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福寶就趕著馬車往縣城趕。原本她還盤算著,趁倆孩子休沐,帶他們回鄉下好好玩一天,沒成想半路遇上那樣一檔子事,這會兒連半點玩的心思都沒。
好在不算全然空手而歸,臨走時,她把先前在山上逮著的幾隻野兔都一並帶上。
馬車前頭,王苒苒挨著福寶坐下,忍不住問道:「主子,那莫二虎到現在還沒歸案,您說他能藏到哪兒去呢?」
福寶指尖輕輕叩了叩車轅,垂眸思索片刻:「這還真不好說。先前也沒聽說莫二虎有什麼相熟的朋友,他要是真殺了人,按常理該躲去遠地方纔對。」
「可不是嘛。」王苒苒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正說著,福寶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關鍵:「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說,要是莫二虎跟許良才也有勾結,他會不會壓根沒走遠,就藏在縣城裡?」
「對啊!」王苒苒猛地反應過來,用力點了點頭,眼裡也多了幾分光亮。
約莫半上午光景,馬車終於趕到了縣衙。剛到門口,王剛就遠遠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福寶,你們可算回來了!」
「二哥哥,我大哥在縣衙裡嗎?」福寶跳下馬車。
「剛出去抓逃犯了。」王剛答道。
「逃犯?」福寶腳步一頓,眼裡滿是詫異,她不過回鄉下待了兩天,怎麼就出了大案子?
王剛見狀,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道:「就是你先前說的那莫二虎。」
福寶瞭然點頭,心裡暗暗歎道:「看來大哥這個縣令,還真不是個擺樣子的。」
「走,咱們先進去再說。」她招呼著眾人,一同進了府衙。
苗新雪早就聽說他們要回來,這會兒正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在院子裡等著。見福寶進門,她笑著迎上前:「福寶可算回來了。」
「大嫂!」福寶趕緊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您身子重,走路可得慢些,仔細腳下。」
說著,又不由分說地攙著她往屋裡走,「快進屋坐下,我給您請個脈,都三天沒給您診脈了,我這心裡總不踏實。」
苗新雪無奈地笑了笑,順著她的力道走:「哪有那麼嬌氣?我自己感覺肚子裡挺輕鬆的,就是乾活不如從前方便。」
「我的好大嫂,您就歇著吧!」福寶忙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
「現在啊,什麼事都沒您和肚子裡的孩子重要,您可彆再想著乾活了。」
一旁的丫鬟雲雲也連忙上前,帶著點埋怨的語氣道:「夫人這些天總閒不住,勸了好多次都不聽,福寶姑娘,您回來了可得好好勸勸夫人。」
「彆聽雲雲瞎唸叨。」苗新雪趕緊笑著打圓場。
「我就是做點掃地、疊衣服這種簡單的活,累不著。」
福寶卻不聽她解釋,扶著人進屋後,直接把她按在椅子上,語氣堅定:「大嫂,伸個手。」
「好好好,都聽你的。」苗新雪拗不過她,隻得笑著把手腕遞了過去。
指尖搭在脈上,片刻後,福寶臉上露出笑意:「還好還好,脈象平穩,孩子也乖,一切都好。」
「我就說沒事吧!」苗新雪這下更有底氣了,帶著點小得意道。
福寶卻沒鬆口,轉頭對雲雲吩咐:「雲雲,這段時間你就時刻跟著大嫂,寸步不離,其他雜事都交給彆的丫鬟做,你隻用看好夫人就行。」
「哎,好嘞!」雲雲連忙點頭應下。「我保證寸步不離開夫人。」
苗新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帶著點自嘲道:「你們啊,真是把我當成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
話音剛落,就聽院外傳來一陣響亮的呼喊:「逃犯抓到了!莫二虎抓到了!」
「啊?我去看看!」福寶眼睛一睜,話音未落就起身往前麵大堂跑,她心裡頭一直懸著事。
要是莫二虎真的殺了胡英子,那大哥可就難辦了。
莫二虎和大哥莫玉宸畢竟是堂兄弟,若是大哥徇私放過他,那就是罔顧王法,對不起縣令的身份。
可要是真按律法處置,難免又會落個「沒人情味」「大義滅親」的名聲,不管怎麼選,都難。
