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的時代真是能逼死人。下午村裡就傳開了,說李大牛是「剋星」,連他家人的死都要賴在他頭上。
「真是無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村長伯伯得讓村裡人閉嘴才行,大牛哥剛沒了奶奶,已經夠可憐了,背後還被人這麼嚼舌根,這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嗎?」福寶聽得心頭火起,實在按捺不住。
莫遠民點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好,我現在就去讓他們閉上嘴。」
「我也不信那些亂七八糟的說法。」張大勇的想法和福寶一模一樣。
「大勇哥,你帶點吃的過去陪陪大牛哥,下午就彆做事了。」
福寶是真心疼李大牛,這時候他心裡最脆弱,再加上村裡那些風言風語,哪兒扛得住啊。
「好,我現在就去。」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和李大牛早已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哥們。
一上午忙著幫李大牛奶奶料理後事,下午又少了兩個幫手,今晚免不了要加班,明天還得親自去送貨。
好在李大牛沒那麼脆弱,第二天一早便趕過來幫忙了。
「福寶,這活兒讓我來。」李大牛站在車子前,眼神透著股韌勁。
「大牛哥,你真的能行?」福寶驚訝地看著他,比她想象中堅強太多了。從小沒了爹孃的孩子,心思果然比尋常孩子更硬實些。
「放心,我沒那麼脆弱。」這些年,什麼風言風語他沒聽過?再說奶奶年事已高,這天是早晚的事,他早有心理準備。
「好,那我們一起。」福寶還是不放心,決定陪他一起去集鎮,正好也想問問宋掌櫃,其他鹵菜的銷量怎麼樣了。
「嗯。」
剛見到福寶,宋掌櫃就急著開口:「福寶,你可算來了!耳朵、豬蹄子能不能多送點?」
「可以,從明天開始,耳朵和蹄子的量增加一倍。」縣城的銷路已經搞定,產量自然得跟上。
「好!太好了!昨天我們東家還催了兩次呢,縣城的店一中午就賣完了,好多客戶沒吃到,都到店裡來問了。」宋掌櫃臉上滿是喜意。
「加量,必須加量!」、福寶心裡也樂開了花,沒想到縣城的生意這麼好,這是要發大財的節奏啊!買完菜,她就忙著往家趕,單是把這一門生意做好,就夠了。
她忍不住琢磨:不知道京城人會不會喜歡這些鹵菜?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進京看看了。
「福寶,你真打算讓我們陪著你大哥一起進京趕考?」苗新雪半信半疑地問,老婆、妹妹陪著趕考,她們怕是頭一份。
福寶故意調侃:「我大哥長得這麼俊,書又讀得好,萬一考中狀元,被公主看上了怎麼辦?」
「傻丫頭,什麼渾話都敢說!」莫玉宸在一旁嗔怪道,眼底卻藏著笑意。
苗新雪頓時紅了臉,害羞地低下頭。
福寶見狀,笑著收了玩笑:「好了,不跟你們鬨了,我進京一是想照顧大哥,讓他能安心讀書;二是想看看京城的市場,要是行,咱們說不定能在京城開家鋪子呢。」
「在京城開鋪子?你的野心還真大。」莫玉宸看著她,滿眼心疼。
「等大哥考中了,你就跟著享清福,什麼都不用做。」他可都看在眼裡,福寶這些日子有多辛苦。
「算了吧,做清官哪養得起我們?每年就那點俸祿,頂多隻能省吃儉用過日子。」福寶可沒指望讓大哥養著。
「好,我說不過你,收拾收拾,我們三天後啟程。」莫玉宸已經跟同窗約好提前進京,早到些也好安心備考。
「早就收拾好了。」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主要就是幾件衣服而已。
馬上要進京,福寶更忙了,家裡大小事都得安排妥當,尤其是負責鹵菜坊的雲雲。
「雲雲姐,你記著:一天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管宋掌櫃怎麼催,都得穩住,質量是第一位,必須照我說的做,不能隨便改。」
