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軒夜裡溜街的習慣,任憑誰勸都改不了。這不,月色剛漫過皇城的飛簷,他便揣著幾枚碎銀,腳步輕快地踱到了街上,不為彆的,就為了那口剛出鍋、嫩得能掐出水的豆乳腦。
“老闆,來兩份,打包快些!”他嗓門清亮,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急切。
“好嘞,公子稍等!”攤主麻利地舀起兩碗雪白的豆乳腦,淋上秘製醬料,用油紙仔細裹好,遞到他手中,“還是給那位心意姑娘帶的?”
王子軒笑著點頭,指尖小心護著油紙包,生怕灑了半分:“可不是嘛,福寶就好這口,涼了就失了滋味。”
他避開主街的喧囂,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窄巷,這是回莫府最近的路,平日裡鮮少有人往來。可剛走至巷口,四道黑影突然從牆根陰影裡竄出,身形挺拔,麵罩遮臉,手中大刀泛著冷冽的寒光,硬生生擋住了他的去路。
王子軒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漫出幾分玩味:“喲,這京城天子腳下,竟還有劫匪敢攔路?倒是新鮮。”
為首的黑衣人往前踏出一步,大刀直指他的心口,聲音沙啞如磨石,帶著不容置喙的殺意:“受死吧!”
王子軒連忙擺手,臉上擺出一副無辜模樣,語氣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慢著慢著,死前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我一沒萬貫家財,二沒得罪什麼大人物,不過是個芝麻大的七品編撰,殺我圖什麼?”
“廢話真多!見了閻王,自會有人告訴你!”為首的黑衣人被他磨得不耐,吼聲震得巷壁微微發顫,手中大刀已然揚起,寒光直逼王子軒麵門。
“等等!”王子軒又一次出聲阻攔,語氣依舊輕快,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沉穩。
“你事怎麼這麼多?”黑衣人咬牙切齒,刀刃又往前遞了半寸,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隻見王子軒斂了嬉態,小心翼翼地將兩份豆乳腦放到牆根下,用石塊輕輕壓住油紙邊角,生怕被打鬥波及。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直起身,甩了甩寬大的衣袖,指尖微微蜷起,周身氣息陡然一變,方纔的少年疏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藏不住的淩厲。
“你們一共四人,對吧?”他抬眼掃過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抬手朝他們勾了勾,“一起上吧,好久沒活動筋骨了,今天正好拿你們練練手。”
這話徹底激怒了黑衣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是找死!”為首者怒喝一聲,揮刀便朝王子軒砍去,刀風淩厲,帶著破空之聲,直劈他的肩頭。
王子軒卻不慌不忙,身形如同柳絮般輕輕一側,堪堪避開刀刃,甚至還故意往黑衣人身側湊了湊,語氣戲謔:“再來再來,刀法倒是不差,力道也足,就是脾氣太急了點,沉不住氣。”
被輕視的怒火瞬間燒紅了黑衣人的雙眼,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甚至連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手中大刀帶著十二分的力道,再次劈向王子軒,勢要將這狂妄的小子劈成兩半:“找死!”
又是一道淩厲的刀風襲來,王子軒足尖一點地麵,身形輕盈躍起,穩穩落在黑衣人身後,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黑衣人撲了個空,急得原地轉圈,嘶吼道:“有種出來!我砍死你!”
其餘三個黑衣人站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一時竟忘了上前相助。王子軒倚在牆根,瞥了眼牆角的豆乳腦,語氣催促:“都一起上吧,彆耽誤我吃豆乳腦,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找死!”三個黑衣人終於反應過來,齊齊揮刀朝王子軒砍去,四把大刀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將他的退路死死堵住。
王子軒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邪魅一笑,聲音冷冽:“找死?還不知道今天死的是誰呢。”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同鬼魅般竄了出去,避開四把大刀的同時,指尖精準點向幾人的穴位。不過瞬息之間,四聲悶哼接連響起,四個黑衣人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重重摔在地上,大刀脫手而出,動彈不得。
王子軒緩緩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為首黑衣人的臉頰,語氣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說,誰派你們來的?”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從巷口暗處射來,速度快如閃電,竟是一枚淬了寒芒的飛鏢,直取王子軒後心!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倩影如同疾風般竄出,素手輕揚,穩穩接住了那枚飛鏢,指尖微微用力,飛鏢便“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暗中傷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出來一戰!”王苒苒站在王子軒身側,眉眼淩厲,語氣冰冷,目光掃過暗處,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王子軒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笑著轉頭看向她,語氣緩和了幾分:“姐姐何必跟這些上不了台麵的東西置氣,擾了好心情。”
王苒苒指著地上動彈不得的四人,眉頭緊蹙,語氣嚴肅:“這些人怎麼處理?是直接殺了,還是帶回去審問,找出背後的主使?”
王子軒卻沒有看地上的黑衣人,而是緩緩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拿起牆角的豆乳腦,指尖輕輕拂過油紙,生怕碰灑了一點,隨即才抬眼,目光淡淡的掃過地上四人,語氣帶著幾分警告:“回去給你們家主子帶句話,這次,我姑且饒你們一命,再有下次,我絕不輕饒。”
王苒苒厲喝一聲,眼底殺意儘顯:“還不滾?等著我請你們吃夜宵嗎?”
