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晚飯後的莫府早已陷入沉沉睡意,唯有屋頂上還亮著一點微弱的酒光。福寶一身素色勁裝,袖口挽起,手中提著一壺烈酒,身旁的邢無則斜倚著屋脊,玄色衣袍被夜風拂得微微晃動,兩人指尖的酒杯偶爾相碰,發出清脆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酒過三巡,福寶放下酒杯,眉宇間凝著幾分不解,轉頭看向邢無,聲音輕卻真切:“我不在的這三年,京中風雨飄搖,你本可脫身離去,為何還要留下來?”
邢無抬眸,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笑,指尖摩挲著杯沿:“我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不如留在莫府,還能討口好酒喝。”
福寶聞言,抬手便與他的酒杯重重一碰,酒液濺出幾滴,落在瓦片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彆跟我打哈哈,”她語氣鄭重,眼底滿是感激,“我聽大哥說,我失蹤沒多久,星雲和追月便相繼離開,若不是有你在,護著大哥,護著莫府,我真不敢想,莫府會落得何等境地。”
邢無卻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故意逗她:“你可拉倒吧,你不在的日子,莫府清淨得很,半點麻煩都沒有。”
福寶愣了愣,隨即低低笑了起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輕聲道:“你說得沒錯,這府中所有的災難,說到底,都是我帶來的。”
話音落下,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目光灼灼地盯著邢無,一字一句道:“邢大哥,接下來,我需要你的幫忙。隻是我要告訴你,一旦入局,往後,便再沒有安穩日子可過。”
邢無眼底的戲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與篤定,他提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自從你回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安穩日子,早就離我們遠去。”
說著,他抬了抬下巴,目光銳利地掃向莫府牆頭外側,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警示:“殺你的人到了。”
福寶眼神一凜,周身內力瞬間運轉,指尖一翻,數十枚泛著冷光的銀針便如流星趕月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再看那牆頭,方纔還悄無聲息趴在上麵、伺機而動的黑衣人,連哀嚎的機會都沒有,便渾身一僵,直直地從牆頭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連帶著牆下埋伏的幾人,也被砸得當場倒地,沒了氣息。牆下剩餘的黑衣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同伴的屍體都不敢拖,嘶喊著“死了!快走!”,便狼狽逃竄。
邢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淡淡開口:“是老五的人。”
“老五!”福寶猛地攥緊酒杯,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浸濕了衣襟,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戾氣,“當年,就是他暗中下手,害得我和莫鳴身陷絕境,差點就死在他手裡!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他算清楚!”
邢無看著她眼底的恨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慫恿:“既然如此,不如我現在就去取他狗命,一了百了?”
福寶卻猛地搖頭,眼底的戾氣漸漸收斂,多了幾分隱忍與考量:“還不是時候。他畢竟是皇子,身份特殊,若是我動手殺了他,隻會授人以柄,連累莫府,連累大哥。要殺他,也得讓皇上來動手,名正言順,纔不會留下後患。”
邢無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眼神銳利地看向福寶:“哦?聽你這意思,是已經有了心儀的太子人選,想要扶持他上位,借他的手除掉老五?你看好哪位皇子?”
福寶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嘴角揚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輕輕搖頭:“這個嘛,保密。等事成之日,保管讓邢大哥你意想不到。”
邢無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精準地吐出兩個字:“子軒?”
福寶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猛地轉頭看向邢無,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邢大哥,你……你怎麼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身份極其隱秘,我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
邢無轉頭看向她,眼底漾開一抹邪魅的笑意,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這是我的秘密,就像你有你的秘密一樣,何必深究?”
福寶怔怔地看了他片刻,隨即緩緩點頭,眼底的詫異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輕聲道:“也是,這世上,誰又沒有一點不能言說的秘密呢。”
另一邊,五皇子的府邸內,方纔逃竄回去的黑衣人齊齊跪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恐懼,顫巍巍地稟報:“王……王爺,屬下無能,我等還未摸進莫府的院子,就被福寶郡主發現了,兄弟們……兄弟們全都折在那裡了!”
五皇子端坐在主位上,周身籠罩著一層冰冷的寒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淡得可怕:“本王也未曾指望你們能辦成什麼大事,不過是讓你們去探探路,看看她的身手是否還如當年一般。下去吧,好好休息。”
侍衛伍寬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揣測,低聲分析道:“王爺,屬下有一事不解。當年福寶郡主身邊,一直跟著一個身手不凡的少年,寸步不離,可這次她回京,屬下卻從未見過那個少年的身影,難道……難道他已經死在三年前的那場浩劫裡?”
