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悄悄點頭,心中暗讚:大哥這新科狀元,倒真有幾分真才實學,不是隻會死讀聖賢書的呆子。
堂下,莫玉宸忽然提高聲調,朗聲道:「王成!將你身上所有銀子,儘數放入水中!」
王成聞言一怔,搓著手支支吾吾辯解:「縣、縣太爺,這……這是為何啊?小的銀子來路清白,沒半分不妥啊!」
「啪!」莫玉宸手中堂木狠狠拍下,案幾都震得輕顫,「本官讓你放,你便放!哪來這許多廢話?」
一旁的捕快見狀,立刻上前半步,沉聲催促:「快些照做,莫要惹縣太爺動怒!」
王成被這陣仗嚇得腿一軟,忙不迭地摸遍全身,將碎銀、銀錠一股腦掏出來,顫巍巍遞過去。捕快取來銅盆盛了水,將銀子儘數放入,端到莫玉宸麵前回話:「縣太爺,王成的銀子已入水。」
莫玉宸目光掃過銅盆,微微頷首:「端下去,讓王成自己看,也讓堂外百姓都看清楚,盆中可有異常?」
捕快依言將銅盆舉到堂下,圍觀的百姓紛紛湊上前來,伸著脖子打量半晌,議論聲此起彼伏:「沒看出啥不一樣啊,水還是清的。」
「是啊,銀子泡在裡麵,也沒見沉底或是變色」
「縣太爺這是要查什麼?難不成銀子裡藏了貓膩?」
莫玉宸待議論稍歇,又指著案桌上那袋涉案的五十七兩銀子,道:「將王成的銀子取出來還他,再把這袋銀子放進去。」
捕快動作麻利地換了銀子,再次將銅盆舉到眾人麵前。
這一次,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變了!水上麵漂著油花!」
「可不是嘛!這水怎麼突然油膩膩的?」
「剛才王成的銀子泡著還好好的,怎麼換了這袋就有油了?」
莫玉宸緩緩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掃過滿臉驚愕的眾人,朗聲道:「大家說說,這袋銀子,會是誰的?」
百姓們你看我、我看你,皆搖頭道:「不知啊……。」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我知道!」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莫學林從人群後鑽出來,高高舉著小手,一臉篤定。
有人忍不住笑了:「這小娃娃懂什麼?莫不是想逞能?」
莫學林卻不服氣,大聲道:「是賣油郎的!我爹說過,賣油郎天天跟油打交道,手上沾著油,摸過的銀子自然也會帶油。
剛才王成的銀子沒油,這袋有油,肯定是賣油郎的!」
「哎喲!可不是這個理嘛!」百姓們恍然大悟,紛紛點頭附和。
「我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還是這娃娃機靈!」
莫玉宸轉向王成,眼神驟然淩厲,厲聲道:「王成!事到如今,你還不老實招來?」
王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縣太爺饒命!小的錯了!小的就是見趙老闆的銀子露了出來,一時鬼迷心竅想拿了去,謊稱是自己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莫玉宸回到案後坐下,再次拍下堂木,沉聲道:「王成偷竊他人財物,雖未得逞,但已觸犯律法。罰你五兩銀子賠償趙康,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縣太爺饒命啊!」王成哭嚎著被衙役拖了下去。
而趙康則連忙上前,對著莫玉宸連連叩首,眼眶泛紅:「多謝縣太爺還小的清白!這銀子若是找不回來,我家娃兒就沒錢讀書,您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莫玉宸抬手示意他起身,語氣溫和了些:「起來吧。拿著銀子回去好好做生意,也好好教娃兒讀書,莫要誤了他的前程。」
「是!是!」趙康又磕了三個響頭,才小心翼翼地捧著銀子,千恩萬謝地離開。
堂下,福寶悄悄給莫玉宸比了個大拇指,一炷香的功夫就審結一個案子,還當著百姓的麵明辨是非,既公平又公正,大哥這官當得真不賴!
