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後,福寶一身利落勁裝,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侍衛隊,身旁簇擁著遼州府一眾官員,浩浩蕩蕩朝著城外方向走去。
沒人注意到,隊伍身後不遠處,幾道黑影悄然隨行,那是連夜暗中包圍了城郊那處大院的禁軍,隻待郡主一聲令下,便會收網。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隊伍漸漸遠離遼州城,腳下的青石板路也換成了坑窪的土路。
遼州知府張懷安腳步一頓,臉上堆起諂媚又帶著幾分疑惑的笑,快步湊到福寶身側,小心翼翼地開口:“郡主,不對啊……您帶來的賑災糧,不是該在城裡的官倉嗎?咱們這往城外走,是要去何處?”
福寶垂眸,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有什麼不對?本郡主帶來的賑災糧,昨日便已儘數下發到各鄉各鎮,分到百姓手中了。今日帶你們來看的,是三月前朝廷下撥的那批賑災糧。”
張懷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幾分,隨即又換上一副悲慼模樣,聲音壓得極低,還刻意擠出兩滴渾濁的眼淚,哽咽道:“郡主有所不知,那批糧……卑職早就足額發給百姓了啊!若是還有半分餘糧,百姓們也不至於流離失所,跟著卑職受苦受累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假意抹著眼角,餘光卻偷偷瞟向福寶的神色,暗自觀察著她的反應。福寶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心中冷笑,若不是提前得了密報,知曉他與糧商李萬財勾結,私吞賑災糧、中飽私囊,她險些就要被這副虛偽的嘴臉蒙騙過去。
麵上,福寶卻依舊笑意不減,隻淡淡道:“張大人不必心急,到了地方,自然知曉。本郡主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張懷安隻覺得後頸一涼,下意識地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忙躬身應道:“是……是卑職多慮了。”可轉身的瞬間,他緊繃的心絃又鬆了幾分,轉移那批賑災糧時,他做得極為隱秘,全程隻用了李萬財的人,連府裡的衙役都沒敢驚動,絕不會有人發現。想來,這郡主不過是聽聞了些風聲,故意拿話試探他罷了。
又走了片刻,隊伍停在了城郊一處不起眼的青磚大院前。那院子牆體高大,大門緊閉,周遭靜得連蟲鳴都聽不到,透著一股詭異的沉寂。福寶抬手指了指那扇斑駁的大門,聲音清冽:“就是這裡了。”
張懷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院子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雙腿一軟,險些當場癱倒在地,全靠身旁的通判扶了一把才勉強站穩。他瞳孔驟縮,心臟狂跳不止,這不是李萬財用來藏匿糧食的私院嗎?怎麼會被郡主找到?
不等他緩過神,福寶已然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然正氣,響徹全場:“本郡主聽聞百姓舉報,三月前朝廷下撥的遼州賑災糧,並未發放到百姓手中,而是被人偷偷運到了此處藏匿!今日,便是要當眾查個水落石出!”
張懷安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強行擠出一副震驚不已的神情,快步走到大門前,轉過身對著福寶躬身道:“郡主,這其中定是有誤會!這荒郊野院的,裡頭說不定藏著歹人,太過危險!不如讓卑職帶人先進去探查一番,確保郡主安全後,您再進去?”
他打的算盤打得精明,隻要能先一步進去,便能給裡麵的人報信,哪怕來不及轉移糧食,也能讓他們銷毀證據,到時候死不承認,福寶也奈何不了他。
福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意冷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多謝張大人關心。本郡主年紀雖不及張大人,可走南闖北,大風大浪也見得不少,這點場麵,還嚇不到我。不如,我們一同進去看看?”
話語裡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張懷安心裡一沉,知道自己的算盤落了空,隻能硬著頭皮應道:“是……卑職遵令。”
他跟在福寶身後,手心全是冷汗,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應對之策,待會兒若是真的看到糧食,便一口咬定是李萬財私藏的,與自己毫無乾係!
福寶走到大門前,見門從裡麵反鎖著,眼神一厲,沉聲喝道:“把門開啟!”
“是!”身後幾名侍衛立刻上前,握緊拳頭就要撞門。可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大門卻從裡麵緩緩開啟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從門後探出頭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大刀,眼神凶狠地瞪著門外的眾人,厲聲嗬斥:“你們是什麼人?敢闖老子的地方!趕緊滾,否則休怪老子刀下無情!”
福寶眉眼一冷,半點不囉嗦,抬手便是一巴掌。隻聽“啪”的一聲脆響,那壯漢竟被這一巴掌打得直接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位鮮血,手裡的大刀也掉在了一旁。“聒噪。”福寶的聲音淡淡,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場。
一旁的張懷安嚇得渾身一哆嗦,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看著嬌俏的郡主,身手竟然如此淩厲,性子更是這般火爆,說動手就動手,半點不拖泥帶水。這一下,他是真的慌了,心裡的僥幸也少了大半。
就在這時,院子裡又衝出來七八名手持棍棒的壯漢,個個麵帶凶光,朝著福寶等人撲了過來,嘴裡還叫囂著:“找死!敢打我們的人,今天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福寶尚未動身,一道黑影便從暗處飛速掠出,身形矯健如箭,瞬間擋在了她的身前。“放肆!竟敢對郡主動手,活膩歪了不成?”清冷的聲音響起,正是暗中隨行的禁軍統領王子軒。
那些壯漢見狀,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抬眼看清王子軒身後的禁軍服飾,又聽到“郡主”二字,臉色瞬間變得驚恐,連連朝後退縮,結結巴巴地喊道:“郡……郡主?!”他們都是李萬財的手下,隻知道這裡藏著糧食,卻不知竟是郡主親自前來檢視。
王子軒卻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身形一晃,便衝了上去。他身手利落,幾招之下,便將那幾名壯漢儘數打倒在地,個個哀嚎不止。隨後,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禁軍厲聲道:“都綁了!一個都彆放過!”