剛跑到大堂門口,就聽見莫二虎淒厲的哭喊:「福寶!福寶救我!你大哥要殺我!他要大義滅親啊!」
福寶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些:「二虎哥,你先彆慌,好好配合大哥問話,把事情說清楚了,要是真跟你沒關係,我一會兒就趕馬車送你回鄉下。」
莫二虎眼裡滿是慌亂,卻又帶著幾分希冀,半信半疑地看著她:「福寶,你……你沒騙二哥?」
福寶連連點頭:「我沒騙你。」隻是這話裡藏了半句沒說,前提是,他真的沒犯罪。
很快,堂內傳來一聲清脆的堂木響,伴隨著衙役們整齊的「威……武……。」聲,升堂了。
莫二虎嚇得「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發顫:「玉宸……不,縣太爺!我真沒殺英子!英子是我表妹,我怎麼可能殺她!」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愣了,縣太爺還沒問起胡英子的事呢,他這分明是不打自招。
莫玉宸坐在堂上,神色平靜,耐著性子問道:「五日前,你曾與胡英子一同去河邊,當時你們說了些什麼?後來胡英子為何會落入河中?你且如實說來。」
莫二虎眼神躲閃,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福寶,支支吾吾道:「那……那日英子說她心情不好,我就陪她去河邊轉了轉,之後我們就各自回去了。我親眼看著她進了村子,然後我就去鎮子上玩了,後來的事……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莫玉宸眉頭微蹙,接著追問,「那日有人親眼看到你跟胡英子在河邊吵架,你說你不知道,那你們是為了什麼吵架?」
「沒……沒吵架!」莫二虎眼神更慌了,說話也結結巴巴,不敢抬頭看莫玉宸的眼睛。
「啪!」又是一聲堂木響,莫玉宸的語氣沉了幾分:「我再問你,你說跟胡英子分開後去了鎮子上玩,那你在鎮子上跟誰一起?玩了些什麼?」
莫二虎眼珠亂轉,掃了一圈堂下的人,半天憋出一句:「跟……跟誰啊……我、我記不清了。」
「是記不清了,還是根本就沒去鎮子上,而是直接躲進了縣城?」莫玉宸步步緊逼,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怎麼知道……我……。」莫二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話說到一半,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漏了嘴,慌忙伸手捂住了嘴,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啪!」堂木第三次落下,莫玉宸的聲音冷得像冰:「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再不從實招來,休怪本府動刑,讓你嘗嘗皮肉之苦!」
莫二虎嚇得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福寶,哭喊著:「福寶救我!你快跟你大哥說啊!你大哥最聽你的話!」
福寶站在原地,沒有應聲,這種時候,她不能插手,隻能讓大哥按律法來。
莫玉宸見狀,乘勝追擊,又重重拍了下堂木:「莫二虎!你所作所為,本府早已掌握證據!你是自己老實交代,還是要本府把證人、證據傳上來,讓你無可抵賴?」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莫二虎的心理防線,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我說……我都說!縣太爺,你彆殺我!英子……英子確實是我殺的!」
「你個畜生!」這話剛落,人群裡突然衝出一個人,一把揪住莫二虎的衣領,正是胡英子的丈夫王屠戶,他雙目赤紅,氣得渾身發抖,「我媳婦纔多大,你竟然敢殺她!我要殺了你,為我媳婦報仇!」
「姐夫,您冷靜點!」福寶趕緊上前拉住王屠戶,連聲勸道,「大哥一定會還英子一個公道,按律法處置他,您要是動手,反倒落了把柄,不值當啊!」
好說歹說,費了好一陣子功夫,總算把情緒激動的王屠戶拉到了一邊,大堂裡總算又恢複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