地上的四人如蒙大赦,連忙掙紮著爬起來,連大刀都不敢撿,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
回到住處,王子軒一邊用小勺舀著溫熱的豆乳腦,一邊漫不經心地跟福寶說起方纔巷子裡遇襲的事。福寶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指尖微微攥緊,眉頭緊蹙,緩緩點頭:“你是被我連累了。最近一段時間,你最好晚上不要出去,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小心為上。”
王子軒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嘴裡還塞著豆乳腦,含糊不清地說:“連累什麼?他們弱爆了,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就算苒苒姐不出現,那枚暗器,我也照樣能接住。”
福寶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一揮,一道微光閃過,手中便多了一件銀白色的軟絲鎧甲,鎧甲質地輕薄,卻泛著淡淡的光澤。她將鎧甲遞到王子軒麵前,語氣不容置喙:“這個穿上,刀槍不入,能護你周全。”
王子軒接過鎧甲,一臉不情願,嘴角撇了撇:“老大,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就那些廢物,還傷不了我。”
福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作勢就要抬手打他,語氣冰冷:“你最好聽話,不然我……。”
王子軒見狀,連忙收起嬉態,笑著把頭縮了回去,語氣討好:“彆彆彆,我跟你開玩笑呢!我可惜命得很,這就穿,這就穿!”說著,便連忙拿起鎧甲,笨拙地往身上套。
福寶又從空間裡取出另一件一模一樣的軟絲鎧甲,遞給一旁沉默站立的莫學林,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叮囑:“這個你也穿上。既然他們會對付子軒,定然也會盯上你,日後切記不要走偏僻人少的地方,晚上也儘量少出門。”
莫學林雙手接過鎧甲,恭敬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都聽小姑姑的吩咐。”
王子軒一邊係著鎧甲的帶子,一邊偷偷衝著莫學林做了個鬼臉,語氣酸溜溜的:“就你會獻殷勤,拍老大馬屁。”
福寶見狀,伸手就扭住了王子軒的耳朵,力道不輕不重,眼底卻滿是恨鐵不成鋼:“你呀,都已經是七品編撰了,怎麼還沒個大人樣,整天沒正形。”
王子軒疼得皺起眉頭,語氣委屈巴巴的,聲音都軟了下來:“我才十四歲啊,本來就是個孩子,乾嘛要求我跟大人一樣?”
福寶的手猛地一頓,緩緩鬆開了他的耳朵,抬手扶了扶額頭,眼底閃過一絲愧疚與心疼。是啊,他們都隻是十四歲的孩子,本該在爹孃身邊撒嬌打鬨,無憂無慮,卻要捲入這些紛爭,承受著遠超同齡人的壓力與危險,確實苦了他們。
她暗自懊惱,之前確實對他們太嚴厲了,不該急著讓他們考中功名,本該讓他們再無憂無慮地過幾年,等二十歲再踏入這波詭雲譎的朝堂。
“好了,”福寶的語氣緩和了許多,眼底帶著溫柔的叮囑,“以後多注意些就是,天色不早了,都洗洗睡吧。”說罷,她站起身,轉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背影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另一邊,七皇子府的書房裡,卻已是一片狼藉。裴景安聽完周強的稟報,得知四個黑衣人沒能收拾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氣得肺都要炸了,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廢物!都是廢物!”他指著周強,聲音嘶吼,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怒火與不甘,“四個訓練有素的死士,竟然連一個七品編撰都收拾不了,你們到底是乾什麼吃的?!”
周強嚇得連忙雙膝跪地,腦袋埋得低低的,渾身不停顫抖,聲音帶著幾分惶恐與辯解:“殿下,王子軒的武功實在厲害,屬下暗中觀察,就連屬下都不是他的對手。屬下本想趁他審問死士時,用暗器殺了他,誰知他身邊突然出現一個護衛,硬生生接住了暗器,所以……所以才功虧一簣。”
“所以?”裴景安厲聲打斷他,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憤怒,“所以你們五個人,連他一根頭發都沒傷到,反而被他放了回來?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你們今天一個個都得死在巷子裡!”
周強低著頭,滿臉不解,聲音細若蚊蚋:“屬下不明白,王子軒明明有能力殺了我們,為何要把我們放回來?這不符合常理啊。”
裴景安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周強,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不符合常理?那是因為人家嫌棄你們太弱了!弱到連當他敵人的資格都沒有,殺了你們,都嫌臟了他的手!”
罵完,他深吸一口氣,胸口依舊劇烈起伏,又厲聲吩咐道:“那個王子軒身邊的護衛,是什麼來曆?何時出現的?給我查!立刻去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底細查清楚!”
“是!屬下遵令!”周強如蒙大赦,連忙連滾帶爬地逃出書房,生怕再被裴景安遷怒。
書房裡,裴景安獨自一人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碎片,怒火難平,又開始對著空蕩的書房嘶吼:“廢物!都是廢物!王子軒,我定要你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