「記住啦!你都跟我說八百遍了。」雲雲做事麻利,人又聰明,什麼事一學就會,根本不用多操心。
「要是有人需要銀子,讓他們提前預支也行。還有,得防著隔壁莫二虎家,真有事就找村長或族老,我早就跟他們打過招呼了,現在村長媳婦也在咱們這兒幫忙。」
雲雲忽然幸災樂禍起來:「對了,莫二虎不知道被誰算計了,聽說腿被打瘸了,胳膊也傷著了,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門。還有那胡氏,每次看見我都瞪眼睛,看著就心煩。」
福寶心裡嘀咕:張伍總不至於真把莫二虎打殘吧?估計是村裡人傳得誇張了些。
「彆跟他們家來往,看好咱們的鹵菜,小心他們使壞。」對胡氏一家子,福寶始終不放心。
「等我走後,讓張大勇住到咱們家來。有大牛和大勇陪著你,就算胡氏他們想找茬,也不敢怎麼樣。」
「好,我也是這麼想的。」雲雲和他們年紀差不多,本來就有共同語言,一起住著也熱鬨。
家裡的事安排妥當,幾人總算能安心進京。福寶又特意找莫大虎夫妻倆、張順夫妻倆交代了一番,他們都是厚道人,沒什麼花花腸子,讓人放心。
真要離開家了,心裡反倒有些捨不得。一大早,他們就收拾好行李出了門,到縣城和莫玉宸的同窗彙合。
莫玉宸的同窗叫許良才,在縣城有不少鋪子,算是個富家子弟,京城還有個做官的姑父,聽說官至四品。
這次早早進京,也是想提前去打點打點。
許良才穿了一身白衣,看著文質彬彬的,可眉宇間總透著幾分算計。福寶心裡犯嘀咕:一向善良正直的大哥,怎麼會跟這種人交朋友?她第一眼就不喜歡這個人。
「這位就是福寶妹妹吧?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紀居然會趕車。」許良才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福寶淡淡一笑,語氣平靜:「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爹孃走得早,沒辦法,什麼都得自己學著做。」
許良才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點點頭:「果然伶牙俐齒,想來你大哥在家,沒少被你『欺負』吧?」
福寶眸子沉了沉,語氣認真:「福寶纔不會欺負大哥,我要保護大哥。」
「果然兄妹情深,連趕考都要帶著妹妹和弟媳。」許良才又看向一旁的苗新雪,微微頷首,「夫人好。」
「許公子好。」苗新雪欠身福了福,舉止溫婉。
「福寶,我們出發吧,彆耽誤了路程。」莫玉宸看出氣氛有些微妙,笑著打圓場。
「好嘞!大哥、大嫂坐穩了!」這次進京,福寶既是車夫,還兼著「保鏢」的活兒。
越往北走,天氣越冷,好在她提前帶了厚衣服,不然非得凍著不可。騾子車一天隻能走五十公裡,慢得還不如她走路快,遇上雨天還得在客棧歇著,估算下來九百公裡的路程,得走半個月。
趕考的路啊,真是漫長,來回一趟就要一個月,也沒法子,誰讓現在交通工具這麼落後呢。
「下雨了!」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打得車篷劈啪響。大哥大嫂在車裡倒淋不著,隻是她這趕車的,半邊身子還是免不了被濺濕,風一吹,竟有些涼。
「前麵好像有個寺廟。」莫玉宸掀開車簾朝外看,語氣帶著幾分慶幸。
「那我們進去避避雨。」福寶往騾子屁股上輕輕抽了兩鞭子,車子速度總算快了些。
「好。」
可一進破廟,幾人就覺得不對勁,隻見兩個男人正圍著一個女子坐著,那女子衣衫破爛,眼睛紅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剛哭過。
見他們進來,其中一個男人立刻站起身,手裡還拿著把匕首,惡狠狠地威脅:「你們是什麼人?這地方已經被我們占了,趕緊給老子滾!」
莫玉宸眉頭緊蹙,沉喝一聲,話音裡滿是凜然正氣:「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