五皇子緩緩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芒,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不清楚。不過,不管那個少年是死是活,都不能掉以輕心。”他抬眸,看向伍寬,語氣瞬間變得冰冷而堅定,“伍寬,你立刻派人,死死盯緊莫府,盯緊福寶,一舉一動,都要向本王稟報。這一次,本王絕不會再讓她活著離開京城,絕不會再給她任何翻身的機會!”
“是!屬下遵令,這就去安排!”伍寬連忙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便匆匆退了下去。
待伍寬離開後,五皇子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戾氣,他猛地攥緊手中的玉杯,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玉杯瞬間被捏得粉碎,尖銳的碎片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指尖滑落,滴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紅梅。“福寶,”他咬著牙,聲音嘶啞而冰冷,帶著幾分怨毒。“你不該回京,真的不該。既然你回來了,就彆想離開,這一次,本王定要讓你血債血償!”
屋頂上,福寶與邢無已然喝完了手中的烈酒,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身形一動,便悄然消失在屋頂上,踏入了專屬福寶的空間之中,在空間裡暫且歇息,養精蓄銳,等待著第二天的風浪。
次日天剛矇矇亮,福寶便與邢無悄然離開了莫府,沒有驚動任何人,隻在莫玉宸的書房桌上,留下了一張字跡娟秀卻帶著幾分隨意的字條,上麵隻有短短四個字:“晚上回府。”
莫玉宸走進書房,看到桌上的字條,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字條上的字跡,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寵溺的笑意,自言自語道:“這丫頭,真是半點都閒不住,剛回來一天,就又要出去惹事了。”語氣中,滿是無奈,卻更多的是牽掛與縱容。
福寶離開莫府後,並沒有去彆處,而是徑直前往了南城。南城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商鋪林立,人聲鼎沸,而她的目的地,便是南城最顯眼的一棟建築,一棟四層樓高的商鋪,占地麵積廣闊,在整個南城的商鋪中,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氣派。此刻,莫鳴與張楚雲正守在商鋪門口,看到福寶走來,兩人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老大!”
福寶抬眸,打量著眼前的商鋪,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這鋪子不錯,地理位置好,規模也夠大,好好裝修一番,半月後,正式開業。”
莫鳴連忙點頭,眼神中帶著幾分堅定與興奮,語氣鏗鏘有力地說道:“老大放心,裝修的事情,我一定親自盯著,絕不馬虎,保證按時完成,絕不耽誤開業。”
福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帶著幾分叮囑,語氣鄭重地說道:“記住,你以後要藏在暗處,打理商鋪的事情,主要交給張楚雲,讓京城裡的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在三年前的那場災難裡了,萬萬不可暴露身份,否則,隻會引來殺身之禍,連累我們所有人。”
莫鳴臉上的興奮瞬間斂去,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老大,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小心謹慎,絕不暴露身份。”
福寶看著他,眼底多了幾分溫柔,輕聲叮囑道:“抽空,去看看你妹妹莫笑笑,她這三年,一直以為你死了,肯定受了不少苦,也一定很想你。好好跟她說說,隻是切記,不可暴露你的真實身份,免得讓她擔心,也免得給她帶來危險。”
“好,老大,我會的。”莫鳴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點了點頭,將福寶的叮囑記在了心裡。
這棟商鋪果然氣派非凡,四層樓閣,層層寬敞明亮,站在一樓,便能感受到它的恢弘。張楚雲帶著福寶,一步步朝著樓上走去,一邊走,一邊詳細地介紹著商鋪的佈局與結構,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與佩服:“老大,這商鋪一共有四層,一樓可以用來擺放各類珍品,二樓是雅間,供客人休息、挑選,三樓可以用來存放貨物,四樓則可以作為我們的議事之地,隱蔽又安全。”
福寶一路走走看看,眼底的滿意之色越來越濃,待走到四樓,俯瞰著樓下的繁華景象,她緩緩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不錯,這個佈局很合理,就按你說的來。我現在就把裝修方案畫給你,你照著方案來,務必做到儘善儘美。”
“好!”張楚雲連忙應聲,眼底滿是期待。這一路跟在福寶身邊,他早已被福寶的聰慧與能力折服,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相信,福寶設計的裝修方案,必定會驚豔眾人。
說著,福寶便取出紙筆,指尖微動,筆尖在紙上飛速滑動,一道道線條流暢而精準,不過片刻功夫,一份詳細而精緻的裝修圖紙便呈現在了兩人麵前,圖紙上,每一層的佈局、裝飾、配色,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新穎而彆致,遠遠超出了兩人的預期。原來,這裝修方案,早已在福寶的腦海裡構思好了,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落筆。
張楚雲湊上前來,仔細看著圖紙,臉上瞬間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忍不住失聲讚歎道:“老大,你太厲害了!這裝修方案,簡直太完美了,新穎又氣派,若是按照這個方案裝修,咱們這商鋪,必定會成為南城最亮眼的存在,生意一定火爆!”
