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賢王府的鑼鼓聲便震得整條街巷都熱鬨起來。
裴斯年親自帶隊送聘禮,浩浩蕩蕩的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紅綢裹著的箱子琳琅滿目,鎏金貼喜,晃得人眼都花了。
劉伯早領著府中下人候在門外,一路撒著喜糖,歡聲笑語伴著糖香飄出老遠
這般排場,整個京城也唯有賢王府能撐得起來。
福寶牽著張曼麗迎出府外,望著望不到頭的聘禮隊伍,忍不住彎眼打趣:“斯年哥哥,你這聘禮堆得比山還高,我這小小的郡主府,怕是要裝不下了。”
裴斯年一身錦袍,滿麵春風地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張曼麗的胳膊,轉頭對福寶揚了揚下巴:“你隻管安排,放不下也得給我放下。”
福寶當即誇張地哀嚎一聲:“命苦啊!姐姐出嫁,累死妹妹,這天底下還有沒有公道了!”
一旁的張媽連忙笑著上前解圍:“郡主放心,昨晚我便讓人收拾出兩個空院子,仔細歸置歸置,定然放得下。”
福寶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得親自上前指揮下人搬聘禮。來來往往的路人無不駐足觀望,滿眼都是豔羨,竊竊私語著張曼麗好福氣,能得賢王府這般看重。
一箱子又一箱子的奇珍異寶、綾羅綢緞、金銀玉器,足足忙了一整個上午,纔算儘數搬入府中。眾人剛歇下喘口氣,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喧鬨,裴欣怡帶著幾車沉甸甸的箱籠,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福寶,我來給皇嬸添妝啦!”
福寶一聽
“添妝”
二字,腦袋都隱隱發脹,可臉上依舊堆起燦爛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欣怡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裴欣怡故作嗔怪地輕點她額頭:“我看你半點兒也不想我。你回京這麼多日子,若我不主動來找你,你打算何時纔想起我?”
福寶立刻露出一副委屈模樣:“姐姐冤枉我!我一回來就忙著斯年哥哥大婚的事,整日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裴欣怡被她逗笑,語氣軟了下來:“辛苦我們福寶了,若非你從中周旋,我皇叔這木頭疙瘩,這輩子恐怕都討不著媳婦。”
福寶深以為然地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裴欣怡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神色鄭重了幾分:“你近日行事多加小心,留意平陽侯,還有……
七皇子。”
福寶心頭一緊,連忙追問:“姐姐是說,七皇子與平陽侯勾結在了一起?”
裴欣怡緩緩頷首,目光沉了沉:“沒錯。這幾年七皇子最得聖寵,心思早就動到了那個位子上,一心想要爭一爭。”
福寶心中苦笑。繼承人早已內定,隻是這話關乎天機,萬萬不能對外人言說。她隻能不動聲色地應和:“皇子們心懷壯誌,想爭一爭也是常理,能者居之罷了。”
裴欣怡沒有再多談朝堂之事,很快收起凝重,拉著她的手笑道:“走,快帶我去見皇嬸。”
話音剛落,張曼麗已換了一身柔美的衣裙從內堂走出,見著裴欣怡,連忙含笑上前:“這位想必就是欣怡郡主吧。”
裴欣怡一見張曼麗,便覺親切無比,當即上前盈盈一禮,聲音清脆又大方:“欣怡見過皇嬸,皇嬸萬福金安。”
一聲
“皇嬸”,叫得張曼麗臉頰瞬間泛紅,手足無措地輕語:“郡主,我……。”
裴欣怡爽朗地揮揮手:“提前叫,省得到時候還要改口,多生分。”
福寶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早叫早適應,以後都是一家人。”
張曼麗小聲呢喃:“還、還能這樣……。”
裴欣怡不由分說便挽住張曼麗往屋裡走,那熟稔的模樣,倒像是在自己府中一般。兩人一坐便是一下午,裴欣怡嘴不停歇,從裴斯年三歲偷摘禦花園果子被打,說到十五歲帶兵出征立戰功,樁樁件件趣事,逗得張曼麗笑得前仰後合。
福寶聽得昏昏欲睡,早找了個軟榻眯了過去。
直到夕陽西斜,餘暉染紅了半邊天,裴欣怡才驚覺時辰不早,戀戀不捨地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