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福寶這一趟，王剛真是長了不少見識，全程不敢有半分鬆懈。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空曠的三叉路口已聚滿了人，更有大批士兵從四麵八方湧來，氣勢洶洶。
「福寶，這些士兵難道是三皇子帶來的？」王剛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緊張。
「是。」福寶的回答簡潔利落。
「那六皇子這些年的心血算是全白費了，再想謀逆，恐怕得等上十年！」王剛激動得身子一晃，差點從藏身的樹杈上摔下去。
他祖父這些年暗中籌謀的努力，也跟著付諸東流。
「六皇子完了。」他喃喃自語，心頭突然一沉：要是六皇子倒了，他們王家豈不是也要跟著覆滅？一旦被查出祖父是幕後推手，王家就是滅九族的大罪！
另一邊，福寶正悠閒地嚼著點心，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談論一場滅頂之災：「不會，陛下暫時不會動六皇子。真要動他，單憑他私自離京這一條，就夠治罪了。」
王剛趕緊裝出不知情的模樣，追問：「六皇子怎麼會突然離開京城？」
福寶勾了勾唇角，眼底帶著一絲瞭然：「六皇子要想保住性命，必須連夜離開這裡，不然……。」話沒說完，卻已暗示了後果。
這時，王剛指著山腳下驚呼：「你看！叛軍真的要完了！」他又側耳聽了聽，聲音愈發激動，「福寶你聽，那將軍都稱他『三殿下』，那位肯定是三皇子！」
「是。」福寶依舊淡然。
「陛下真是英明！讓三皇子打六皇子，借他們之手互相牽製、彼此消耗，這帝王術太高明瞭！陛下纔是最後的大贏家！」福寶越說越興奮，隨即又蔫了下去，「看來沒什麼好看的了，我們能回去了，隻是六殿下辛苦養的八萬人馬，今晚過後怕是剩不下幾千。」
就在兩人準備撤離時，王剛的目光突然定住，他竟看到祖父王致正提著刀，在亂軍中與朝廷軍隊廝殺！他本能地想衝下去，可父親「儲存實力，不可魯莽」的叮囑突然在耳邊響起，腳步硬生生頓住。
「走，這裡的人，我們都不該認識。」福寶的聲音適時傳來。
王剛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嘴硬道：「我長這麼大連縣城都沒出過，怎麼會認識他們。」
福寶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卻像帶著敲打：「順勢而為就好，彆太執著。就像六皇子和他背後的人，這些年的努力不也全白費了？搞不好，還得落個滅九族的下場。」
「滅九族？」王剛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發白。
福寶笑了笑，語氣稍緩：「這次不會。陛下是在給他們改邪歸正的機會，要是再執迷不悟，那才真要滅九族了。」
她沒明說，皇上不是不想動王家，隻是眼下手中籌碼不夠，還需要王家製衡三皇子罷了。
王剛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看著山下仍在廝殺的祖父，又忍不住擔憂：勝負未分，祖父的安危還是個未知數。
戰場另一側，王致正被一名將軍護在身前。那將軍沉聲道：「主人快上山！我來擋住他們！」
「好！你們儘快撤退，我們到約定地點彙合！」王致不敢耽擱，他若落在三皇子手裡，王家就真的徹底完了。
交代完後，王致帶著一隊人馬朝山上撤退。天已黑透，三皇子的人怕遭埋伏，不敢貿然上山，隻能在山下死死守著。
三皇子手持寶劍，從遍地屍體上緩緩走過，臉上滿是勝利者的得意笑容：「老六，這次你徹底完了！」
與此同時，福寶和王剛正鬼鬼祟祟地琢磨著怎麼進城，抬頭卻見城樓上火光通明，比往常亮了數倍。
「福寶你看！」王剛拉了拉福寶的衣袖。
「不好，城裡怕是出事了！我們趕緊過去看看！」兩人加快腳步，朝城門方向跑去。
剛到城門口，就聽到城門內有人喊道：「縣太爺！是小姐回來了！」
緊接著，又有人高聲下令：「快開城門！」
王剛一眼就認出了城樓上的人，連忙對福寶說：「福寶，是你大哥！」
城門開啟後，莫玉宸親自下了城樓迎接，快步走到福寶麵前：「走，跟我上城樓，有話跟你說。」