福寶淡淡笑了笑,將圖紙遞給張楚雲,語氣鄭重地叮囑道:“多找幾個手藝精湛的工匠,裝修的料子,一定要用最好的,不許偷工減料,不許敷衍了事。”
說完,她又從懷中取出兩張麵額巨大的銀票,遞給張楚雲,語氣堅定地說道:“這裡的銀子,你拿著,裝修的時候,不要省銀子,也不要怕花錢。因為我們以後要賣的東西,將會是京城裡最昂貴、最稀有的珍品,商鋪的裝修,必須配得上我們的貨物。”
“另外,這幾天,你順便招一些靠譜的工人,打理商鋪的雜事。我也會派人過來,幫你一起打理,儘快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張楚雲連忙接過銀票和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好,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恭敬地說道:“好的老大,屬下都記住了,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絕不辜負你的信任。”
就在這時,莫鳴匆匆從外麵跑了進來,臉色蒼白,神色慌張,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憤怒,大聲喊道:“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福寶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語氣沉了下來:“慌什麼?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莫鳴喘著粗氣,平複了一下情緒,語氣帶著幾分憤怒與心疼,緩緩說道:“老大,現在京城裡,到處都在散播曼麗姐的謠言,說她是二嫁之身,品行不端,還用狐媚手段,爬上了賢王的床,那些話,說得極其難聽,不堪入耳,現在整個京城,都在議論曼麗姐,對她指指點點。”
“什麼?!”福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變得冰冷刺骨,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她猛地攥緊拳頭,指尖泛白,聲音冰冷地問道,“可查到,是誰在背後散播這些謠言?是誰,敢這麼汙衊曼麗姐?”
莫鳴重重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愧疚:“我也是剛剛聽到訊息,就立刻趕過來告訴你了,我現在就去查。”
“不用了,”福寶伸手,一把抓住了莫鳴的手腕,語氣冰冷而篤定,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親自去查。能知道曼麗姐的身份,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汙衊她、針對她的,除了曹家,不會有彆人。當年我端了他們幾個鋪子,收了他們一個金庫,看來,是我對他們太過仁慈了,才讓他們這麼肆無忌憚,敢再次找上門來,欺負我的人!”
莫鳴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了憤怒的神色,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曹家!又是曹家!這群人,真是無恥至極!曼麗姐那麼好的人,他們竟然敢這麼汙衊她,我絕不放過他們!”
說著,莫鳴便要轉身,語氣堅定地說道:“老大,我現在就去查曹家的底細,找到他們散播謠言的證據,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福寶卻按住了他,眼底的怒意漸漸收斂,多了幾分冷靜與算計,她冷冷地笑了笑,語氣冰冷而堅定:“彆急。我這幾天查到,曹家在京城,還有不少商鋪,底蘊深厚,我上次端掉的那幾個鋪子和金庫,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沒有傷到他們的根本,所以他們纔敢這麼囂張。既然他們不老實,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抬眸,看向莫鳴,語氣堅定地說道:“既然他們敢汙衊曼麗姐,那我們,就拿他們京城的鋪子下手,一個個端掉,斷他們的財路,毀他們的根基,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莫鳴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同與興奮:“好!老大說得對!就該這麼辦!我就知道,老大一定會為曼麗姐出頭,一定會好好教訓一下曹家這群無恥之徒!”
福寶淡淡笑了笑,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氣鄭重地說道:“好了,曹家的事情,我來處理,不用你們操心。你們兩個,安心搞好這個千金閣,好好裝修,好好招人,務必在半月後,順利開業。這千金閣,將會是我們在京城的根基,也是我們對付曹家、對付老五的籌碼,萬萬不可出差錯。”
“是!老大!”張楚雲與莫鳴齊齊躬身行禮,語氣堅定地應聲,眼底滿是恭敬與堅定。