把男子抬到莫玉宸的房間，藉著油燈的光一看，福寶忍不住小聲“哇”了一下，這男子生得極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即使臉色蒼白、沾著血汙，也難掩一身貴氣，比她大哥還要英氣幾分。
福寶伸手掀開他肩頭的衣料，傷口猙獰，還在滲著黑血，她指尖蘸了點血，湊近鼻尖輕嗅，眉頭瞬間皺起：“是中毒，血裡有苦杏仁味，這毒不輕，難怪會昏迷。”
“中毒？”莫玉宸更慌了，搓著手在屋裏轉圈，“這可怎麼辦？要是他死在我們家，豈不是要惹上麻煩？”他一個書生，哪見過這種陣仗，既想救人，又怕惹火燒身。
“大哥先別慌！”福寶比他鎮定得多，指著院門口。“你拿鐵鍬和水桶去，把門口的血跡清乾淨，萬一追殺他的人找來，看到血跡就糟了！”她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摸出之前獎勵的百毒解毒丸，這可是救命的寶貝，正好派上用場。
莫玉宸連忙點頭，抓起牆角的鐵鍬就往外跑，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福寶則端來一碗溫水，撬開男子的嘴，把解毒丸送了進去，又用勺子餵了他幾口溫水。
沒過多久，男子忽然“呃”了一聲，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吐在地上，眼睛緩緩睜開。“這葯還真管用！”福寶眼睛一亮，湊過去笑盈盈地說：“哥哥，你醒啦？”
男子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神裡還帶著幾分警惕，直到看清眼前是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小姑娘，才稍稍放鬆，聲音沙啞：“是你……救了我？”
“哥哥肩頭中了毒，我這裏正好有解毒丸。”福寶把剩下的溫水遞給他。“你快再喝幾口，緩一緩。”
“多謝。”男子接過碗，手指觸到碗沿時頓了頓，這碗是粗瓷的，上麵還有個小豁口，可碗裏的水卻溫得正好。他喝完水，環顧了一圈這間簡陋的屋子，疑惑地問：“我昏迷前，好像聽到有大人的聲音？”
“家裏就我和大哥兩個人。”福寶指了指門外。“大哥去清理門口的血跡了，怕有人找來。”
她說著，忍不住偷偷打量他，這哥哥不僅長得俊，聲音也好聽，要是能多聊會兒就好了，可肚子裏的“咕咕”聲提醒她，三人都還沒吃飯呢。
“那我……”男子剛想說什麼，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粗魯的喊叫，福寶臉色一變，連忙打斷他：“不好！可能是追殺你的人來了！大哥，快把哥哥藏起來！”
莫玉宸剛清理完血跡回來，一聽這話，臉都白了：“藏？藏哪裏啊？家裏就這麼點地方！”
“柴房！”福寶拉著男子就往院角的柴房跑，柴房裏堆著曬乾的稻草和劈好的木柴，角落裏還有箇舊木箱，正好能擋住人。她把男子推進柴房，又往他身上蓋了些稻草，小聲叮囑：“哥哥千萬別出聲，等他們走了再說！”
安排好一切，福寶又跟莫玉宸交代：“大哥，你去灶間假裝燒火，我來應付他們。記住，就說家裏隻有我們倆，什麼都不知道！”
莫玉宸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他可是要考狀元的人，不能慌！他剛走到灶間，院門就被“啪啪”地猛拍，還伴著兇狠的吼聲：“開門！快開門！”
“來、來了！”莫玉宸故意放慢腳步，開啟門時，還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門剛開一條縫，就被一個黑衣人一腳踹開，大刀“哐當”一聲拄在地上，眼神像鷹隼似的掃過院子，聲音冷得像冰：“家裏有幾口人？有沒有見過一個受傷的男人？”
“沒、沒有！”莫玉宸嚇得往後縮了縮，聲音都在抖，“家裏就我和妹妹兩個人，沒見過什麼受傷的人……”
“搜！”黑衣人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同夥立刻衝進院子，翻箱倒櫃地查起來。
這時，福寶從水缸邊跑過來，雙手捧起缸裡的水，“嘩啦”一聲朝門口撒去，濺得幾個黑衣人褲腳都濕了，還帶著哭腔喊：“大哥！他們好凶！福寶怕！還弄濕了福寶的衣裳！”她說著，還伸手抹了抹眼睛，裝出要哭的樣子。