「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百姓們也紛紛對著莫玉宸躬身行禮,口中不停稱讚,聲音越傳越響。
莫玉宸心中一陣暖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走到百姓麵前,伸手虛扶:「大家快起來,不必多禮。日後你們若有冤屈、有難處,儘管來縣衙找本官,本官定當為你們做主!」
「謝縣太爺!」眾人齊聲應和,又說了些感激的話,才漸漸散去。
待百姓走儘,莫玉宸一行人這纔有餘暇收拾縣衙。
這縣衙不算寬敞,卻也規整,正房、偏房、書房一應俱全,足夠他們幾人住下。
「大哥,這個給你。」福寶從包袱裡取出一本書,放到桌案上,「沒事的時候多看看,或許能幫上你。」
莫玉宸拿起書,念出封麵上的字:「《大唐狄公案》?福寶,這是什麼書?我怎麼從未聽過?」他自幼飽讀詩書,卻連「大唐」這個朝代都沒在史書上見過,更彆說「狄仁傑」了。
福寶笑著解釋:「這書裡寫的,是一個叫『大唐』的朝代裡,有位叫狄仁傑的官員。他斷案可厲害了,不管多複雜的案子,到他手裡都能查得明明白白。
大哥剛上任,缺些斷案的經驗,看看他的案例,說不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好!好!」莫玉宸眼睛一亮,連忙翻開書頁,「大哥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我一定好好讀,爭取也能像他一樣,斷案如神,不叫百姓受半分冤屈。」
他性子本就好學,此刻捧著書坐下來,竟立刻入了迷,連周圍的動靜都顧不上。
到了午飯時分,莫玉宸還抓著福寶「顯擺」,語氣裡滿是敬佩:「福寶你是沒看,那狄仁傑真是太厲害了!一個看似無解的案子,他隻憑幾個細節就能找出破綻,大哥若是能學到他一半的本事,定能做個好官,讓縣衙裡沒有一件冤案!」
福寶點點頭,柔聲說:「大哥有這份心就好。福寶相信,大哥以後一定會成為像包青天那樣的清官,為百姓謀福利。」
「包青天?」莫玉宸又愣住了,眉頭皺起,「這又是何人?我翻遍了史書,怎麼既沒聽過『大唐』,也沒聽過『包青天』?你這丫頭,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書?」
福寶忍不住笑了,岔開話題:「先吃飯啦大哥!剛上任事情多,可不能累壞了身子,也彆動不動就動怒,來,多吃點肉。」
說著,她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放進莫玉宸碗裡。
莫玉宸也不再糾結,笑著應道:「好,聽你的。」
午飯後,福寶沒閒著,帶著莫學林,還有張大勇、張大牛兄弟倆,一起去縣城裡轉悠。
她心裡盤算著兩件事:一是找個合適的院子,既能做鹵菜生意,又能開個小私塾;二是找兩間鋪子,專門賣鹵菜,畢竟莫玉宸的俸祿有限,要養活這麼多人,還得靠自己做買賣貼補。
走了沒一會兒,莫學林就有些腿軟,拉著福寶的衣角嘟囔:「小姑姑,我們到底在找什麼呀?走這麼遠,我都快累死了。」
福寶颳了下他的鼻子,假裝埋怨:「就你這小身板,早知道不該帶你出來。這才走幾步路,就喊累?」
莫學林立刻挺直小腰板,梗著脖子道:「我纔不累!我是男子漢大丈夫,能走很遠的路!」
「好,那男子漢就跟緊點,彆掉隊,也彆多嘴。」福寶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繼續往前走。
忽然,張大勇指著不遠處一間關著門的鋪子,道:「福寶,你看那鋪子,門上貼著出租的字條,地段看著也不錯,前麵就是主街,人來人往的。」
福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鋪子位於兩條街的交彙處,周圍有茶館、糧店,還有幾個小攤販,確實是個人流量大的好地方。她點點頭:「位置是不錯,就是不知道租金貴不貴。」
「我去問問!」張大勇自告奮勇,又拉上張大牛,「大牛,跟我一起去,也好幫著搭句話。」
「好。」張大牛應了一聲。
福寶叮囑道:「你們去吧,我帶著學林在這邊等你們,正好前麵有個糖葫蘆攤子,我給學林買串糖葫蘆。」
說著,她拉著莫學林走到攤子前,笑著道:「老闆,來一串糖葫蘆。」