“是!”幾名禁軍立刻上前,拿出繩索,將地上的壯漢一個個綁得嚴嚴實實。緊接著,院子裡又陸續出來幾人,見勢不妙想要逃跑,也都被埋伏在四周的禁軍一一拿下,無一漏網。
福寶掃了一眼地上被綁的眾人,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終於安靜了。”
王子軒走上前,對著福寶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恭敬:“郡主請,賑災糧都在院子裡頭的糧倉裡,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私吞的銀子。”
福寶微微頷首,目光冷冷地掃過身旁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張懷安,語氣帶著幾分寒意:“張大人,我們一起進去看看,也好讓你死心。”
“是……是。”張懷安的聲音都在發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腳步,可在福寶的目光注視下,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了進去。他的心裡亂成一團麻,隻想著如何才能脫身,如何才能撇清自己的關係。
王子軒走到院子中央的糧倉前,揮手示意侍衛開啟倉門。隨著“吱呀”一聲巨響,糧倉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糧食的清香撲麵而來。在場的官員們探頭一看,瞬間驚撥出聲:“我的天!這麼多糧食!這些……這些都是賑災糧嗎?”
隻見糧倉裡,堆積如山的糧食袋子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眼望不到頭。王子軒快步走上前,伸手扯過一個糧食袋子,指著袋子上的印記,高聲道:“大家請看!每個袋子上都蓋著戶部的官印,這就是三月前朝廷下撥給遼州的賑災糧,一點都沒錯!”
眾官員紛紛上前,仔細檢視袋子上的官印,一個個臉色大變,看向張懷安的目光也變得異樣起來。“真的是戶部的官印!沒錯,就是賑災糧!”
“你們看那邊,還有不少銀子呢!”有人指著糧倉角落的幾個大箱子,驚呼道。
福寶看著眼前的糧食和銀子,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隨即轉向身旁的戶部官員,沉聲道:“戶部的人上前,立刻點清這裡的銀子和糧食,登記造冊,隨後按遼州百姓的人數,足額發放下去,務必讓每一位百姓都能好好度過這次災荒,不再受饑寒之苦。”
“是!屬下遵令!”戶部的官員哪裡還敢怠慢,連忙應聲上前,拿出賬簿和筆墨,快速清點起來。
他們早就聽聞這位福寶郡主殺伐果斷,前幾日處置了一名貪贓枉法的四品官員,說殺就殺,半點不留情麵,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偷懶耍滑。
張懷安看著眼前的一切,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可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幸,支支吾吾地開口:“郡……郡主,這些糧食和銀子若是都發給百姓,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些?”
福寶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張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這些當官的,把這些賑災糧和銀子私下分了,占為己有?”
“不敢不敢!”張懷安嚇得連忙擺手,臉上的血色儘失,慌忙辯解道,“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隻是覺得,遼州府的官倉如今已是空空如也,不如留下一部分,補充官倉的儲備,以防日後再遇災荒,卑職也好及時開倉放糧,救濟百姓!”
福寶看著他這副死到臨頭還在狡辯的模樣,笑意更冷,語氣也愈發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開倉放糧?救濟百姓?這些事,以後都跟你沒關係了。”
張懷安一愣,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下意識地反問道:“郡主此言差矣!卑職是遼州百姓的父母官,救濟百姓本就是卑職的職責,怎麼會跟卑職沒關係?”他還在故作鎮定,試圖用“父母官”的身份博取同情。
福寶嗤笑一聲,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從現在起,你再也做不了遼州知府,做不了百姓的父母官了。”
在場的官員們皆是一愣,紛紛看向福寶,又看向臉色慘白的張懷安,臉上滿是疑惑。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福寶對著身後的侍衛厲聲喝道:“來人!把張懷安這個貪贓枉法、私吞賑災糧的狗東西給本郡主綁了!然後押到府衙門外,讓百姓們親自審判,讓他嘗嘗,欺壓百姓、中飽私囊的下場!”
“是!”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一把揪住張懷安的衣領,先是狠狠扯下他身上的官袍,露出裡麵的便服,隨後拿出繩索,將他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
張懷安徹底慌了,拚命掙紮著,嘶吼道:“卑職不服!卑職冤枉!郡主,您不能憑一己之言就定卑職的罪!卑職到底犯了什麼錯?您說清楚!”他歇斯底裡,試圖挽回局麵,可聲音裡的恐懼卻藏不住。
福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語氣平淡:“你犯了什麼錯,回頭到了百姓麵前,自然會有人跟你算清楚。現在,閉嘴!”
隨後,她轉向王子軒,沉聲道:“子軒,你帶著禁軍,立刻去捉拿李萬財,把他也綁到府衙門外,和張懷安一起,接受百姓們的審判!務必不能讓他跑了!”
“是!屬下領命!”王子軒躬身應道,隨即轉身,帶著一隊禁軍,快步離開了大院。
在場的其他遼州官員,看著被綁走的張懷安,一個個人心惶惶,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看著福寶殺伐果斷的模樣,心裡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參與私吞賑災糧的事,否則,下一個被綁走的,就是自己了。一時間,所有人都收斂了心思,乾活變得愈發利索,生怕惹禍上身。
陽光透過糧倉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堆積如山的賑災糧上,彷彿為百姓們的希望,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福寶站在糧倉前,望著眼前的一切,眼底閃過一絲堅定,這遼州的天,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