“福寶，不許胡鬧！”莫玉宸連忙跑過去拉住她，對著黑衣人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各位好漢別見怪。我們真沒見過什麼受傷的人，要是不嫌棄，灶間燉了魚湯，各位好漢要是沒吃飯，不如留下喝碗湯？”
一個黑衣人吸了吸鼻子，聞到灶間飄來的魚香味，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們追了一路，早就餓了。他推開莫玉宸，徑直走進灶間，掀開鍋蓋一看，奶白的魚湯裡飄著大塊的魚肉，香氣撲鼻，當即拿起勺子挖了一塊塞進嘴裏：“嗯！味道還不錯！”
“大哥，我也要吃魚！”福寶噘著嘴，跑到水缸邊，指著裏麵遊得歡的大魚。“福寶要吃那個最大的！”
黑衣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水缸裡果然有好幾條大鯉魚，眼睛一亮：“這些魚我們要了！”
“嗚嗚……那是福寶明天要賣的魚！”福寶假哭起來，眼淚卻沒掉下來。“賣了魚才能給大哥買筆墨……。”
黑衣人哪管這些，拎起水桶就往水缸裡舀魚，足足裝了七八條才罷休。幾人喝了魚湯，吃了兩張蔥油餅，見院子裏確實沒什麼異常，又罵罵咧咧地叮囑了幾句。“看到受傷的人就報官”，才揚長而去。
直到腳步聲走遠，莫玉宸才腿一軟，坐在門檻上，擦了擦額頭的汗：“還好……還好他們沒搜柴房。”
“大哥別怕，那些人就是一群草包。”福寶拍了拍他的肩，轉身朝柴房喊。“哥哥，可以出來啦！”
柴房的稻草動了動，男子從裏麵走出來，身上沾了些草屑，卻依舊氣度不凡。他走到莫玉宸麵前，拱手道謝：“多謝你們兄妹相救，大恩不言謝。”
“客氣了，舉手之勞。”莫玉宸連忙站起來，這纔想起還沒問對方的名字。
“對了，我們姓莫，我叫莫玉宸，這是我妹妹叫福寶，還沒請教仁兄的名字？”
“我叫裴斯年，是京城來的商人，因得罪了當地官員，才遭人追殺。”男子年沒有隱瞞太多，卻也說了個大概。
“哥哥，你先坐會兒，我再去燒點飯，剛才的魚湯都被他們喝光了。”福寶早就留了後手，之前清理魚時，特意藏了兩條大黑魚在另一個小缸裡，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莫玉宸也連忙幫忙，兩人很快就端上了新燉的黑魚湯、一盤炒青菜，還有幾張剛烙好的蔥油餅。裴斯年喝著鮮美的魚湯，忍不住讚歎：“小妹妹的廚藝，比京城酒樓的大廚還要好！”
飯桌上，裴斯年從懷裏摸出一塊暖玉，玉質溫潤，上麵刻著一個娟秀的“裴”字，遞到莫玉宸麵前：“莫賢弟，這玉佩你拿著。日後你去京城趕考，若有難處，可去城南的‘錦繡齋’，報我的名字，他們自會幫你。”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莫玉宸連忙推辭，這玉佩一看就價值不菲，他怎麼能平白受人這麼重的禮。
“大哥，你就收下吧！”福寶連忙勸道。
“這是裴哥哥的一片心意，再說了，你去京城趕考，難免會遇到麻煩，有裴哥哥幫忙，也能安心些。等以後有機會，咱們再把玉佩還給裴哥哥就是。”
莫玉宸想了想，覺得福寶說得有道理，這才雙手接過玉佩，鄭重地說：“那我就先收下，日後定當報答裴兄的恩情。”
晚飯後，福寶把父母生前住的房間收拾出來，這間房很久沒人住了，堆了些雜物，卻也安靜，就算有人來，也不會輕易進這間屋。
裴斯年住進房間後，莫玉宸卻一夜沒睡，坐在桌前翻著書，眼睛卻始終沒落在字上，家裏藏著個被追殺的人，他心裏實在踏實不下來。
第二天一早，福寶還沒起床，院門外就傳來了李大牛和張順的喊聲：“福寶！福寶！該上山打獵啦！”
福寶揉著眼睛開啟門，打了個哈欠：“張叔、大牛哥，我昨天太累了，今天不上山了，咱們去河邊看看吧，昨晚放了好幾個魚籠，說不定能網到不少魚。”
“下河好啊！”李大牛立刻點頭，隻要能跟著福寶，做什麼都樂意。張順也笑著答應：“行！那我們等你燒完飯，一起去！”
“好嘞！”福寶轉身往灶間走，腳步輕快，昨天救了裴斯年，還得了塊玉佩，今天又能去網魚，真是順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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