「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是不是城裡也有叛軍？」福寶一邊跟著莫玉宸上樓，一邊追問。王剛也連忙跟上。
到了城樓，莫玉宸指著遠處的山脈，沉聲道：「今晚三皇子和六皇子兩敗俱傷，這種時候，我怎麼睡得著？」
「那陛下的意思是……。」福寶心中已有猜測。
「陛下讓我明天一早上山打掃戰場，收繳遺留的兵器。」莫玉宸答道。
「陛下英明！」福寶忍不住感歎。
皇上果然是這次內亂最大的贏家，坐收漁翁之利。
一旁的王剛聽了，身子猛地朝後退了兩步，心頭滿是震驚：祖父這些年的籌謀一直極其隱蔽，他以為沒人知曉，沒想到全部都在皇上的掌握中！
「好，明天一早我陪大哥一起上山。」福寶說著，掃了一眼城樓下方的人馬，看服飾，應該是縣城的軍隊，約莫有三千人。她又轉頭看向王剛：「二哥哥也一起吧。」
王剛愣了一下，才低聲應道：「好。」
他心裡清楚，這是要讓他親眼看著祖父辛苦打下的「基業」，一點點化為泡影。
莫玉宸隨即開始分配任務：「其他人都先回去休息，我留在這裡迎接三皇子。明天一早，所有人都在這裡集合！」
「是！」眾人齊聲應下。
之後，福寶拉著王剛朝府裡走去。路上，王剛忍不住問：「三皇子打了一夜仗，好不容易贏了，怎麼會把搜山這種的好機會讓出來？」
福寶笑了笑：「自然是陛下的安排。」
她的話很快就得到了驗證，天剛矇矇亮，一道聖旨就送到了縣城，命三皇子立刻回京，剩下的事全交給縣衙處理。
理由是「陛下病重，需三皇子回京主持大局」。
「陛下病了？讓三皇子趕快回去主持大局？福寶，你信嗎？」王剛滿臉疑惑。皇上之前一直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病重？
福寶淡淡道：「君無戲言，我信。」
莫玉宸也點點頭：「我也信。」
隨後，三人帶著縣城的軍隊浩浩蕩蕩進山。剛到山腳，看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景象，有人忍不住嘀咕：「我的親娘啊，這麼多屍體，什麼時候才能處理完？」
福寶也忍不住搖頭，粗略一看，少說也有七八萬人。
後來清理完畢統計人數時，結果更是驚人：足足有十萬零九百三十人。果然是兩敗俱傷，死傷慘重。
莫玉宸安排軍隊進山搜查，同時留下二百名士兵，指揮附近百姓挖了兩個大坑，一個用來埋叛軍的屍體，一個用來埋朝廷軍隊的屍體。
不過眾人心裡都清楚：所謂的「朝廷軍隊」，大部分其實是三皇子的私兵。
朝廷本就隻調了五千人馬過來，其餘幾萬人馬說好要支援，還沒到戰場，戰鬥就已經結束，隻能半路折返。這次戰鬥，朝廷真正損失的人馬，隻有一千三百三十二人。
莫玉宸帶著人在山裡四處搜查，可搜了大半天，也沒找到探子所說的「山洞」。他不禁皺起眉頭：「探子說山上至少有四個藏兵器的洞，怎麼一個都沒找到？」
福寶環視了一圈四周，突然指著一個方向：「大哥，我們去那邊看看。幾個月前我跟大牛上山時，好像在那附近見過類似的山洞。」
「好！」莫玉宸說著，又對身後的士兵下令，「所有人五人一組，分開搜尋，仔細點，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是！」
功夫不負有心人。到了中午，士兵們終於找到了四個山洞，山洞裡堆放的兵器不計其數，看得人眼花繚亂。
王剛張大了嘴巴，眼神複雜：這麼多兵器……得花多少銀子啊？這些年他們王家過得那麼節儉，原來祖父是把銀子都省下來買兵器。」
福寶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冷意：「這些兵器要是真拿去打仗，得害死多少人？可惡的叛軍，真是該死！」
「確實該死！」王剛狠狠罵了一句，心裡卻亂糟糟的，他現在隻盼著能早點見到祖父，勸祖父及時收手，彆再執迷不悟。
莫玉宸看著滿地兵器，也忍不住感歎：「哎，到頭來還是一場空。朝廷的眼線遍佈全國各地，再隱蔽的籌謀，也瞞不過陛下的眼睛。這些叛軍，要是早點放下屠刀就好了。」
福寶知道，莫玉宸說這些話，也是故意說給王剛聽的，想讓他把話帶給王致。
王剛沒再接話，隻是悶頭幫忙搬兵器，心裡五味雜陳。
等處理完山洞裡的兵器，幾人下山時已是半下午。莫玉宸親自點燃了兩個火把，分彆扔進兩個大坑裡，對著坑中屍體深深鞠了一躬：「你們一路走好。」
做完這一切，莫玉宸才帶著福寶和王剛，領著人馬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