老闆麻利地取下一串裹著晶瑩糖霜的糖葫蘆,遞到莫學林手裡。
莫學林接過,咬了一顆,甜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又舉到福寶麵前:「小姑姑,你也吃一顆,可甜了!」
「你吃吧,小姑姑不愛吃甜的。」福寶擺擺手,看著他吃得開心,自己也覺得心裡暖暖的。
沒一會兒,張大勇和李大牛就回來了。張大勇彙報道:「福寶,問清楚了,租金一個月一兩銀子,而且鋪子後麵還帶個小院子,房東說要租就得一起租,不單租鋪子。」
「一起租正好!」福寶眼睛一亮,「院子可以讓工人住,還能用來醃鹵菜、放東西,省得再另外找地方。
就這個了,我們現在就去跟房東把鋪子定下,好鋪子可不等人。」
幾人當即跟著房東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鋪子的主人。
房東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漿洗得乾淨的紫綢袍,麵容儒雅,眼神溫和,看著就像是個讀書人。
男子見來的是幾個半大孩子和兩個年輕小夥,先是愣了一下,才溫和地開口:「你們這幾位……是想租鋪子?還是讓你們家大人來談吧,若是價格合適,今日便能定下來。」
福寶上前一步,笑著回話:「伯伯,我們父母走得早,我這兩位哥哥是想在縣城做些小買賣,補貼家用。我叫福寶,不知伯伯貴姓?」
男子聞言,眼中露出幾分同情,語氣也更溫和了些:「原來是這樣。老夫姓王,叫王休,是本地人。這縣城裡我有十幾間鋪子,如今想賣掉幾間,剩下的就出租,也省得費心打理。」
福寶心中一喜,這可真是找對人了!買鋪子可比租鋪子劃算多了,以後就算不做鹵菜生意,再把鋪子賣掉也不會虧本。
她立刻道:「王伯伯,既然您也想賣鋪子,那這鋪子我們買了!您說個價格,若是合適,我們今日就能定下來,銀子也能儘快湊齊。」
王休正低頭思索,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見一個丫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色發白:「老爺!不好了!大少爺他……他快不行了!府裡請了好幾位大夫,可沒一個願意出手診治的!」
「什麼?!」王休身子一震,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栽倒在地。
福寶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後背,穩住他的身形:「王伯伯,您彆慌!我懂一些醫術,不如讓我去給大哥哥看看?就算治不好,也不會添亂,您看行嗎?」
王休抬起頭,看著福寶稚嫩卻堅定的臉,長歎一口氣:「哎……多謝你了孩子。隻是看病是大人的事,你年紀這麼小……不過,也多謝你的一片心意。」
福寶見他滿臉愁雲,心裡的「聖母心」又犯了,連忙勸道:「王伯伯,您就讓我試試吧!我學的醫術跟尋常大夫不一樣,說不定能有辦法呢?而且我又不收銀子,就算看不好,也沒什麼損失,萬一能治好呢?」
王休看著福寶真誠的眼神,心裡一動,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好!好!那就麻煩你了!快,跟我來!」
福寶連忙應了一聲,跟在王休身後往外走。張大勇、李大牛帶著莫學林也趕緊跟上,幾人穿過幾條巷子,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於來到一座氣派的宅院前。
朱紅大門,銅環獸首,門楣上掛著一塊「王府」的匾額,一看就知道曾經住過貴人。
後來福寶才知道,王休的父親曾在朝為官,四十歲就官拜二品,隻是後來因為得罪了朝中權貴,被罷官回鄉,從此再沒踏入朝堂。
王休自己雖中了舉人,卻不願繼續科考,隻在家中孝順父母,打理家業。
他膝下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王豐,十八歲,已是秀才,平日裡溫文爾雅;小兒子王剛,十五歲,性子卻跟哥哥截然相反,愛武不愛文,整天舞刀弄槍,還喜歡打抱不平,一心想當個大將軍,為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